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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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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送梅花香萬裏,春來無處覓芳鄰。

福陽殿東側殿與西側店由一道游廊隔開,主屋有書房臥室兩廂,另附三間偏屋。並不甚富麗堂話,好在精巧清凈…

清凈?梁濟說完這話都想打自己的嘴,有回廊遮掩著看不見西邊,可對面雞飛狗跳卻是一聲不落地傳了進來。

“瑜主子,” 梁濟眼神示意身邊的小全子去那頭瞧動靜,又接著指揮宮人安置。“可還有何處不妥帖,您盡管吩咐奴才。”

聽說皇後娘娘將明姑娘安排到了福陽宮與人合宿時,皇上雖未說什麽,卻冷著臉吩咐人壓著規矩,著意在布置上添了許多體面。

“就這?” 未等明丹姝說什麽,亦步亦趨跟在她身邊的二皇子先皺了眉頭,看著梁濟頗為嫌棄地撇嘴道:“太小了。”

“這…” 梁濟聽罷,心道二皇子怕是也將皇上的心裏話說了出來。連那冷臉的模樣都父子肖似:“回殿下,這是份例。”

“我住哪?”

“太後娘娘風疾未愈,殿下自然還是隨德妃娘娘住在永安宮。” 梁濟知道二皇子什麽意思,可又哪裏是他能做主的,只是裝糊塗。

“我要住這裏。” 祁理扯著明丹姝的袖頭不松手,目光灼灼,又開始威脅人…

“梁公公,我身邊的掌事姑姑是哪位?” 明丹姝捏了捏他的小手示意安撫,留心著外面的動靜,將話頭岔開。

梁濟冷眼瞧著,果真見二皇子住口不言,心裏覺著驚奇有趣兒。

怎麽看都覺得,這二皇子與瑜貴儀,倒像鹵水點豆腐似的…真真兒一物降一物。

“皇上體諒娘娘,特地將教坊司的黃嬤嬤遣到娘娘身邊來,做掌事姑姑。” 梁濟回過神來,回話道。

他在東宮當差十餘年,還不曾見過皇上對哪位主子有如今這般上心,飲食起居一一過問,還破例給福陽宮添了妃位才有的小廚房。

“請公公代吾*謝過皇上。” 明丹姝卻之不恭。

皇上將黃嬤嬤送到來倒是意外之喜。她在宮中並無根基,黃嬤嬤雖非全然可信,但總好過外四路安插進來的人。

“本宮給妹妹道喜了!” 人未來,語先至。

聽到德妃的聲音,祁理又撓了撓明丹姝的手心兒,不言自明。

“臣妾給德妃娘娘請安。”

“我瞧瞧…” 說話間托著明丹姝的手將人扶起來,親厚地端詳著,並無半點此前與惠婕妤說話時的輕慢之意。

也不知於何處真何處假?

“人人都傳,說是宮裏來了個天仙…我只以為奴才們眼皮子淺,竟未當真。”

德妃見到明丹姝心下登時明了幾分,皇上為何如此青眼相待。

寶髻松松挽就,鉛華淡淡妝成…

這樣一張面孔,莫說人食色性也,只怕是鬼魅魍魎見了,也要憑空消了三分戾氣。

握著她手讚道:“如今我才知戲文裏那些措辭兒,這世間真有人物擔當得起。”

“娘娘謬讚。” 德妃打量明丹姝時,反之亦然。

她年紀似乎較皇上還大上些許,體態豐腴,容顏姣好如玉珠生暈,尤一雙眸子格外出色,使人見之忘俗。

端得腹有詩書氣自華,言行舉止意外地自然隨和,不知天性如此還是過於善隱藏。

“理兒在這,給妹妹添麻煩了。” 德妃一字不提方才的風波,作勢環顧來來往往進出的宮人,牽過二皇子的手便要告辭:“瑜妹妹新居,想是尚有許多事要安置。改日,我再請妹妹煎梅煮雪續話。”

“放開我!” 祁理見明丹姝果真將他又交回去,氣不打一出來甩開德妃的手,怒氣沖沖扯著嗓子:“你食言!”

明丹姝美目流轉皆是笑意…瞧他這中氣十足的模樣,哪像是常年病弱的藥罐子?

