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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翠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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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承明宮出來, 孫景又回了太醫院,照方抓藥,坦坦蕩蕩親自送去了景福宮。

“方子給皇上看過了?” 明丹姝見他來得快, 問道。

“回瑜主子, 看過了。” 孫景如實交代。

“如何?”

“皇上首肯微臣減了解藥的藥性,以緩解寒藥帶來的不適癥狀,卻…並未解散避子藥的藥性。”

孫景不甚明白她既得了解藥,為何又借他之手將藥方呈與皇上,費這番周折卻不如私下服了解藥來得便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中疑惑卻並未多嘴。

明丹姝聞言卻並不意外, 祁鈺的計劃的確是為來日計最為保險的,自然不肯為了她三言兩語而改變。

至於為何借孫景的手,將藥方交給他…

孩子總要有的, 與其她偷偷摸摸用了解藥, 事後惹他懷疑忌諱, 倒不如…讓他親自松口…

“這藥…在太醫院是如何留檔的?” 明丹姝拆開一包,信手撥弄著其中的藥材。

祁鈺幼年經歷外祖滅門的慘案, 青年又逢故事重演於他視之如師如父的明家,十餘年周折隱忍,造成了他多疑克己的性格。

這月餘來幾番交鋒,祁鈺無論對她幾多偽裝試探, 他於她父親的孺慕之情是真。

她潛移默化地將他對明章的愧悔和依賴,轉移到自己的身上…這些,足夠她平平安安生下子嗣了。

“按瑜主子吩咐的,這藥材微臣未曾假手於人, 與山姜姑娘交給微臣的一般無二。”

孫景配合著她, 明修棧道, 暗渡陳倉 。

“至於…在太醫院留檔的…自然是皇上首肯的藥方,瑜主子放心。”

“服了這藥,日後,本宮若有孕了呢?”

孫景明白,她這是在未雨綢繆問他若有了身孕如何同皇上交待。

便是在禦前,他亦未將話說死,應對如流:“這副藥雖未完全散了寒藥的藥性,但畢竟有解藥的成分。瑜主子年輕易孕,種種因素加諸,機緣巧合之下…也是有可能的。”

明丹姝將藥包遞給山姜,不遮掩避諱於孫景,直言道:“送去與蕓娘看過,沒問題便與本宮煎服罷。”

餘光,並未錯過孫景的訝異。

“你一定是想問,本宮如何得知寒藥的事?”

“微臣不敢。”

明丹姝展顏,孫景游走於她和皇上之間,八面玲瓏的本事自然不容小覷。

沈吟片刻,忽然問道:“孫景,周琴是誰的人?”

“微臣只知她是臣失散多年的胞妹,其餘一概不知。”

孫景不妨她此問,面上一閃而過困惑,不卑不亢繼續道:“想必瑜主子也調查過我兄妹二人的身世,便該知多年不見,周琴與微臣並不親近。

“是嗎?” 明丹姝見他神色並不作偽。

亦如他所言,她的確是命程青山在宮外查過周琴與孫景多年來的經歷,孫景自江陽老家入宮後便一直跟在趙松茂身邊,在太醫院中做學徒。

而周琴,也如她所言,長在煙花之地,逢太後選調樂女之機入宮…至於到底是何人送她入宮,卻查不出頭緒。

“是。”

明丹姝恐多問打草驚蛇,擱置不議…忽饒有興致提起另一樁來:“寒藥之事,你為何事先並未知與本宮?”

“瑜主子並未問過微臣。” 孫景不卑不亢,說得理所應當。

“微臣聽師命幫相瑜主子,可若涉及聖意聖躬,微臣亦不會多嘴半句。”

“你師傅的老路,可不是那麽好走的。”

太後將孫景引薦給她時,曾提及與趙松茂的故舊之情,憑只言片語可推得些舊事過往。

“師傅所作所為,只為其心而已。” 孫景跟在趙松茂身邊多年,自然不會一無所知。

只是眼下不知瑜昭儀所知多少,含糊帶過。

猶豫片刻,頓了頓,直言道:“微臣相幫娘娘,師命只為其一,亦為所在意之人。”

“你在威脅本宮?” 明丹姝挑眉,漫不經心言笑道。

周琴在她手裏,孫景自然從方才相問當中聽出了蹊蹺。

“微臣不敢。” 孫景冷眼旁觀這許多日,眼前這位主子事事身涉其中,卻片葉不沾,絕非善類。

心念微動,軟硬兼施道:“周琴是臣妹,無論她恨臣與否,其半生飄零皆受臣之累…若其犯錯,還望娘娘…手下留情。”

“皇子誕生之日,便是周琴出宮之時,如何?” 明丹姝遞了臺階給他。

孫景主動提及周琴,何嘗不是在示弱博取她的信任。

“微臣謝恩。” 心滿意足,孫景叩首退下。

夾在皇上與瑜昭儀之間,這墻頭草豈是好當的?他五分是為周琴,五分在為自己留退路。

當年太後與師傅謀逆毒害先皇之事,終究是個隱患…

他為醫者雖欲誠心侍奉君上,可將來之事誰又說得準,萬一東窗事發,難保皇上清算時牽怒於他,總要為自己留出一條生路。

“主子,皇上今夜往翠微宮用膳。“ 孫景走後,山姜入內回稟道。

“柳新沂…” 明丹姝喃喃,倒是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她本以為祁鈺會給張婕妤幾分體面,畢竟張昭是如今朝上出身清白且正得用之人…

