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二更)養兒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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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六點,一條視頻再次爆了熱搜。

視頻裏的男人已是半百的年紀,黑發銀發參半交織在頭上,臉上是藏不住的疲憊。

【“當初是我把他送進去的,當時沒想太多,只是覺得同性戀是不對的,跟個男人走一起像什麽樣子?”

姜正湳有些說不出口:“他還把人帶到家裏,過夜,什麽都沒穿。”

那個時候的姜誕剛成年,對於目睹這件事的姜正湳來說無異於天打雷劈。

“男人都是要成家的,只有以前很老那一輩兒的村裏,人光棍娶不到媳婦兒,才會兩個人稱兄道弟搭夥過日子,圖老了生病有個照應……”

“那時候是因為窮,現在能一樣嗎?我掙了半輩子錢就為了給他買套房子娶媳婦用,結果他要跟男的過。”

傅生:“……”

或許多數父母想法都一樣,接受不了自家孩子不結婚不生子,對他們來說,同性戀就是罪,是錯誤的,是不該存在的。

他沒和姜正湳爭什麽,靜靜地聽他繼續說。

“我慌啊,我去網上查,結果跳出來一個廣告,我就跟人打了電話。”

姜正湳搓著手:“我不知道具體要怎麽治療,但那時候也沒想太多,一心想著讓他回正道兒上,就送進去了,花了三萬塊。”

“其實送進去我就後悔了,我查這個要怎麽治療,都說要電擊,這怎麽行啊?我第四天就把他接回來了,錢只能退一半,他出來的第二天,那裏就被官家查了。”

“姜誕就跟我說他在裏面遭罪了,被人打,被關禁閉,他不想活了。”

姜正湳苦笑著:“我怕得很,新聞都說那些孩子心理出了問題,好多自殘的要死要活的,說要治療才行。”

後面的一切順理成章,姜誕和別人密謀好了,讓什麽都不懂的姜正湳帶著自己去治療,然後開了一張假的診斷書。

“他生病了,不能上學,也不能工作,每個月就問我要生活費四千,要買藥的錢三千。”

傅生默然:“他騙你。”

不用外出租房,就算吃最好的藥一個月也就一千多,一個不喜歡外出交際的“病人”哪裏用得著那麽多生活費。

“我是聽說那些藥挺貴的,也沒想自己養了快二十年的兒子會是這個德行,沒想太多就把錢給他了。”

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姜正湳看了眼對面墻上的遺照,是他老婆。

“我老婆去世早,怕姜誕受委屈一直沒再婚,家裏老人也慣他,從小就油嘴滑舌,喜歡撒謊,今天說學校要交資料費,明天說同學生日,變著法跟我要錢。”

“可我是真沒想到他會在這種事上作假。”

姜正湳看多了哪些163事件受害者的後續新聞,生怕兒子有什麽閃失,對他小心翼翼的,怕刺激他,要什麽都滿足他。

可姜誕騙家裏錢也就算了,一開始他還裝模作樣待在家裏,後面實在忍不住了,大半夜等姜正湳睡著了偷偷摸摸往酒吧跑。

可他低估了父親對他的關心。

把姜誕的生病歸結於自己錯了的姜正湳,晚上根本沒法熟睡,一晚要醒好幾次,來看看姜誕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害怕……

姜正湳就是那晚出的車禍。

發現兒子不見了,姜正湳慌得不行,生怕他想不開做傻事去了,連夜連夜出去找,附近他都找遍了,電話也打不通,著急忙慌的他根本顧不得別的,直接闖了紅燈,被一輛小車撞出了兩米遠。

因為是闖紅燈,姜正湳事後沒得到一點賠償,自己還貼進去不少醫藥費,工作也沒了。

而他的兒子在酒吧蹦迪到第二天早上才心虛地趕了回來,發現父親不在家甚至松了口氣,直到晚上爺爺奶奶找來才知道父親出車禍了。

可這並沒有激起姜誕的孝心,他低調了一陣子,開始變本加厲,夜不歸宿更是常態,問就是難過,想去喝喝酒發洩一下,姜正湳也不敢攔。

可姜誕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亂搞起來,認識了一堆不三不四的人,開始賭博,甚至沾一些不該沾的東西。

姜正湳第一次發現姜誕帶男人回來的時候,雖然不高興,但怕兒子不舒服,還是努力說服自己,只要小孩平平安安,這些事可以以後再說,他甚至好聲好氣地招待了那個男人……

後來他才知道,那人只是個鴨子而已。

“他欠錢的事是我前段時間才知道的,人催債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說再不還錢就要上門了,我這才知道他為什麽非要現在過戶這套房子。”

即便如此,姜正湳都只是一個人生著悶氣,不敢責罵他,只自責自己疏於教育沒把孩子養好,不僅跟男的搞還走上了賭博這條路。

“我說這套房子不能賣,賣了他以後住哪,將來怎麽成家?”

