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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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身女妖阿蠻在護送完所有帝企鵝幼崽離開後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尋找進入歸葬之地的入口,他的運氣很好,正好遇到一個要前往歸葬之地的年老獸人種,要知道自從獸人種離開北海後,歸葬之地早就失去了它原本的意義,遙遠的距離根本沒辦法讓這些獸人種們有力氣再跨越茫茫大海,找到準確的道路。

這時候還能按照本能飛到歸葬之地的,都是存著深深的執念,那獸人種身上的鳥毛已經脫落了不少,已經沒辦法和人交流,阿蠻雖然緊緊跟在對方的身後,但是在穿過入口的時候還是失去了對方的蹤跡。

然而阿蠻還是想得太過簡單,即使找到了入口,卻並一定能夠找得到目標,他已經在這茫茫海域中飛了好幾天了,別說獸人種們埋骨的地方,就是冰烈鳥們的巢穴都沒有看見分毫。

昨天還遇到了落單的冰烈鳥,現在身上的傷大部分都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

“現在是晚上,冰烈鳥都回巢了,但我也找不到它們到底飛到了哪裏去。”

宋聞看著對方一臉疲憊,清楚分開的這段時間,阿蠻為了尋找歸葬之地根本沒能好好休息。不過這也能理解,畢竟和他們尋找的並蒂花不一樣,阿蠻尋找的鳥蛋可是隨時面臨著被冰烈鳥們分食掉的危險,再加上現在都已經是夏季了,就算冰烈鳥們喜歡把鳥蛋孵化後再食用裏面的幼崽,只怕那幼崽也早就破殼,即使阿蠻真的能夠找到冰烈鳥的巢穴,可能只會看到滿地蛋殼了。

不過……

“冰烈鳥不是不吃鷹身女妖嗎?怎麽會對你們族裏的鳥蛋下手?”

說起這個阿蠻的神色一瞬間就陰沈下來,變得很難看,像是並不想提起這件事情,宋聞以為對方並不會說,也不為難他,正想扯開這個話題,誰知道阿蠻卻攤開自己的翅膀,擡頭看向仿佛倒置在地上的天空,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這才開口,“那孩子並不屬於我們鷹身女妖一族。”

阿蠻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良久才又自我釋然地笑了笑,“他是我的妹妹和一個沒辦法化形的獸人種的孩子,如果我不來找他,就不會再有人來找他了。”

鷹身女妖天生雌雄同體,他們能夠自身繁衍,並不需要像別的種族那樣還要找一個伴侶。但是凡事總有例外,阿蠻的妹妹就是那個例外,在一次外出狩獵的時候被獵物反撲受傷,被一個獸人種所救,然後就喜歡上了對方。

喜歡一個外族的事情在鷹身女妖一族中是根本沒辦法被人理解的,甚至連喜歡這件事本身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更何況阿蠻的妹妹還因此冒險為對方生下一枚鳥蛋。

阿蠻一開始也沒辦法理解妹妹所做的事情,和其他人一樣,只冷眼看著對方在那外族人身上越陷越深,最後在生鳥蛋的時候難產去世。

阿蠻只覺得諷刺,從沒有見過哪一個鷹身女妖會因為生鳥蛋而死的,但他的妹妹就是這樣死在了他的面前。

那外族人闖進他們的領地,把他妹妹的屍體盜走,而那枚妹妹拼命生下的鳥蛋卻無人問津,等阿蠻想起的時候,就連那枚鳥蛋也被冰烈鳥偷走了。

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阿蠻只一筆帶過,為外族生鳥蛋的事情已經算是對自身種族的背叛了,阿蠻並不想對其他人說太多,宋聞聽完後也覺得有點唏噓,不過這是鷹身女妖族內的事情,他一個外人也不好評判誰對誰錯。

“雪隱蟲會在日出之時從水裏冒頭,如果你們能找到它,應該就能找到並蒂花了。”阿蠻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告訴兩人,“不過冰烈鳥並不會棲息在並蒂花開的附近,我們要找的目標並不一樣,你們可以趁著我把冰烈鳥引開的時候再行動。”

宋聞看著對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那身原本漆黑光滑的毛發也有很多處像是被人活生生扯禿的地方,可見阿蠻並不是那些冰烈鳥的對手,更何況這裏還不止一只冰烈鳥。

“我們能趁著夜色去尋找嗎?”宋聞問,畢竟冰烈鳥一到夜裏就是個瞎子,不會外出活動,對於他們來說會安全許多。

阿蠻搖搖頭,他用翅膀指了指外面,“你也看到了,一到晚上,天地都變成了一個模樣,你要怎麽做才能在這種環境下找到歸葬之地的中心?”

