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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鄉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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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盧易這樣說,老民警機敏地問他,“你什麽意思?”

在場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他。盧易倒是一臉淡然,他對檢查過屍體的老民警說:“你沒有屍體解剖經驗,遇到他殺性窒息死亡的情況少,所以沒有註意過這個問題。”

盧易指了指王香臉上的紅褐色淤血,和眼瞼結膜處的溢血點,淡淡說:“這種溢血點屬於點狀出血,它與皮下出血不同。皮下出血是因為血管損壞,血液中的成分到了血管外部形成的。點狀出血是血液發生了堵塞,造成血管膨脹,少量紅血球從血管壁滲透出來而形成的,血管本身並沒有損壞。所以,點狀出血的溢血點表現各異,小的有針眼那麽大,大的有米粒那麽大。”

老民警有些迷糊,他問:“這是什麽意思?”

盧易解釋,“一般來說,疾病發作致死的溢血點應該是針眼大小,而窒息死亡的溢血點像米粒大小。”

民警驚愕地看向王香眼瞼結膜處的溢血點,有米粒那麽大,甚至有更大一些的。他看向盧易,“你的意思是,她是窒息性死亡?不是疾病發作?”

“如果將屍體給法醫檢驗,我相信,他也會這樣說。”盧易盯著老民警的眼睛。

“可是我們這裏,沒有法醫啊。”

盧易想了想回:“我來進行屍檢,在做護林工前,我曾是法醫?”

彭江三人驚愕地看向他們的博士醫生,原來他們心裏所理解的醫生是治療感冒發燒的,而人家竟然是個法醫。

“你是嗎?”老民警不敢相信。

“如果這裏的派出所全國聯網的話,我的相關信息,在公安網上可以查到。”盧易從衣兜裏拿出紙筆,寫了一串數字給老民警遞了過去,“輸入這個編號,就能看到有關我工作的基本信息。”

老民警看到類似於警員編號卻又有些不同的一串數字,暫且相信了盧易。他猶豫地說:“我們這裏雖然沒有法醫,但我也了解過,解剖屍體是需要家屬同意的。”他看向趙帥,“你同不同意這位法醫同志對你妻子進行解剖呢?”

“不同意。”趙帥想都不想就說,“我媳婦已經夠可憐了,死了都要被扒開,我不願意。”

盧易淡淡看他,“我要進行屍檢的人員不是你的妻子,而是那個孩子。”

大家都驚訝地看向他,趙帥尤其驚訝,“孩……孩子?孩子又沒有什麽病,解什麽啊?”

“我有自己的理由。”盧易走近他一步,“你在害怕什麽嗎?”

趙帥緊張地笑了一下,“我害怕什麽?”他見盧易沒打算解剖他的妻子,也就無所謂地說:“剖就剖,一個小孩兒,我看你能找到什麽?”

老民警見家屬同意了,就問盧易,“是不是要到鎮上的醫院去……”

“我在這裏。”盧易說出了令所有人驚愕的話。

劉多金跑到他一側,“你是說,要當著我的面扒開他……”

盧易點點頭,“如果你想更快的抓到殺了小姨的兇手,我現在做屍檢最合適。”

劉多金咬牙激動,“你是說我小姨她……”

“從她眼瞼下的溢血點可以看出,她是窒息而死,不是趙帥說的心臟病發作死亡。我有理由懷疑,她是被人悶死的。”盧易盯著劉多金的眼睛,“兇手在這裏,如果想要讓他伏法,就當場抓住他。”

劉多金自然知道盧易口中的兇手是誰,他惡狠狠地看向假裝無辜的趙帥,看他一副大家拿他沒辦法的樣子,就氣的全身發抖。他對盧易說:“好,就在這裏,我幫忙。”

盧易在餐桌上放了一張白色的床單,拿了廚房裏的刀具,又借了老民警的塑膠手套。他讓劉多金將空置的大魚缸接滿水,他要用趙帥喜歡的魚缸來找到他殺人的證據。

他輕輕抱了嬰兒的屍體到面前,將他放在了桌布上。盧易雙手合十對嬰兒點了下頭,開始在他身體上輕輕摸索,確定好位置後,在他肺部的位置動了刀。

整個過程盧易做的很流暢,他對待嬰兒的屍體很溫柔,像是不想對他造成二次傷害一樣,他認真且小心地對他下了刀子。

取出嬰兒的小肺後,盧易對在場的人說:“我之所以要對嬰兒進行屍檢,是因為兇手說他看到嬰兒的時候那孩子還活著。通過我的觀察,我認為,那個兇手在殺害孕婦前,嬰兒是沒有出生的。”

趙帥驚恐地盯著盧易,他知道盧易說的‘兇手’指的是他自己,他露出兇相,咬著牙說:“你別胡說八道了,如果我媳婦死之前嬰兒沒有出生,你手裏拿的是什麽東西?”

