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源大學畢業之後就當老師，認識的人都叫他羅老師或者羅老，徐辰玉這聲大叔，太通俗，叫得他渾身不自在。

“小姑娘，認識我的人都叫我羅老師，你也叫我老師吧。”

自家老爸也是個小學教師，徐辰玉對羅源的敬意油然而生，恭敬地改口：“羅老師，我來幫你提東西吧。”

羅源胸前掛了個水壺，肩頭上掛了個咖啡色皮包，穿著白色襯衣，深藍色褲子，儒雅非凡。

徐辰玉的乖巧，羅源滿意地點頭，取下水壺遞過去，徐辰玉接過去，帶頭往前走。

羅源精神抖擻地跟子後面，於大非收拾好畫架追上來，有些不能適應老師的情勢反轉。

走了一段路之後，徐辰玉有些擔心老人家累著，放慢了腳步。

回過頭，看到了一臉郁悶的於大非，她禮貌性地點點頭，嘴邊搭訕的話沒有說出來。

“你走你的，我跟得上。”羅源知道她放緩腳步是擔心自己，呵呵笑著說，心想這個女孩子還真善良。

意圖被一眼看穿，徐辰玉也不好意思再走前面，等羅源到了身邊，和他並肩走著。

羅源看了眼身邊的女孩子，近距離看，女孩子也很美，皮膚很好，臉龐不是當下女生追求的錐子臉，下巴豐滿，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側面看，鼻子很挺，鼻尖微微上翹，很好看。

徐辰玉從路邊的野花野草中轉頭，對上他審視的目光。

躊躇了一下，她問：“老師，你教什麽？”

實際上，她這話問得多餘，就算先前沒有看到羅源畫畫，也看到了於大非背出畫架，不過，不找點話題來扯淡，時間會很難過。

“以前教畫畫，現在也教畫畫。”羅源詼諧地笑著，凝望著面容姣好的女孩子，心情跟伯樂發掘到了千裏馬一樣興奮。

“老師是有名的畫家！”於大非忍不住插嘴，接到羅源飄來的一瞥， 撓撓頭，佯裝沒有說過話。

在徐辰玉錯愕的目光下，羅源說：“我叫羅源。”

羅源？徐辰玉沒有聽說過，汗顏。

“沒有聽說過？”羅源笑了，和藹地說：“沒有關系……”

於大非在兩人身後，輕輕哼了一聲。

徐辰玉為自己的孤陋寡聞紅了臉：“對不起，我沒有聽說過。”

中國十幾億人口，不認識也很正常對吧？可在國外人面前都聞名遐邇的國畫大師都不認識，就太不應該了。

“小於！” 羅源輕輕叫了聲於大非，又轉頭對徐辰玉笑了笑，“小於心直口快，你不要介意。”

“嗯。”徐辰玉尷尬一笑，回頭繼續走路。

邪君家開的農家樂很容易找，一路上只問了兩個人就找到了。

Z市郊區的一個小山上，荔枝樹茂密，一棵接一棵，在高空上看，全是綠油油的一片，鉆進遮天蔽日的樹林去，卻別有洞天。

樹蔭下，縱橫著彎曲的青石板小路，選擇其中一條走通，盡頭就是一家農家樂，謝家農家樂占地廣，裝潢高檔，吃的、喝的、玩的、樣樣都有，收費又合理，是各類人休憩玩樂的好場所。

徐辰玉和羅源倆人一起到了謝家農家樂，報上謝家這個大名，打著邪君同學的幌子，三人受到了熱情的款待。

吃飽喝足之後，邪君媽媽送三人下山，路上，問到了邪君的近況。

徐辰玉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羅源接腔：“謝軍很好，很優秀，是個好孩子。”

於大非和徐辰玉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地埋首低頭，小心踏好每一步，以防摔倒。

下了山，來到路口，三人站在公路邊左右看，等車沒有的時候要穿過馬路，公交牌站在對面。

羅源掏出名片，遞給徐辰玉，笑呵呵地說：“徐辰玉同學，你考慮一下要不要做我的學生，想好了就按照名片上的電話號碼給我電話。”

按理來說，人家大名鼎鼎的畫家都開口要收你做學生了，這是很多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徐辰玉搖頭了，說：“謝謝羅老師的好意，我沒有繪畫基礎，很難學的。”

她婉轉地推辭，心裏記掛著萌發已久的覆仇計劃。

“你回去後先考慮一下好不好？”羅源固執地說，實在是舍不得這個有眼緣的女孩子，他的“衣缽”需要有緣人來傳承。

都說第一印象很重要，羅源對徐辰玉的第一眼，可謂驚為天人，她的靈動、她的純真、以及舉手投足間流露的大智慧，都是難尋的。他的一生中，也有幾個得意的學生，都學有所成，或漂洋過海，或在國內大展身手，都不需要他去操心了。