“這孩子是宮中的小魔星,從來是要星星不敢給摘月亮的。” 德妃餘光瞥過身邊的宮女平安,頗為無奈頭疼地問道:“妹妹答應了他什麽?”

明丹姝挑眉睨著祁理片刻,見他十分識相地不再言語,隨意尋了個托詞應付她:“二皇子知嬪妾是自宮外來的,便嘴饞起來…要嬪妾做些民間吃食與他。”

“妹妹擅長廚藝?” 德妃聞言眼睛一亮,踏出去的半步又收了回來,竟坐回原位,饒有興致問道。

“不敢言擅長,只是些尋常玩意兒,想是二皇子覺得新奇。”

“眼瞧便要到了午時…” 德妃話說了一半又收了回去,似乎忽覺不妥,有些不自在地又牽著二皇子起身,哄著他道:“你瞧,今日這裏事多,不如改日…德娘娘親自帶你過來可好?”

“我不管,” 偏他軟硬不吃,抱著明丹姝的袖子不撒手,儼然一派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妹妹你瞧…” 德妃來來回回幾番,順水推舟道:“難得平日裏最難伺候的一個,今日竟對吃食上心起來。如今天色尚早,不如…”

“既如此,二皇子且留在福陽宮便是。”

“平安,回去吩咐咱們宮裏的小廚房,將本宮的午膳也一並送到福陽宮來。” 德妃聞言喜笑顏開,雷厲風行吩咐道。

還未等明丹姝反應過來,穩穩當當落座,轉頭自來熟笑道:“我添幾樣菜,妹妹只做些原滋原味兒的民間吃食便罷了,不麻煩…”

只是這笑容,總覺得有幾分,不好意思?

祁理以為得逞,高興勁還未起來,懵懵懂懂看向明丹姝…這是…她也要留在這用膳?

平安旁觀片刻,收到主子眼色認命回永安宮辦差。尋思著這新來的瑜貴儀主子倒是有幾分運氣,誤打誤撞竟正中主子下懷。

畢竟,誰能料到,自小金屋玉饌養大的丞相府小姐,當今德妃娘娘,不爭聖寵名利,最好在這一飲一食上下功夫。

“你還楞在那做什麽!” 德妃將旁觀著懵頭轉向的梁濟喊回魂,“還不快查人將小廚房鍋竈食材都打理出來!”

“奴才這就去。” 梁濟邊走邊擱心裏嘆氣,這都什麽事兒…今兒自一早起來被皇上遣到這給瑜主子撐體面,腳不沾地便罷了。

可他堂堂大內總管,跟在皇上身邊多少年不曾沾手這些雜活…偏屋裏這兩位主子,一個得罪不起,一個不敢得罪。

出了低頭辦差,哪有旁的法子。

明丹姝由侍女服侍著脫下冊封吉服,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月牙色短尾襦裙,外罩雲燕細錦衣小襖。

不逢迎亦不倨傲,閑話家常似的問德妃道:“娘娘可有忌口?”

“沒有沒有!”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德妃越瞧明丹姝越是順眼,心裏想著,便脫口而出:“這樣冰清玉潤的美人兒,莫說皇上,我也喜歡得緊。”

“你怎麽不問我?” 祁理整張臉都皺成一團,小大人兒似的輕哼一聲,自顧自道:“本殿不喜魚肉、不喜甜、不喜黃色的…”

“德妃娘娘略坐坐,都是些簡單吃食,很快便好。”

“那個…” 德妃又叫住她,有些難為情問道:“我…可能與你去廚房瞧瞧?”

明丹姝倒是怔了怔,自己學廚是過去在百戲白討生計沒法子。可…世家貴女皆十指不沾陽春水,哪有上趕著往鍋臺前湊的。

見德妃滿臉地不自在,明丹姝倒覺她有幾分可愛,含笑相邀:“娘娘請。”

小廚房裏丫頭奴才一大堆,個個皆是如臨大敵,哪裏真用主子動手。明丹姝只是口頭上吩咐著,指點廚子用料調味,

不多時,一道湯汁清白的細魚羹,一道桂花雲片糕,一道豌豆黃,便端上了桌面。

這幾樣做法簡單,食材價低易得,在民間百姓家家戶戶桌上常見的菜肴。

德妃從小長在高門大戶,飲□□細,不曾嘗過這樣的尋常點心,正新奇著…

細看之下,發覺樣樣皆是二皇子不喜的食材制成的,頓時樂不可支。

這位瑜貴儀,是個妙人兒!

