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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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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二爺這些年的少帥也不是白做的,青越槍的名號他已經爛熟於心。段老爺子就曾敗在沈青師的青越槍下。自然,沈青師不可能真殺了段二爺,也不會挑著要害下狠手,左右不過受些無關性命,甚至連身體都不會有損的傷,還能夠憑此機會與沈青師切磋,何必因此畏縮失了美人?

段二爺自認為想得很周全,探向腰間,而後頗有些掛不住面子——他沒有帶槍。

沈三小姐不太忍心讓姑奶奶累著,於是哄勸道:“姑奶奶,段少帥沒帶槍呢,您莫氣著了,他許是不懂規矩的,清玉替您教訓他。”她幾乎口不擇言,沒了往日裏面面俱到考慮周全的交際花架子,確實存了一份讓段二爺死心的心思。

這是他最後,最後的生路了。若是他不要,她怎麽能不成全他呢?畢竟蒼天有眼,她不能那麽偏心呀。

她接過沈青師手中青越槍,朝段二爺走過去。

沈家二位公子目瞪口呆,頗為驚異地看著自家小妹舉槍對著自家少帥,一副“崩了你也不能拿我怎麽樣”的囂張模樣,心裏已經盤算著怎麽替段少帥求情了。

沈父沈母無動於衷,甚至令下人端上幾盤糕點,端坐石凳欲觀戲。

沈三小姐不慌不忙地站定在段二爺面前,儼然一度“大爺調戲小可憐”的架勢:“二爺,我開三槍,可能貼著您過,可能真的打中了,您多擔著些。”

段二爺卻理解了她的意思,頓時乖巧地站定不再動了,十分認真地保證:“既然沈小姐都這麽說了,我一定半步都不移。”沈三小姐這是打算跟他清算方才的事了。

卻是聽得段少帥的兩位副官十分惱火,恨不得自家小妹手一抖,就打一個窟窿在他身上讓他清醒清醒。

什麽叫做“既然沈小姐都這麽說了”?這一定不是他們的少帥!

沈三小姐沒有順了他們的意,三槍皆是堪堪擦著段二爺的衣袖而過。

無驚無險。

段二爺是這麽覺得的。

沈青師依舊不太待見段二爺。他現在能有多順著沈清玉,日後就能有多忽視她,這樣的人,自然配不上沈家嬌養出來的三小姐。

沈三小姐後知後覺地發現段二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一般來說,沈三小姐是穿長裙的,像學院裏其他閨秀小姐一樣溫柔婉約,知書達理。但是今日沈青師來了,沈三小姐特地去換了一身綰色的旗袍,開到膝蓋往上半截大腿,行走間纖細白皙的腿若隱若現,就連往常四平八穩的閨秀步,也沾染了一步三搖的嬌媚。

綰色較紅色還要淺淡一些,恰好適宜這樣的日子,也襯得她膚色白皙。

沈三小姐方才沒註意,半截大腿就隨著她開槍的姿勢露在外頭。不算太過,卻也令段二爺移不開眼了。

春光乍洩。

沈清玉心裏盤算著,這個情況什麽樣的反應比較正常?滿面羞紅拒還迎,嗔道“二爺好生無賴”?還是倉惶欲掩春光色,怒罵“登徒浪子”?或者疾言厲色怒自威,從此與君絕?

都與她的心思不符。

“二爺可看夠了?”沈清玉將腿收回旗袍中,露出一個輕輕淺淺的笑,可惜並不算愉悅。

段二爺頗有些惶恐,然而軍閥世家的段二爺並不能深刻地理解書香世家的規矩做派,至多也只有對冒犯沈清玉的心虛。可一看沈三小姐這不喜不怒的模樣,竟隱隱有幾分不祥的預感。

“二爺與傳聞不符,竟是有常去百樂門的浪子模樣。”沈清玉覺得自己說的很明白了。

傳聞中,段二爺一直是一位不近女色,只好血腥的人物,可他盯著沈清玉的腿看,確實是逛百樂門時挑選舞女歌姬的做派。

段二爺很懵,他沒去過百樂門,卻聽過周圍的軍官去百樂門找樂子的齷齪事。

他自然知道百樂門不是什麽好去處,平日裏都是繞著道走的,生怕被那些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纏上。

結果還是被心悅的女子懷疑了。

段二爺覺得自己超級委屈,並且頗有些不平。

都是因為百樂門所謂的“挑人規矩”,才會讓沈清玉懷疑他去那等下作地方。

沈三小姐看著段二爺神色莫測的面容,覺得這會兒段二爺的思維已經跳躍到“天涼王破”去了。

但是百樂門段二爺還招惹不了,就讓他這麽想著,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並沒有去糾正段二爺危險的思想,沈三小姐功成身退地尋了借口想要離開。

“想來這旗袍過於輕浮了,我這就去換一身規矩些的再來。”沈三小姐一副低眉順目的模樣,頗有幾分可憐。

掩下眸中的算計,她轉身欲離去。不是想要招惹我麽?不如給您添把火,要招惹也該招惹的徹底一些,不磊落一些,誰知道你是什麽心思?

