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二爺想問問她，怎麽才能讓她心甘情願地做段家二少奶奶。

可是沒來得及。

沈清玉已經起身，不再看他。

“送客。”

穿著西裝的管家在她聲音落下的時候，就已經踏入後花園，走到他身前，做出請的姿勢。

禮節上毫無錯處。

可他的手，已經搭在腰間別著的槍上。

段二爺可不會拿命來賭。

所以他順著這個臺階下了。

“當然，改日再敘。”

改日再敘。

這卻是很準確的形容了。

沈清玉看著段二爺好不得意的神色，實在無法誇讚他幼稚的文字游戲。

所謂的改日再敘，結果就是第二天一早。

這就有些無恥。

可段二爺一向不太拘於恥不恥的問題，不認為這有何不妥。

“二爺委實無禮，”沈清玉不情不願地皺著眉，“要知道，睡個好覺對女子面容有多重要。”

今日沒有再翻墻，卻一大早遞了拜帖，害得她天剛亮就梳洗打扮。

所謂三更不睡，最損女子之容顏，萬不可慢待之。

他竟生生壞了她的好夢！

段二爺認為這一趟很值。

沈三小姐一向是以端莊有禮的形象現於人前，當下這副半夢半醒的迷離模樣實在勾得人心癢癢。

沈清玉不覺得這會兒段二爺還能近她的身。

昨日是父母兄長陪著姑奶奶外出，她才願意慢慢跟他耗。今日兩位兄長守在這裏，父母在一旁看戲，姑奶奶恨不能殺了他，她倒要看看，段二爺還能做出什麽事來。

自然，段二爺決定是要徐徐圖之的，就得在長輩面前做做表面功夫。

“我逾越了，”段二爺溫順得像某種犬科動物，“無需睡眠，沈小姐也能天姿國色。”

這幾日，整天整天地看古詩詞，措辭也不免文縐縐的了。

沈清玉毫不驚詫段二爺的措辭，甚至微笑示意。

她完全能夠諒解段二爺如此挑戰書香世家的底限的行為。

段二爺不知道，書香世家對於這樣無病呻吟的措辭，一向深惡痛絕。

主要是因為，話本裏那些個做作的書香世家的公子義無反顧地自損顏面的行為。

這會，沈家人已經盡力按捺住想要群起而攻之的想法了。

看在沈三小姐還沒玩夠的份上，暫且放過他。

沈清玉知道，收起的獠牙利爪總有一天會再次成為無往不勝的武器。

因此她並不打算得寸進尺。

在他完全馴服之前。

“花言巧語，”沈清玉擡眸，似嗔似怨，“千帆過盡，方知人間絕色。段二爺該多見見世面。”

“確實，”他也不生氣，“到時我再說，會顯得更有誠意。”

端的一派溫良謙恭。

“二爺好算計。”沈清玉毫無真心地誇獎道。

“比不得沈小姐。”他順著她的話說。

段二爺乘著這個機會，幹脆就將沈清玉帶了出門。

美曰其名，段三小姐邀約。

真正到了段家老宅，段芙蕖只是委委屈屈的在一旁坐著，眼巴巴的，又不太敢湊上前來。

她可還記得自家二哥的警告呢。

說什麽想活久一點就乖乖待著別說話。

這是身為兄長該說的話麽？

不過沈清玉倒是主動與她攀談了。

“段小姐，又見面了，”沈清玉毫不愧疚地忽視了段二爺，“周壽丞他不懂分寸，委屈你了。”

看起來就像是在替不懂事的家養動物道歉。

家養……

段二爺咬牙切齒。

他倒也想啊。

至少比現在這種尷尬的外室地位要好。

沈清玉並不知道段二爺現在已經想到名分上去了。

“哪裏的話，”小姑娘頓時星星眼，“周公子他配不上您，竟然連我都下得了手。”

嗯？

好像哪裏不對。

沈清玉毫無原則地遷就著小姑娘：“確實如此。”

段二爺看向段芙蕖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賞。

“不過，”沈清玉十分認真地叮囑小姑娘，“不能當著他的面說，他會很生氣，就會給你使絆子。”

