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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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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來了。” 明丹姝起身到門外相迎, 餘光瞥見祁理在旁停住了筷子有些無所適從的模樣,蓮步一轉到他身後拎著脖領將人提了起來。

解圍道:“你父皇不來時成日念叨著事事不忘,今日人來了怎麽又不出聲了?”

“朕布置給你的大字寫得如何了?” 祁鈺坐到桌邊, 給他夾了一筷子炙羊肉, 可開口就是過問功課。

二皇子自幼喪母,都在太後的身邊養著,父子二人能說的話題都是有限極了的。

“脫口便是過問功課,好生掃興。” 明丹姝亦是察覺父子之間的生疏尷尬,語氣輕快睨了祁鈺一眼。

又與祁理道:“埋頭苦練了這麽些日子,還不拿來給你父皇瞧瞧?”

“是。” 祁理竟有些意外地感激的對明丹姝露出些許笑意, 轉身往側殿書房去。

“臉色不好,可是受風了?” 已是春三月,祁鈺見殿內還熱簇簇地燒著炭火, 她還未換下小夾襖。

自然而然地, 握了握她浸涼的手, 蹙眉:“可召太醫來看過了?”

“不礙事,老毛病了。” 的確是老毛病, 她到百戲班的第二年來了月事,卻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又什麽隱秘的病癥…月事時斷時續,氣虛體涼。

後來又連戲功身法, 節食受涼,更是雪上加霜。一眉師傅也曾替她尋郎中看過,始終也沒什麽見效的好法子。

明丹姝順勢握著他的手,向人身邊靠了靠溫存著, 語氣有些躲閃:“孫景告假多日, 臣妾又懶得換旁人。”

“怕苦藥的毛病還未改?” 祁鈺刮了下她的鼻尖, 拆穿道。

他記得明丹姝小時候調皮,磕磕碰碰是常事,卻最怕喝藥。

這樣嬌滴滴的小姑娘,五年裏在百戲班那樣的地方卻不知吃了多少苦…

明丹姝莞爾,說話間見祁理已將寫好的數張大字拿了過來,很懂規矩地在外候著,招手道:“還不拿來…”

“父皇請看。” 祁理遞上幾張大字,墨跡幹凈工整,看得出是用心挑了滿意的才呈到人前。

“腕力尚弱了些…”

明丹姝看著祁理忐忑不安的眼神和驟然失望垂下的眸子,在桌下扯了扯祁鈺的袖畔,出言誇獎道:“臣妾與理兒一般大的時候,連筆都握不穩,遑論寫出這樣工整的大字了。”

祁鈺一心要做嚴父,卻也知道理兒這孩子性格別扭,如今父子相處難免有些不得要領。

領會她的言外之意,順勢拿出一張,讚道:“這張不錯。”

見祁理果然眼睛一亮,臉面也掛上了幾分松快的笑意,又怕其日後養成負才傲物的脾性,提點道:“做學問要勤學苦練,持之以恒。”

“兒臣受教。” 祁理松了口氣,對父皇是又敬又怕,收回字紙轉身便要回芳藻殿去。

明丹姝喚住他:“先用飯再回去不遲。”

“謝瑜娘娘,兒臣不餓。” 祁理頭一次這樣規規矩矩地喚她,倒是讓明丹姝有些措手不及。

知他不自在也不勉強,與門外的黃卉道:“準備些二皇子素喜的點心,到書房陪著。”

“喏。”

“你將黃卉派去給理兒了?” 祁鈺見黃卉跟著祁理,格外留神隨口問了句。

“二皇子身邊雖有成林,可到底不及女使細心,臣妾身邊可用的人不多,黃卉是最妥當的。” 明丹姝像是知道他會有此一問,對答如流道。

錯開他的目光,掙開手掌拾筷夾了片魚生到他碗裏,緩緩問道:“皇上覺得…可是有什麽不妥?”

“你二人相處得倒是好。” 祁鈺答非所問,在黃卉的事上一筆帶過。

嘗了口魚生,鮮甜可口。擡眸掃過侍奉明丹姝羹湯的山姜,讚道:“這丫頭手藝倒是不錯。”

“二皇子只是自幼不在親娘身邊,故而性子倔犟了些,本性不壞。”

明丹姝心如明鏡,某種程度上,祁鈺是將如今的祁理看作了同樣年幼喪母的他自己,很是憐惜。

太後、德妃、再到如今的她,旁人都覺得二皇子是不受重視才輾轉流離,可祁鈺為他挑的這些去處,哪個不是時下最為安穩妥當的?

“倒是有緣。” 祁鈺不予置評,又替明丹姝添菜,午膳用了近兩刻鐘,像是十分可口今日的菜肴。

這個時辰過來,倒不像只是過來用午膳的,明丹姝瞧他似乎有話要問自己,幾番欲言又止。心裏隱約有個影兒,卻也未催促。

慢條斯理坐在爐火旁的矮凳上,嫻熟煮著餐後清茶,美人香茗,很是養眼…

“咳…” 祁鈺不知怎得,今日忽然就別扭起來。既不像讓她覺得自己是在意吳秋樂的事,才刻意走這一遭。

可若不提,又梗在心裏不吐不快…連自己也不及探究這般的吞吐猶豫是為哪般?

