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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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剛上車那會兒,沈天賜感慨機場建的新航站樓搞得他不知東南西北外,其餘時間他都靜靜看著窗外景色往後退。

到底帶著心事。

莫一晨沒有打探,笑說,“我看雜志,得知畫展舉辦得很成功,還沒恭喜你呢。”

沈天賜笑了笑,露出藝術家的驕傲,“謝謝,這沒什麽。”

“倒是你,最近過得好麽?”沈天賜問。

“還好。”想了想,莫一晨補充,“我搬到B城去了,也換了電話。”

“……”沈天賜看他,只說,“一晨,你今天肯來接我,我已慶幸。看見你還安好,我才不至於太愧疚。”

莫一晨聽出來他在指什麽,感慨,拍了拍他的手背,“說什麽呢,我們是朋友啊。”

沈天賜笑,轉話題,“那這一頓你請可以嗎?”

“沒問題。”莫一晨答應。

漁船上的晚飯預約已滿。

前幾個月有美食雜志深挖到這艘漁船,大肆為它四處宣傳,漁船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船家看在莫一晨是老客的份上,給了他們一張已經預訂出去的桌子。

“還好這張桌子的客人預定到達時間晚。不過你們得在約好的時間之前離開,否則我們很難辦。”船主抱歉地說。

“好的,給您添麻煩了,我們會抓緊時間的。”莫一晨和沈天賜感謝道。

幾杯米酒下肚,新鮮出爐的清蒸魚上桌。姜絲與細蔥配以特制醬料勾兌,滲透到滑嫩的魚肉中,和著綿香米酒,令人回味無窮。

“好吃!”沈天賜瞇上眼,仰天大嘆。

“那多吃點。”莫一晨被他誇張表情惹笑,把盛魚的菜碟往對方跟前推了推。

“那我不客氣了!”

莫一晨看著沈天賜開懷大吃。

如果他能像沈天賜那樣就好了。

自小無憂無慮,受盡寵愛,胸無城府地做人,憑興趣選擇人生道路,恣意發揮自己的天賦。

他更羨慕的,是對方在嚴初橋身邊的位置。

一起長大,熟知彼此的糗事,了解彼此的個性,關心彼此的生活;若沈天賜到嚴家作客,嚴夫人必定也會如此熱情招呼。

再往下想,沒有意義。

莫一晨打住思緒,給自己和沈天賜的杯裏各倒了一杯酒。

“謝謝!一晨你別停筷呀,要喝酒,也要吃肉!”沈天賜往他的碗裏夾了一大塊魚肉。

“好。”

吃得差不多,船家過來提醒時間,沈莫二人打算結帳離開。

趁沈天賜去洗手間,莫一晨在原地思前想後,決定給嚴初橋打電話推掉明天的早午餐——不知今晚要陪沈天賜到什麽時候,也沒想清楚該怎麽開口與嚴初橋說再見。

嚴先生很快接起電話,“餵?”

“……嚴先生,我今天在家不小心扭到腳了,明天的早午餐我可能去不了了,對不起。”

“不是很嚴重吧?有去看醫生麽?”

“看了,塗點藥搓一搓就好。只是……可能過一陣子才能見面了。”

“沒關系。你小心點。”

莫一晨直覺嚴初橋身邊有人,不是能多說話的時候。“好的,那再聯系。”

“嗯。”

嚴初橋合上電話,旁邊的鐘琳關心地問,“是誰受傷了麽?”

兩人正坐在車後座前往吃飯的地方,在電話裏多說一句都不方便。

嚴先生不欲鐘琳探究,只禮貌回應,“一個朋友。只是小傷,不要緊。”

從漁船下來,沈莫兩人沿著漁港鋪設的人行道悠悠走著。

兩人都喝了點酒,且沈天賜說想走一走,莫一晨便和他這樣迎著風漫無目的地逛。

此時,一輛黑色轎車不快不慢地從他們身邊迎面駛過。

嚴初橋他們就是漁船上那張桌子的預訂客人。

陪了鐘琳這些天,嚴初橋覺得是時候和她說清楚了,打算晚飯過後攤牌。

他想快點結束本城的事情,回到B城。

但他掛念的那個人又扭了腳,見面的日子得往後推。

不知傷勢如何。

正當嚴初橋有點郁悶地往窗外看,本就不怎麽寬的道路邊上出現了兩個身影。

那麽巧,他對眼前這兩個身影熟悉得不得了——一個是他多年的好友,一個是……

“停車。”嚴初橋突然下指令。

司機與鐘琳皆是一楞。

“我說停車!”