段二爺清楚地知道,倘若他就這麽任由她去“換一身規矩的衣服”的話,以後他也見不到她了。

段二爺頗有些不高興,這沈三小姐居然這麽對他。

要知道他本來也不打算糾纏到底的。

如今,倒是可以徐徐圖之。

“沈三小姐何必自降身價與百樂門那等下作地方相比?”段二爺出聲挽留,“既然是我不懂規矩,該罰的也是我。怎能委屈了沈三小姐?”

在場之人皆能看出他態度的轉變,卻沒有變好,反而更不討喜了。

之前還只是招惹,現在倒好,直接成了占有欲。左右沒有男女之情,竟然妄想沈家的女兒!

沈三小姐不欲接話,卻也沒有再動作了。在原地站定,勾起一個勾魂攝魄的笑,一雙媚眼帶笑看著他。分明一副不安分的模樣,卻不越雷池一步。

嗬!她是在誘他入局!

姑奶奶開口:“今日請了戲班子?段家二少爺既然來了,就是客人,留下來看看也好。”

段二爺一點兒也不客氣,端的一派軍痞子架子:“自然是要留下來的,沈三小姐坐我旁邊可好?初次拜訪,只與沈三小姐一人熟識。還要有勞沈三小姐引薦了。”這話歧義很大,一般會說這種話的,除去朋友,也就只有私定終身的公子。

沈家二位公子面色覆雜。

他們兩位副官都是他手下的人,他卻說“只與沈三小姐一人熟識”,這不是睜眼說瞎話還能是什麽?

可誰也不會刻意去挑這個刺。

沈三小姐從善如流:“理當如此。”

一切順理成章。

沈父沈母視端容寂,他們太了解這個小女兒了,與其說她是進退有度考慮周全,倒不如說她是隨心所欲願者上鉤。她很少會有玩心大發的時候。

可就算是這樣,仍舊讚譽滿京城,無人能挑出錯處,甚至受盡追捧。

倘若她玩心大發……

哦,不用倘若了,她現在就已經起了心思。看看她臉上熟悉的神情,沈家人已經開始同情段二爺了。

不過同情歸同情,自家閨女這麽討喜,就算段二爺再怎麽家世顯赫,死心塌地,他們也是不太樂意將自家閨女交出去的。縱使是一個千般好萬般好的人物,想要做沈家的女婿,還是得被百般挑剔。

段二爺壓根不需要沈家打壓,日後他尋死覓活卻不敢傷沈三小姐以及沈家一分一毫的狼狽模樣,才是最好的打壓。這樣的事,沈三小姐沒少做,雖說以往的那幾位比不得段家顯赫,但在沈三小姐面前,誰都不能免俗。

戲臺上衣著繁覆華麗的戲子用百轉千回的腔調唱道:“昨夜倚欄雨淅瀝,墻外郎君竟猶豫,來年對鏡挽發髻,嫁與他人喚夫君……”

哦,是個悲劇,不過悲劇的是那位郎君。沈三小姐一向喜歡聽這樣的戲,姑奶奶的喜好也如此。今日是專門為姑奶奶請的戲班子,聽的戲自然是按著姑奶奶的喜好來。

這戲聽的,段二爺整個人都不好了。換作平日裏,段二爺直接一槍崩了那戲子也就算了。可今日,別說他沒帶槍,就算他帶了槍,有個沈三小姐在身旁,就註定他不能動作。

段二爺推人及己,登時就覺得自己應當早些下手,沈三小姐這麽出挑,被其他不長眼的騙走了可如何是好?總不好一槍崩了沈三小姐的情郎吧?那他繼暴戾不講理的名頭之後,還要再扣上一頂小心眼,不容人的帽子了。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段家卻是不得不在意這些名聲,早先暴戾的名頭倒還可以憑著“久經沙場,見慣生死”的名頭糊弄過去,這小心眼,不容人對於一位將領來說可是非常不善的名聲了。說直白一點,他不僅什麽都不能做,還得在諸多交際場合看到他們出雙入對。

段二爺想想就覺得好氣哦!

因此整場戲段二爺的眼珠子幾乎都要黏在沈三小姐身上了。

按照沈三小姐的話來說,段二爺並不見得對她多麽癡迷,也並沒有真的到了非她不娶的程度,恰好是少年好強的心思,覺得自己什麽都該搶到最好的,至於搶到了以後要用來做什麽,卻沒有考慮。也許是轉手送人,也許是角落生灰,也許幹脆不要了。

沈三小姐表示自己很能理解,她到現在也是這種“少年的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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