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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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

段景看著眼前的跪在地下的男子,虛扶了他一把,後者趕緊拍拍膝蓋上的土站起來。

“我今天召你來,你也知道原因。”

“你手下的馬隊分作三批去找,城外,南蠻,北夷,我還安排了鏢局,你們誰先找到,我就許誰三族高管,賞銀千兩。”段景盯著面前這個南蠻人,淡淡道。

呼延卓激動的滿臉通紅,聲如洪鐘地答應道屬下一定竭盡所能,找回桑公子。

他平時不過是段府一個管事的遠親,又因為不是大鄴人,不能參軍也不能科考,一直沒機會出人頭地,於是幹脆成立了個馬幫,平時幫人運貨,經常出入南蠻北夷等地,算個事事通。

昨天他舅舅突然來他家告訴他,段大人要見他,一家人頓時都高興壞了,舅侄倆喝酒喝了一晚上。

時運就是這麽回事,貴人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氣。段家這棵高不可攀的大樹,就算落下根枝來,誰接著了誰就能飛黃騰達。

段景交代完就讓他下去了,這些日子裏事情多,他忙得焦頭爛額,先是皇上病重,時常說胡話,丞相認為皇帝這是田獵受的驚還沒恢覆,主張給皇上請個大師驅邪,結果法事做到一半,皇帝就口吐白沫昏了過去。

整個太醫院心照不宣的表示,皇帝這是憂思過度,時日無多了,於是大臣紛紛請立新帝,國不可一日無君,氣得老皇帝在昏睡中還流下兩行濁淚。

六皇子最近在朝中活動很頻繁,他要找個由頭先把他摁下去。

前些天,有個線人告訴他,桑枕找到了,在蘇杭的一家煙館裏,似乎是染上了大麻。

聽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幾乎是天旋地轉,騎馬花了兩天一夜趕去那裏,趕路時,五臟六腑似乎都被滾上又冷又硬的砂子,鈍鈍的疼。

他甚至都想好了後路,先戒,要是真到了戒不了的地步,他就找人煉丹,直到煉出解藥為止。

等到了那裏,他喝退線人,獨自進去,這一趟他沒帶人,因為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看到桑桑狼狽落魄的樣子。

抖著手掀開簾子,段景看見那個委頓臟臭的骨頭人,心臟好像被鈍器割了一下,他快步走過去,緊緊抱住他的後背,直到後者慢慢轉過臉來。

那雙眼睛渾濁無神,臉更不是桑枕的臉。

段景松開了手,從屋子裏走了出去,線人看到他的表情,才知道屋裏那個不是桑公子,登時就跪下了,但段景並沒有罰他,甚至還給屋裏那個癮君子叫了醫。

看到線人驚訝的表情,段景在心裏默默地想,這個不是桑桑,那我的桑桑在哪。

沒有消息,或許是最好的消息,又或許是拖延的宣判。

這些日子裏,桑枕每天都有活幹。

“桑枕!把這些布染了去。”管事來後院一趟,正好看桑枕坐在屋檐底下沒事幹,於是將將一捆生布交給他。

桑枕抱著布去了後排的染缸處,先將布送給生火房的大師傅,師傅把布扔到鍋裏煮好了,布才能染色。

“哎,你是前幾天進來的吧?怎麽來後院幫忙了?”大師傅往嘴裏丟了把蘋果片,嘎吱嘎吱地嚼著。

桑枕蹲在竈邊替師傅看著鍋,心裏裝著事,也沒聽見他說什麽,聞言呆呆地擡起頭來看他。

“唉,”大師傅了然地嘆了口氣,明白了原因。

“怪不得呢,你看著也不是個伶俐的。”誰要個鋸嘴葫蘆當跑堂夥計啊。

桑枕話不多,幹活卻很勤快,雜事從小做慣了,掃地擦桌子之類的活做起來也很趁手,等大師傅把布撈出來,扔到篾籃裏晾上一會兒。他就把竹篾裏的布疊上幾下拎出去,搭在桿子上曬了。

雖然布已經晾了一會兒,桑枕的手還是難免被燙紅了,於是就在空中甩上幾下再去拿。

等他把布晾好了,再放進調好色的染缸裏,推著缸棍子不停的攪拌,一圈又一圈。

不知道轉了多少圈後,他把布撈出來放在擔缸板上,摘去上面的浮渣,擰了幾圈後再把布搭到晾布架上才算完。

他做的很仔細,天已經很熱了,等桑枕把布搭好,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

才半上午,他已經把掌櫃吩咐的活幹完了,於是就打算去夥房領飯。

在這裏他不敢交朋友,於是到現在,即使是和同屋的夥計也只是點頭之交,本來領飯這種事,大家派一個去就得了,可是桑枕不好意思麻煩別人領,於是幹脆每天早把活做完,然後去把一屋人的飯全領回來。

去的早,飯就是現做的,雖然有時候領回來的剩飯比給下人現做的飯好吃,但是師傅總是不經心,幾樣菜混在一起,湯湯水水,就只能當拌飯吃了。

今天膳房的師傅還沒開始忙主子們的飯,於是他一來就給他裝好了。

桑枕聞了聞味兒,是雞蛋炒蘿蔔。

今天吃雞蛋!

他趕緊把食盒提回去,回到後排,進門一看大家還沒怎麽回來,只有鋪上躺了個,他叫了那人兩聲,後者才揉了揉眼起來吃飯。

過了半個時辰,大家都回來了,看到桌子上的食盒,紛紛謝過桑枕就開始大快朵頤,大家在不同的院子裏幹活,平時也沒有什麽話可說,可是今天一個個卻看起來都很激動。

“哎,明天就招人了吧?”

“是啊,我還聽說今年李家要好幾百個下人呢。”

“李家我沒有相熟的,我嬸子在趙家幫廚,早就安排我進去,明天就能直接走了。”

“哎呀呀……”

桑枕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於是好奇地問發生了什麽事。

“你不知道?明天城裏開市啊,沒有賣身契的下人,都有機會得聘。”

“像我們這種平時在布莊幫忙掙零錢的,戶口都是自己的,當然能去碰碰運氣。”

桑枕驚訝地問:“秦家讓出去嗎?”

“怎麽不讓啊,出去也是從咱布莊出去的,到時候榮歸故裏,還能給秦老爺子點孝敬,他巴不得呢。”

眾人給他解釋了一通,接著又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要去哪家當下人,哪家的管事比較好說話了。

桑枕坐在一邊,突然靈機一動。

那,夫君的府邸,是不是也要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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