車子急剎。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聲響,沈莫兩人同時回頭。

停得不遠的車子裏走下一個人。

“!”路燈明亮,身形清晰。莫一晨內心“咯噔”一響。

他不該打那通電話的。那樣他至少還有說“這麽巧”的餘地。

“初橋?!這麽巧?”沈天賜一邊說一邊走了過去。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嚴初橋皺眉問。

“呃,今天下午到的飛機……”沈天賜有些心虛,他這次回來除了莫一晨,誰也沒有聯系。

見他這副表情,嚴初橋便知他只通知了莫一晨一個人。視線投向他身後的、剛剛在電話裏說扭了腳的人。

“……”莫一晨沈默。

這個時候,鐘琳也從車裏下來了,走到他們身邊,“初橋,發生什麽事情了?”

沈天賜看看嚴初橋又看看鐘琳,瞬間明白對方應該在相親中,連忙說,“沒事沒事,初橋看見我太過驚喜而已。”

“您是……沈天賜先生?”鐘琳認出沈畫家來了,“我非常喜歡您的畫呢!”

“謝謝!”

“那邊那位……?”鐘琳順勢看向莫一晨。

後者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

沈天賜正欲介紹,嚴初橋開口了,“你見過的,在姚家訂婚宴上,姚小姐的男伴。”

“哦,對!莫先生,我就說看著眼熟。”鐘琳朝他笑了笑,禮貌邀請,“你們兩位吃飯了麽?不如一起?”

“不了不了,我們已經吃過了。”沈天賜擺擺手,自然不去摻和別人的好事,“我和一晨還有事情呢,就不打擾了。”

莫一晨不說話,只跟著點了點頭。

“這樣啊……”鐘琳看向嚴初橋。

“……”因鐘琳在,沈天賜對他和莫一晨的事情估計也一無所知,嚴初橋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惡氣在心中,發洩不得,“那我們走吧。”

“好,遲點聯系!”沈天賜笑著目送他們回到車中。

看著二人上車、車子遠去,莫一晨的心一沈到底。

“抱歉,剛剛初橋給你臉色看了吧?他可能怪我回來沒有跟他打聲招呼……”在沈天賜的認知裏,嚴初橋還停在看不起莫一晨、極力阻撓他們做朋友的時候。

莫一晨勉強一笑,“沒事。”

兩人走到海邊。

冬海像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存在,卷著浪夾著風洶湧而至。

此情此景,饒是陽光開朗的沈天賜也沈靜下來。

良久,他問同樣在沈默的莫一晨,“一晨,你說我是不是很蠢?”

“嗯?”莫一晨一時反應不過。

“……方臻那段視頻。……我沒想過,真相是這樣。”

沈天賜看他,“真的很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莫一晨搖搖頭,他受之有愧。這段視頻本來就不僅是為天賜出頭。

“但即便我知道了真相,我還是無法忘記方臻。”沈天賜道出心事。“和他分手,我比以往任何一次分手都難過。子衡曾評價我,‘失戀至多三天就會覆原’,但我這次,覺得自己內心丟了什麽東西,很疼。看了視頻後,更疼。”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美術學院請我過去教書,如果我答應,後天就要到當地辦理手續;今晚必須乘坐飛機出發。”

“初橋與子衡是我的好朋友,但我只想告訴你一個人。”

“你說,我是該回歐洲嘗試與方臻覆合,還是直接去布宜諾斯艾利斯?”

海上夜空暗得特別深,特別濃。

人究竟會被什麽樣的人吸引、又會對什麽樣的人念念不忘,這些問題,很難回答。

而意識到這一點後應該作出怎樣的決定,難上加難。

比如姚佳音為什麽喜歡姚志立,廖望為什麽因程至森而甘願當醜人,自己又為什麽陷入了剛剛那樣尷尬的境地。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莫一晨終究只能說,“天賜,你的這個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淩晨三點,本城的國際機場。

沈天賜買好機票,回到莫一晨所站的地方。

他買的是回歐洲的機票。

“這回,我是不是真的做了蠢事呢?”沈天賜苦笑。

莫一晨回應,“這個問題,或許方臻可以回答。”

“我就試一試吧。”沈天賜點點頭。

等候結束。

機場廣播響起,沈天賜該動身了。

“天賜,”莫一晨對上對方視線,“對不起。”

“為什麽?”

為我接下來所做的事情,可能給你和嚴初橋的友誼帶來的影響。

莫一晨已想好該和嚴先生說的話。

“……為我沒能為你解決問題而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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