雖然是想撮合他們啦，但適當的挫折有助於整體的發展。

所以，周大公子要委屈一下了。

段二爺有些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拐來的姑娘一直被自己的妹妹吸引。

於是提議去逛街。

很顯然，段二爺並不打算顧及段芙蕖。

段芙蕖這會兒還遭人詬病，自然不方便出門。

尤其是與沈清玉一起出門。

因此，只能是段二爺和沈清玉逛街。

段二爺眉目生得極為好看，若沒有那麽嚇人的煞氣，就應該是個標準的書生模樣。

這一趟，他倒是很收斂，溫溫順順地跟著，不多話也不整什麽幺蛾子。

沈清玉覺得他這樣倒是順眼許多。

於是考慮著，要不要選個禮物給他。

正好踏進一家玉器鋪子。

“小姐，”一位婦人迎著她進門，“可要為郎君買玉牌？”

“玉牌？”沈清玉楞了楞，隨即綻開一個笑，“好啊。”

送男子玉牌，有將其收入囊中之意，用於愛人之間的贈禮十分合適。

哦，用於女子告白也無往不勝。

沈清玉主要是為了那寓意才以此作為贈禮的。

段二爺，則是為了名分。

玉牌要過幾日才能雕刻好。

但是這街還是要繼續逛。

段二爺本想問問，她打算在那玉牌上刻什麽字。

可沈清玉閉口不談，似乎沒有這回事。

段二爺雖好奇得緊，卻並不失落。

反正遲早會知道，保持期待並不是一件壞事。

只是後來卻沒什麽事了。

沈清玉的首飾衣物都是自己設計，鋪子裏的不是入不得眼，只是不能與她契合。

若襯不出主人的氣度，那這些首飾衣物又有什麽可取之處？

況且，她自己也可做個招牌，那些衣物都能在沈家鋪子裏買到。

唔，撞衫了又不是她尷尬。

沈清玉覺得逛的差不多了，於是說：“二爺，我該回去了。不然，趕不上迎姑奶奶回府了。”

今日沈青師在沈父沈母的陪同下去了京湖賞景，這會兒是該要回來了。

段二爺沒有理由阻攔，只好由著她去。

“我送你。”段二爺還想再掙紮一下。

沈清玉也沒拒絕。

段二爺將時間拖了很久，到沈府門口時正好撞上沈青師回府。

“姑奶奶。”沈清玉立刻迎上前去，彎了彎眸，很是嬌俏的模樣。

“真是，這麽大了也不穩重些，”沈青師扶住她，“小心讓人看了笑話。”

“哪兒能啊？”沈清玉毫不收斂地蹭在沈青師懷裏，看向一旁的段景隍，“二爺不會笑話我的，可對？”

段景隍的眸色深了深，竟顯得有些危險。

“嗯，不會笑話你的。”他如是說道。

沈清玉好似沒註意到他的異常，聽見這話，頓時愉悅地轉過頭，獻寶似的與沈青師說：“看呀，姑奶奶。二爺一諾千金，絕不會食言的。”

沈青師點了點她的額頭，有些無奈。

“你呀，就是個傻丫頭。”

沈清玉不太樂意了，反駁道：“怎會呀？姑奶奶，他們都口口聲聲說我聰敏伶俐吶。”

“是了，你最聰明。”沈青師只好附和她。

“誒？二爺，要我送送你嗎？”沈清玉這才想起段景隍這茬似的，裝模作樣地問他。

段景隍自然聽出她這是要趕人了，有些哭笑不得。

“是了，我這就走，不勞煩您送了。”

沈清玉一聽這話，就很滿意，覺得段景隍很識相。

她揮了揮手，也不看他一眼：“那二爺你走罷，我就不送了。”

等段景隍走遠了，沈清玉就站直了身子，端莊的不得了。

“段二爺實在好哄，我這麽一裝瘋賣傻，他大概以為我就對他沒有防備了，”沈清玉笑著與沈青師分析，“可惜了，他雖生的好看，我卻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

“你呀，”沈青師縱容地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個小鬼靈精。”

“是呀，”沈清玉很是坦然地認下了這稱呼，“他們都口口聲聲說我聰敏伶俐吶。”

沈父沈母視端容寂，恍若未聞。

處理完軍務回府，不小心旁觀了全程的沈家兩位公子對視一眼，只覺後背漫上寒意，達成了共識——不管得罪什麽人，也不能得罪女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把這章修改了一下，這下就不短小了。

接下來一直到六月底都不能更新啦，因為期末要覆習。

暑假一定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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