“你傳信到瓦寨,讓表哥查查撫遠伯在軍中的勢力。”

“喏。”

“若是方便,且再查查柳新沂在閨中時常與何人往來。” 這寥寥數面之交,明丹姝總覺得柳新沂的表現…太過懦怯。

泥人還有三分脾性,何況是京中伯府養出來待選入宮的女兒。

又囑咐山姜道:“畢竟是內宅之事,不必勉強,只淺淺探上一探便罷了。”

父親留下的勢力分瓦寨與承平票號兩股,承平票號的黃白如今被祁鈺和徐鴻同時盯著,不好再有什麽動作。

瓦寨能人雖多,可真正得用之人不過半數,能安插進京中高門大戶裏的暗樁更是輕易動不得。

“奴婢明白。” 山姜心領神會,主子欲穩紮穩打是對的。

明丹姝擡眼看著院中樹上的桃花開得層層疊疊,忽覺有些訝異有趣。

景福宮一花一木都是先孝頤皇太後親手布置,卻不曾想那樣一位能文能武的堅毅女子,竟會喜歡這妖冶浮艷的桃花。想是…她與始祖黃帝,當真兩情繾綣…

思及祁鈺於床笫之間信誓旦旦,所謂入幕之賓唯一人爾,唇邊的笑意有些諷刺…

他心動又如何?若是一國之君因那點子虛無縹緲的男女之情,便朝令夕改,她才要擔心祁鈺這個盟友的可靠。

帝王之愛多朝秦慕楚,欲以男女之情互相牽制,籌碼還是太輕了…

經明家之禍,她清楚,無論榮耀聲譽、天下大義,不過是人君馭臣的幌子。

刀鋒懸在頭上時,虛名抱負百無一用,唯權位讓人心安!

翠微宮,取蔥鬱葐蒀,望之谸谸青翠,氣如微之意。

可其宮中院落景致卻與稱謂不甚相符,兩棵掛著稀稀落落綠葉的槐樹,淒淒慘慘幾朵小白花懸在枝頭。

柳美人陪嫁入宮的貼身宮女雲蘇端著內侍省才送來的簇新錦緞,看著尚且不比家中好上多少的西側殿,入內再瞧沒精打采倚在鏡前發怔的主子…

“姑娘!宮裏都是拜高踩低的,前些日子都沒人搭理咱們,今日皇上才說要來咱們宮裏用晚膳,便有人上趕著巴結!”

見她仍是心不在焉地摩挲著掛在胸口的那塊玉佩,怒其不爭道:“您可要一鼓作氣,再不能戀著以前的…”

“閉嘴!” 柳新沂聲音裏帶著哭腔,與在外卑怯軟弱的樣子判若兩人。

“姑娘…” 雲蘇自幼跟在她身邊,柳新沂的心事從來瞞不過她。

蹲在她身前,環顧四周無人,柔聲勸著:“老爺說了,只要姑娘在宮中過得好…”

“過得好?” 柳新沂看著鏡中的自己,顫抖著手抹去面上的淚:“他何曾在意我過得好壞!”

她的娘親、親事、在意的人,都是撫遠伯府用來拿捏、比她就犯的繩索。

“姑娘…沒有退路了!” 雲蘇一邊柔聲細語安撫著柳新沂,熟稔地替她凈面、綰發…

懷璧其罪,姑娘美貌早慧,也因此被家族看重培養。許多年來皆是如此,歇斯底裏哭過後,含笑帶淚無從反抗。

“你替我梳頭吧,我自己來。”

自進宮後,柳新沂脫離家族的監視掌控,言行自由了許多,竟意外感受到別樣的生機新意。

她放下細膩粉嫩的桃花粉,轉而拿起粗澀的鉛粉,慢慢遮住修秀美的面龐,使自己看上去蒼白羸弱。

“主子,你這是…” 雲蘇知道姑娘從小便是個有主意的,嘴上好言相勸著,聽話替她梳了個看起來有些老氣的垂髫分肖髻。

“宮裏最不缺的便是女人,以色侍人又能得幾分長久…”

這幾日裏,柳新沂看得分明,無論是宮裏的舊人,還是新選入宮的秀女,都是前朝博弈的工具。

“只有那位瑜昭儀…”

皇上對吳秋樂的態度,還有吳秋樂對那位瑜昭儀的嫉恨…都在昭示著瑜昭儀的特別。

“姑娘想投靠瑜昭儀?” 雲蘇前些日子在玉梨宮,也留意見賢婉儀衣著舉動都在學著瑜昭儀的模樣兒。

不置可否,柳新沂又講□□覆在了唇上一層,顯得面色愈發地寡淡,自言自語:“在權勢面前,男人的那點寵愛,輕如鴻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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