盧易看向他,“有很多種情況下,孕婦死亡後是可以生出待產嬰兒的。王香就是這種情況,所以我剛才強調,這個孩子是非自然出生。當一具屍體出現巨人觀時,說明她體內開始生出細菌,細菌產生的腐氣會撐大身體,從而讓嬰兒滑出。”

“胡說八道。”趙帥冷笑,“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

“我想,這孩子也知道你不會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所以選擇用出生來作為證明。”盧易將嬰兒的肺部放在浴缸裏。

他對大家說:“如果嬰兒是死胎,那麽他從沒有用肺呼吸過,所以肺裏是沒有空氣的,肺放入水中會沈下去。如果嬰兒被活著生出來,哪怕只用肺呼吸過一次,那麽,肺放入水中會浮起來。”

他說話間,大家看到嬰兒的肺部緩緩地沈入了水底。說明,他一直都是一個死胎,沒有呼吸過一次。

劉多金見狀,猛地撲到趙帥面前,他拽著那人的衣服,“你個王八蛋,你不是說,你來的時候孩子是奄奄一息的嗎?你他媽看看,那塊肺沈下去了,說明他根本沒有呼吸過。”

趙帥也沒想到,他驚愕地盯著沈下去的肺,哆哆嗦嗦地想要辯解。

老民警走了過來,“這種說法是具有科學依據的,是可以用作證據的。”他看向不可置信的趙帥,“你還有什麽要辯解的?”

“怎麽可能?”趙帥盯著瞳孔冷漠的盧易,“怎麽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盧易取下手套,“任何人做了邪惡的事情,都應該要想到他也會付出相應的代價。”

轉身走入廚房,盧易淡淡地洗手。再從廚房走出,他開始整理嬰兒的屍體,將肺部放回它的體內,盧易在他的額上輕輕吻了一下。用了新床單將他小心包裹,等整理幹凈和整齊後,他將嬰兒抱了起來。

他一直抱著這個孩子,沒有打算放下的意思。

彭江在劉多金旁邊小心看著,怕他做出過分的事情。劉多金哆嗦著身子看了看王香的屍體,又看向趙帥,咬牙切齒地問他,“你到底對我小姨做了什麽?”

趙帥此刻反而平靜許多,似是卸了心頭的石頭,他冷笑一下沒有說話。

盧易輕輕呼氣,“他這麽做,應該和錢有關。”

劉多金拽著趙帥的領口一字一句地問:“為什麽要這樣做?”

趙帥也不說話,以為這樣就可以不再繼續暴露。

這種情況盧易見過,他對辦案民警說:“去這個人的家裏看看吧,他應該買過母嬰一類的保險,其中一項應該有新生兒死亡夭折理賠的項目。王香有心臟類疾病,應該不能投保,所以,趙帥將保險項目投在了他們的孩子身上。若是孩子出生前後意外死亡,他或許會得到一筆賠償。”

聽盧易這樣分析,趙帥突然起身朝他沖了過去。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會這樣,那對老夫妻對他這人的描述瞬間被他展現的淋漓盡致,他惡狠狠地撲向盧易,一副要殺了這個擋他財路的人。

彭江反應過來時,趙帥已經撲到了盧易面前。

可是,他卻不知道面前這個人不止有屍檢的本事,連格鬥擒拿都是一流,對他這種突然攻擊,盧易表現的很淡定。似乎知道他會狗急跳墻,也似乎並不在意這種意外,總之,盧易抓住了要打他臉上的那拳,往後一拽趙帥的身體,朝著他的腹部猛地擊了一肘。

盧易收手時,嬰兒還穩穩地‘躺’在他懷裏。

趙帥不知道早上吃的什麽,被他這樣打了一拳後,一邊吐一邊跪在了地上。

“盧易。”彭江跑到盧易旁邊時,攻擊他的人已經被他制服。

老民警立刻指揮另外兩個民警將趙帥按在了地上。“趙帥,你行了啊。證據都給你擺出來了,你還敢動手。”

趙帥扭動著身子掙紮,“他媽的,他是誰啊,敢壞老子好事。”

“人在做天在看,沒人壞你的好事,是你自己自作孽。”老民警將手銬戴到了趙帥的手上。

一場謀殺案塵埃落定,趙帥被帶到了派出所看押,有關人員也都到派出所做了筆錄。那個為母親伸冤的嬰兒一直在盧易手裏,直到被問完話,盧易才將他放回王香的屍體旁。

政府新出了屍體必須火化不得土葬的規定,王香的屍身被放在停屍房和嬰兒一同等著被處理。

劉多金的母親以最快速度趕到了紅鄉鎮,他父親隨後一瘸一拐地一起趕了過來。他們見了王香最後一面,在趙帥伏法後,將王香的屍體和嬰兒一起焚化。

站在她的墓前,劉多金安撫著哭得站不起身的母親。他們都很懊悔,對王香的關心遠遠不夠,才導致了這樣的悲劇。他們知道她過得不好,她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卻沒有及時將她拯救出來,直到一切都已來不及。

劉多金留下參加了王香的葬禮,他的朋友們祭拜完王香後先回了林場。

回去的路上,盧易開著車。本來一直作為林場司機的彭江,因為現在心緒不寧實在握不穩方向盤,就選擇坐在副駕駛上發呆。

他偶爾看看盧易,像是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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