宋聞皺著眉頭,但是他們才剛剛踏進歸葬之地,不可能還沒嘗試就直接選擇最危險的一條尋找方法的,阿蠻也沒有多勸,畢竟說得再多,也沒有親眼看見的讓人信服。

交換完信息後,宋聞打算先和翼在附近探尋看看,他從魚皮背包裏掏出兩條熏幹的魚幹,遞給阿蠻,阿蠻眼睛一亮,歸葬之地裏面除了冰烈鳥之外便沒有其他的活物了,阿蠻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東西,想要捕獵只能從這裏出去,但是歸葬之地外面不是濃霧就是電鰩,一旦離開,阿蠻不一定能夠再次找到正確的入口。

雖然熏幹的魚幹口感太柴,沒有新鮮的美味,但阿蠻一點都不嫌棄,大口大口地吃得很香,還不忘鼓著腮幫子叮囑道:“極光消失前記得回來,要不然會被冰烈鳥發現。”

宋聞點點頭。

平坦的水面不管往那邊看過去都是一模一樣,在沒有任何頭緒的情況下,宋聞決定先往前走,只有小腿般高的水深並不影響兩人的走路,翼一直比宋聞快走兩步,眼睛滴溜溜地環視著周圍的情況,不敢有絲毫的放松。

“我不喜歡這裏。”翼皺著鼻子打了幾個噴嚏,這裏的水氣很重,短短一段距離,兩人的額發已經被打濕,身上也黏糊糊的,還要細小的鹽巴沾在上面,看起來這裏的含鹽量可要比真正的海洋還要重得多。

翼吐了吐舌頭,顯然是被不小心濺到唇邊的水跡給苦到了,這裏的水初嘗只會覺得鹹,再嘗就只剩一股苦味,鹹得發苦,沒辦法飲用。

宋聞把裝有淡水的竹筒遞給翼,裏面裝的都是之前小島撞擊到的冰山上碎裂下來的碎冰,周圍溫度不高,冰塊還沒徹底融化掉,撚起一粒放進口中,既能解渴又能祛除口中的苦味,就是冰塊太冷,宋聞不喜歡,總要在嘴裏含到融化掉才會咽下肚去,反而是翼喜歡用牙齒砸吧砸吧碎了吃掉,在怕冷這一點上,宋聞每次都覺得翼比自己更像一只帝企鵝。

“嗯,我也不喜歡。”宋聞點頭讚同道。他不是這個世界的原生土著,對於歸葬之地可沒什麽歸屬感,更何況這裏實在是太過寂靜,寂靜得沒有絲毫聲音,再加上過於空曠,甚至能讓人產生出一種被世界所遺棄的感覺。

已經離開過一次原生世界的宋聞,對於這種感覺有著本能的排斥。

“那我們老了也別來這裏了。”翼點著頭下結論。

這個問題對於宋聞來說委實過早,但翼有傳承,一到歸葬之地,傳承中的記憶就一股腦地擁進腦海之中,這片地方像是在冥冥之中呼喚著他,又讓他莫名抗拒,只能和宋聞說話來表達自己的看法。

當然對於翼來說,選不選擇這裏作為自己埋骨的地方,最終是看宋聞的意見,他從出殼的時候就和宋聞在一起,死亡的時候自然也和對方在一起的。

“好,聽你的。”宋聞不介意在這些事上哄一哄對方,果然,翼聽到後對著宋聞咧開嘴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如果現在他是獸型,說不定還會張開翅膀,抖一抖渾身的羽毛。

兩人走走停停,宋聞甚至把腦袋探到水下去張望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只有身後高聳入雲的巨大冰壁被隱沒在黑暗之中,不走進那仿佛能把人吞噬的黑暗裏,根本看不到冰壁的存在。

宋聞不敢走得太遠,擔心看不到身後的黑暗會讓他們迷失方向。

大概走了兩三個小時左右,天邊的極光開始黯淡了許多,那七彩的顏色開始慢慢消散,只剩下了單一的翠綠,宋聞皺了皺眉頭,拉過旁邊的翼說道:“我們先回去吧。”

翼擡頭看了看天空,點了點頭。

回去的速度要比他們出來的時候快得多,阿蠻坐在冰洞裏面打瞌睡,對於兩人的空手而回似乎並不意外,宋聞兩人身上沾了不少鹽渣子,有點難受,只能用魚皮簡單地清理了一下。

阿蠻半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外面一眼,“天要亮了。”

宋聞回過頭,一輪碩大的紅日正從海平面上慢慢升起,地面上的星光和極光早就一一消散,被染紅的艷麗雲彩鋪滿原本被夜空布滿的地方,乍看過去,仿佛天上地下都有一個太陽一樣,亮得讓人只覺得耀眼。

“嗦——。”

雪白色的冰烈鳥不知道從哪裏飛起,巨大的翅膀把紅日遮擋住,嘹亮的鳥鳴聲似乎在預示著新一天的來臨。

一開始只是一只,慢慢地,兩只,三只,越來越多的冰烈鳥飛到空中,嘈雜的鳥叫聲打破了這片遼闊之地的寂靜。

原本靜坐在冰洞的鷹身女妖從冰洞上跳了下來,他用爪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淩亂的頭發,抖擻了一下羽毛,眼神銳利地看向外面的冰烈鳥。

宋聞看得頭皮發麻,在阿蠻想要撲出去的時候一把抓住對方還沒來得及張開的翅膀,“你就這樣沖出去?”

一只鷹身女妖就算再強,又哪裏是這麽多冰烈鳥的對手,阿蠻真的是去尋找鳥蛋而不是去找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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