不過，這些小有名氣的學生，都不是他心目中的最得意的門生，他覺得國畫的精髓，他們掌握的還不到百分之八十，很多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東西，是要靠自己去領悟。

就好像你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你能發現斑駁的墻上可以看出很多奇形怪狀的圖案，而你指給別人看時，別人是怎麽也看不出來的。羅源希望有一個人能和自己一樣，從同一個角度出發，能從中看到自己發現的圖案是存在的、千真萬確的。

徐辰玉望了望腳下的青石板路，小心地跨過一塊歪斜的石板，站穩之後，沈靜地說：“謝謝羅老師的厚愛，學生實在是有心無力。”

她自問並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可不知道為什麽，唐斐然和顧之臣兩人加諸在身上的恥辱，這半年來都沒有忘記過，每次午夜徘徊，她都會想起脖子上的牙痕和耳光掃在臉上那火辣辣的疼。

女人如衣服，唐斐然身邊的衣服有多少？或許早就忘記她這件吧？下意識地摸摸脖子，好像還隱隱作痛，室友嘲弄的話語和同學們譏誚的眼神，都歷歷在目。

公車來了，羅源把名片塞在她的手上，和顏悅色地說：“你再考慮考慮，或許有一天就想通了。”

於大非站在他身後，露出的半張臉看不到表情，雙眼飽含憤懣：這個撿到寶貝不知道呵的女人，一個字，蠢……蛋！

再推下去，就顯得矯情了，徐辰玉輕呼一口氣，無奈地接過名片，夾在自己的錢包裏。

羅源見她收好名片，清臒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松了一口氣。

“謝謝羅老師。”徐辰玉禮貌地說，目送羅源上了公車，這才轉身走回馬路對面，回城的公交和羅源他們坐的公交車是兩個不同的方向。

忙也忙過了，玩也玩過了，終於可以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春雨綿綿，一下就是好幾天，唐斐然的心情給這雨攪得亂糟糟的，公司的事情煩，私人的事情更煩，這倒黴天氣裏接到母親戚嘉夢的電話心情更加郁悶得徹底。

“好了、好了，媽，我知道了！”

天啟大廈十七層的總裁辦公室裏，唐斐然站在嫩綠的綠蘿旁皺著眉頭聽電話，俊臉上很是不耐煩：“我說過多少次了，寧缺忽濫、寧缺忽濫……”

“我不管，只要你老婆不是男的，你就給我娶一個回來！”

……

聽到老媽氣急敗壞的喊完，然後手機裏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唐斐然只有苦笑的份兒。

二十七歲的年紀，值得天天催結婚嗎？他又不是不行，擔心個什麽勁兒嘛？

收好手機，推開旋轉座椅起身，顧之臣剛好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

“阿斐，這是……”

“我要出去一下。”心情煩悶，做起工作來也是事倍功半，不如透透氣再說。

他從來不是浪費時間的人，懂得什麽時候適合做什麽。

顧之臣皺眉，這上司好像越來越不對勁，本來就不喜說話，最近就更加沈默了，真正成了女人們眼中的高冷男。

“怎麽了嗎？”顧之臣追在他後面，緊張兮兮地問。

是不是今天簽的合同出了紕漏？他在腦海裏迅速掃描了一下上午簽的合同，又沒有覺得哪一項有問題。

“你是不是想要出國去幫我視察分公司？”唐斐然停住腳步，側目看著身邊的助理兼好友，身上的冷氣自然而然的籠罩方圓十尺之內。

對老媽不敢發脾氣，對手下，他一向不假辭色。

顧之臣，對這個上司兼好友是亦是敬畏三分的，聽到他的話，仿佛已經被流放在十萬八千裏之外，出現在周圍都是陌生面孔，那活脫脫的是一種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慘景啊。

顧之臣很識相地閉嘴，指指茶水間：“我去泡杯咖啡……你呢？來一杯降壓……”

“降你頭！”唐斐然橫了他一眼，整整領帶，然後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

天啟大廈的大門前，是塊寬闊的空地，前邊接公路綠化地帶有個半圓形的噴水池，噴水池中央的假山上，是一個扇動著雙翅的光屁股小男孩，肉嘟嘟的，很有喜感。唐斐然剛剛來上班的時候，站在噴水池看了許久，也想了很多，他一度以為這是中國傳說中的喜娃，唐志國義正言辭地拍著兒子的肩頭說：“小子，這是愛神丘比特……”

“他的愛神之劍呢？”唐斐然圍繞著水池轉了一圈，傻氣地問。

唐志國語塞，好半天才訕笑著：“他送給女愛神了。”

“噗嗤，”唐斐然大笑特笑起來，笑得腰都直不起來，後來看到唐志國臉黑成一團，好不容易才忍住笑，豎起大拇指說：“給你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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