這個時候的姜正湳還存有幻想,還期翼著有生之年能抱上孫子。

於是他開始走親戚,挨家挨戶地借錢,甚至想著把房子抵押貸款,自己去工地上找活幹,讓姜誕也上上班,這樣一來錢倒也勉強能填上。

姜正湳自嘲一笑:“他倒是好,我在外面低頭哈腰地借錢,他出去喝酒帶著男人回家亂搞。”

這正是那次被須瓷撞見的早上,因為提前跟姜誕說過,要回老家借錢,晚上不回來。

但老人不放心姜誕,想來看看他,於是姜正湳一大早就帶著老人回來了,結果一開門,兩具白花花的身體就疊在那沙發上。

姜正湳老臉都沒處擱了,閉了閉眼咬牙道:“……那東西都沒拿出來。”

“我老母親直接被氣暈了,我把她送去了醫院,回來的時候那男的已經走了,姜誕就坐沙發上,還問我怎麽這麽早回來了。”

姜正湳是真恨啊,不懂自己勞苦勞心半輩子,怎麽養出了這麽個玩意兒。

“我也不借錢了,就把這套房子賣了,給他把債還掉,以後的日子他自己過去吧……”

姜正湳佝僂著背,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眼角的皺紋藏都藏不住:“不怕你笑話,以前我頭發又黑又多,這兩年不僅長白發了,還大把大把地掉。”

“我是真操不過心了,以後就當沒這個兒子吧。”

姜正湳胳膊肘抵在膝蓋上,雙手交叉抵著眉心:“我老實了大半輩子,就這兩年不知道被人看了多少笑話,臉都丟盡了!”

“……”

傅生給姜正湳倒了杯水,往他面前遞了遞。

“這是二院的心理診斷書。”姜正湳把東西拿了出來,“我找人看過了,是假的。”

“這些是他對外打的私人欠條,零零散散幾十萬。”

傅生看著這些東西,半晌道:“既然不打算認他了,何必再賣房子?”

“人催債的說了,再不還錢就打斷他的腿,我能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打死?”

姜正湳深吸一口氣:“他前幾天已經被人打過一回了,還好,就皮肉傷。”

“我知道你,是那個什麽須瓷的男朋友是吧?”

“我不懂你們年輕人怎麽想的,跟男人過不是個事啊!老了以後誰照顧你們,誰給你們養老?”

傅生沈默半晌,輕嘆一聲:“您覺得養兒防老才是正道,可您看看姜誕,防著了嗎?”

“……”姜正湳楞楞地看著傅生,想反駁,可想了半天卻找不到一句能反駁的話。

“您為他勞苦勞心半輩子,這輩子落著個開心了嗎?”傅生不是為了刺激他,只是在純粹地闡述事實。】

視頻到這裏便截止了,後續的對話都被傅生剪輯掉了。

姜正湳遲疑地問:“那……你們父母同意了?”

傅生:“……沒有。”

“你們……”

“我們沒有父母。”傅生平靜道。

很多事情總是不能兩全的,姜衫在他身上付諸良多,可須瓷呢,何其無辜?

他既然選擇了堅持和須瓷在一起,姜衫的一切所作所為都在了他的對立面,他沒法對著已經死去的姜衫破口大罵,便也只能將她當作一個陌生人對待。

從很早之前,他就只有須瓷一個家人了,須瓷亦是如此。

……

——操,這個姜誕簡直不是人!

——槽多無口,我氣得心肝疼,不說別的,他爸為他累了半輩子,他怎麽能這麽心安理得的?

——真特麽絕了,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我真的好心疼啊,姜誕他爸跟我爸一樣的年紀,但看著比我爸至少老了二十歲……

——他爸是真的傷透心了吧,否則怎麽會說以後就當沒這個兒子這種話,看得真的心酸。

——真的畜生啊,我從來不歧視同性戀,只要不亂搞都沒事,可姜誕這完全是瞎搞啊,泡酒吧,還把人帶回家,幸好他爸沒心臟病,不然早給他氣死了。

——視頻裏的另外一道聲音是傅導嗎?

——是的,前面姐妹你快進到視頻結尾,姜誕他爸說了,是須瓷男朋友,不就是傅導嗎。

——傅導效率好高啊,中午姜誕發的視頻,這才六點多,傅導就把事情解決了。

——不知道須瓷怎麽樣了,傅導估計得心疼死。

——別說傅導了,我也心疼啊操,根本是無妄之災,真的是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只有我覺得,傅導最後幾句話好紮心嗎?

——我也,心疼死了,姜叔叔眼眶都紅了,整個人就很茫然又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可現在養孩子確實沒什麽用啊,看我自己就知道了,我都三十了,還得跟家裏拿錢,我爸媽每天都說老了是指望不上我了……

——

網上的輿論風向傅生根本來不及看,只讓管紹幫忙看著及時帶風向,自己則匆匆上了飛機。

原因無他,須瓷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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