“怎麽都是我不喜歡的!”

先孝元皇後宋氏雖然早殤,可二皇子到底是嫡子,又在太後身邊養著,宮人們哪個又敢不小心侍候。

久而久之,倒是養成個刁鉆跋扈的脾氣。

“我不…” 祁理小鼻子拱著,眼見著又要發脾氣,忽然被雲片糕堵住了嘴。

正欲發怒,擡頭,見明丹姝眉眼彎彎,溫柔得很。

“殿下嘗嘗,可合胃口?”

甜甜膩膩…哪個男人會吃這些東西!一點也不…祁理著急說話,嚼了幾口,竟意外地清甜軟糯…

故作姿態地擦了擦嘴,繃著小臉:“那個!我還要!”

德妃佯作未覺,玉箸來來往往,幾樣點心一盞茶的功夫便見了底。

“多謝妹妹款待。” 酒酣飯飽,德妃瞧著日頭西行,料想今夜皇上定會召瑜貴儀侍寢,也不好再多留,便要起身告辭。

“我不走!” 祁理小口小口細嚼慢咽著,打定了主意磨洋工。

“難得二皇子與妹妹投緣,” 德妃懶得猜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反正也就養在自己身邊這幾日,別再惹出什麽風波來就謝天謝地了。只哄著他高興:“理兒既不想走…妹妹若是不介意,便留在福陽宮玩罷!”

“這…嬪妾位卑,怕是於理不合。”

“哪有那麽嚴格兒,孩子高興誰又敢多說什麽!” 德妃揮揮帕子,只留下句會將二皇子衣物送來的話,便飄飄然離開,倒像如釋重負般。

祁理心滿意足,放下筷子,難得流露出些許孩童天真氣,眨巴著眼睛古靈精怪問道:“我住哪?”

明丹姝將他領到書房,挑眉問道:“說說吧,你怎麽知道的?”

“知道什麽?” 祁理打起馬虎眼來。

“你若不說…” 明丹姝勾唇,搖了搖頭作勢惋惜道:“那我只能將你扔給對面的惠婕妤了…你猜,她會不會留下你?”

擡手,拎著他的衣襟便要帶著人走。

“等等等等…” 祁理沒成想她動真格的,自己要是孤零零落到那女人手裏,怕是有虧要吃了。

“想好了?”

“其實也沒什麽,” 小不點兒說話倒是老成,權衡利弊又與明丹姝約法三章,才講實話說出來:“就是前幾日我不小心聽到了皇祖母與父皇說話,才知道父皇要護著姓明的。”

不小心?怕不盡然吧…

二人說話間,司寢女官便過來宣旨,亥初會過車接她前往承明宮侍寢。

接旨,黃嬤嬤帶著內侍省撥來她身邊當差的兩個宮女丹草、山姜進來服侍。

“奴婢帶殿下到側屋安置。” 侍寢前要沐浴、梳洗、上妝,又要另請司寢嬤嬤教房中事,總不能留小孩子在場。

祁理這時倒是難得聽話,隨人走出去,又一步三回頭地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明兒早上你想吃什麽?”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明丹姝莞爾。

看著這張不安倔強的小臉,驀然想起她剛與阿臻剛到百戲班時…不過因為著身邊無人護持,所以只得自己剛強起來,讓人不敢輕視了去。

“隨便。” 祁理面無表情,轉身乖乖隨人出去。

貴儀的位份尚無到越清宮溫泉沐浴的資格,趁著主子在內室閉目養神的功夫,黃嬤嬤吩咐奴才們將浴桶搬進來,再由侍女用沈木盆端水舀進浴桶裏。

夕陽西下,半片天鳳凰泣血似的染得火紅,惠婕妤那頭雞飛狗跳了半日也逐漸安靜下來。

突然,平地一聲驚雷,外面院子裏又人仰馬翻地鬧了起來…

“丹草,” 明丹姝小憩本就未睡熟,聽到外面的動靜急忙起身。

“不好了主子!” 這丫頭臉嫩得很,慌張慌智進來回稟:“二皇子被燙傷了!”

作者有話說:

德妃:後宮幹飯人!

祁理:白切黑切白

另註:不是一宮主位的妃嬪,於下人面前只能稱吾,無資格稱作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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