“這是今年頭一茬,皇上嘗嘗。” 明丹姝舀起頭一道清茶,裝進手邊的蕎麥色兔毫建盞裏,像是閑話家常般問道:“康樂的婚事,皇上如何打算?”

祁鈺心不在焉,隨手接過茶碗。

她越是不問,他心裏越是像飄著根柳絮似的癢癢,隨口答道:“北境戰報,繼臻擒了鶴疆那女將軍逼鶴疆王退兵。既是戰敗之國,便沒有許嫁嫡公主的道理。”

前言不搭後語,幸好明丹姝玲瓏剔透,一聽既明。

鶴疆若是退兵,便解了與戎狄的合圍之勢,北齊再有心結秦晉之好緩和兵戈,只許嫁宗室女便是了。長公主尊貴,此時嫁過去,倒失了體統。

“那皇上是打算準了皇後娘娘所請,順水推舟成全了徐知儒?”

徐家父子、江南四大家族與太後,本就是一團亂麻。

徐知儒的品行她倒是不擔心,只是康樂畢竟是太後的親生女兒…

若成了親事,日後真到了攤開真相的時候,這立場才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提起徐家,祁鈺才算尋到了間隙說起吳家,又喝了口茶…“這次選秀…”

話未說完,忽聞明丹姝噗呲一笑,揶揄地看著他:“皇上若說起心上人…心神不定糟蹋了好東西。”

說著,自他手中奪過茶碗,又添了一道清茶。

心上人?什麽心上人?祁鈺見她神色,分神竟想起過去東宮女人爭風吃醋的橋段來…她這是吃味了?

經她提醒,祁鈺才發現今日盛茶的器皿並非宮中常用的白玉盞,而是一道黝青粗糲、手掌大小的深碗。

“這是…” 他記得老師從前煮茶時總會用這種宮中少見的粗瓷海碗。

“父親過去常用的,臣妾偶然在瓦寨得了這樣一套。” 明丹姝另拿了一盞盛給自己,掃了一眼儼然心思不定的旁人,不動聲色勾了勾唇,愈發耐心慢品。

“香茗本就珍貴,以金玉之器盛之喧賓奪主失了本味。”

二人同一屋檐下,喝著同一鍋裏煮出來的茶,心思卻各異…

品茶要心靜,才能得出真味。祁鈺滿腹心事,進進退退,矛盾猶豫,再嘗這香茗無疑牛嚼牡丹。

梁濟在一旁聽得心急,不知皇上在別扭些什麽,心思轉了轉,上前又將話頭轉過來:“皇上,奴才插嘴想起件要緊事。”

“說。”

“後日選秀,按規矩要四妃在場,如今妃位多空置,免不得要勞動瑜昭儀到場補上…”

“咳…對,朕正要與丹姝說這事。” 祁鈺如蒙大赦,滿腹心思總算找到了開口。

“後日愛卿與貴妃、德妃同至太和殿。”

“臣妾明白了。” 頓了頓,笑得眉眼彎彎,端得賢亮大度:“皇上可是要臣妾替吳姑娘說些好話?”

心裏雖然有些膈應吳秋樂那副東施效顰的模樣,可她自知如今與祁鈺如今是同一條陣線上的戰友,實在沒必要為了個女人爭風吃醋。

“說好話?” 祁鈺剛松下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數年前,吳秋樂的確曾請入東宮為正妃,但先帝卻另選了宋氏。至於所謂兩情相悅…實在是個天大的誤會。

德妃是怎麽與她說的?

正想如何解釋,又聽她語氣平和道:“臣妾知道如今皇室與門閥關系敏感,但吳姑娘既與皇上一往情深,吳家二房其父兄又皆是頗有才幹之人,或許是件不費一兵一卒便能網羅有識之士為己用的好事。”

“好事?” 祁鈺猛然放下茶盞站起來,心中不悅又不知無名火自何處起。

只支吾著...怒道:“你將朕當什麽了!賣身的清倌嗎?”

這是怎麽了…明丹姝秀眉也擰起來,不就是段舊情麽?何至於此?

還是…他嫌自己說得太直白了?失了顏面?

擡頭看著祁鈺,想起他是喜歡過去寧妃那樣的解語花的,巧笑倩兮安撫道:“臣妾明白了,皇上放心。”

她明白什麽了?眼前這副不惹事生非的省心模樣,若是放在旁人身上,他說不定還要讚一句識大體…

可這副表情落到明丹姝身上…怎麽看得他心頭火起?

心亂如麻,一揮手將程青山那份謄錄的字段拍在桌上,拂袖而去。

“皇上…” 梁濟也沒看明白,怎麽好好的,三言兩語就談崩了?

他是個閹人,自小進宮未經歷過男女之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側眼再看瑜昭儀,更是一副迷糊的神情…拱了拱手:“瑜主子莫急…這是程青山先生今科策論的試題,皇上特地抄來給您。”

話罷,見皇上已走到了宮門口,急忙小跑著追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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