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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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已到雨季的尾巴尖,田間水溝雨水滿滿當當,裏頭的野生魚時不時冒個泡泛個水花,雖然個頭小但味道很好,掏上幾條燉個湯啥的,也是個不錯的下飯菜。山上積不住水,雨停個兩天,地裏便又幹了,想吃上這麽好的野生魚只能趁早了摸。

王小臭拔了幾把草編了個小簍子給他弟系在褲帶上,又給自己編了個小筐拿著。到了自家地頭,選了條靠邊的水溝用泥籠個墻把一頭給堵了,然後卷褲腿下水,順著這頭往另一頭走,到了盡頭再用泥巴把這頭也給堵了。田間縱橫交錯好幾條溝,溝水渾濁,不這樣趟著趕,很難看到魚在哪?這麽一路趟一路趕,直到把魚趕進了最後的一條水溝,兩頭封死。王小寶不等他哥叫他就猴急忙慌的下了溝,瞅著水花多的地方摸去,一摸就是一個準。王小臭直接拿著草筐舀,筐子編的稀疏,水兜不住,一筐子下去能上來好幾條魚。沒多大功夫,王小寶的草簍子就滿了,王小臭手裏也串了一長串,溝裏的水花泛的也不多了,兄弟兩個便收手上了岸,這些夠吃上一陣了。

王小臭家的地在村前,離清風山腳近,頭一擡就見通往山腳的大道上正走著幾個人,是從山上下來的看打扮不像是村裏的,也不知道咋的,走著走著幾人就圍一塊兒去了,似乎是出了啥事,王小寶一瞅見撒丫子就跑開了:“哥,我瞧瞧去!”,身旁的草簍子一甩甩的好懸沒飛出去,王小臭拎著一長串魚慢吞吞的走著,等走近了,王小寶又麻溜兒的跑了過來。

“哥,有個姐姐暈倒了,她是不是中暑了?”

王小臭已經瞧出來了,這幾人就是小半個月前進山的那夥城裏人,出事的是個女的,像是暈了,其他幾個正忙著給人掐人中順氣。

“王小寶,現在連五月都沒進,你倒是中個暑給我瞧瞧?”

“難不成,那個姐姐肚子裏也懷崽子了?”

王小臭一巴掌呼他弟腦瓜子上:“你都哪看來的,瞎叨叨啥?一邊呆著去!”

王小寶揉了揉後腦勺不吭聲了,只不過眼睛咕嚕嚕的轉。

說話的功夫,人終於醒了只是瞧著臉色慘白慘白的,連站都站不穩。

其中一個平頭男見了他們,忙上前說道:“小兄弟,能不能麻煩你個事?”

王小臭有心想推了,可架不住旁邊跟著個王小寶,他這還沒說話呢,那小子就湊上去了。等到家時,兄弟兩個屁股後頭又拉了一串人。

一行人進家門時,他奶把他拉一邊問道:“這是咋了?”

“半道上暈了一個,正好碰到,只能往家領了”,王小臭斜了他弟王小寶一眼也很無奈。

“我瞅著是不是上回進山的那撥?”,柏樹娘雖然眼神不咋好使,但對那麽大個人臉還是有印象的。

王小臭點了點頭,柏樹娘便開始搖頭嘆息:“哎,你說這城裏娃子看著體體面面的,咋腦子不好使啊?”

王小臭懂她奶的意思,樂了:“腦子確實是不咋好使!”,好使能幹這事?聽風就是雨的瞎跑不算,完了還把自己整暈了。

柏樹娘一邊招呼人喝水一邊問:“咱家小寶又在捉摸啥呢?”

王小寶蹲人跟前,眼睛晶亮,王小臭用腳趾頭想就知道他弟又財迷了,要不然也不能把人往家裏領:“估計在想,他們能換多少錢!”

城裏人雖然腦子不靈光,但做事相當上道,前腳說要在他家住上幾天,後腳就把住宿夥食費都交了,王小臭也沒客氣,大方收下了,於是當天他家的午飯一下子提升到了年夜飯的水準,客人吃的滿意,主人招待的也開心。

家裏五間屋,爺奶一間,王小臭倆兄弟一間,他大伯和爹各一間,只剩一間空房,因拿錢拿的開心,王小寶很勤快的把他和他哥鋪蓋卷了睡他爹那屋去了,把屋子騰出來給客人住了。女孩一間,男孩一間,正好兩間。

這撥人瞧著都臉嫩,一問才知道都是二十啷當歲,還沒出校門呢,人幫了一把又同一屋檐下住著又同吃一鍋飯,沒幾句話兩頭就親近上了。

院裏,王小寶湊人跟前叨叨:“文哥哥,你們找到野人了嗎?”

被問話的是個戴眼鏡的叫錢文濤,長的斯斯文文的和他名字也配,脾氣也好,被個鄉下小屁孩跟東跟西的也沒不耐煩,還樂呵呵的有問必答:“沒有”

“那你們呆山頭老長時間就啥都沒找著?”

錢文濤彎腰瞧著跟前剛過他膝蓋的小孩忽閃的眼睛,喜歡的不行,幹脆蹲了下來:“是啊,連個影兒都沒瞧見!”

“山裏頭就沒見著好東西?”,王小寶不樂意了,那麽大個山頭咋連個值錢的玩意兒都沒有呢!

“除了有些雞鴨外,沒有啥大個的”,錢文濤也是有些納悶的,照說那麽大的山頭沒有老虎黑熊的也說的過去,可他們在山上呆了那麽多天,除了些一看就知道是散養的雞鴨外,連個麅子野雞野兔也只可憐的見了幾回,怪不得鎮上那些人瞧不上這清風山。

王小寶長嘆了口氣,說:“哎,真窮!”,嫌棄的小模樣撓得錢文濤手癢癢,大手一伸直往那頭亂毛上摸。

王小寶也不躲樂呵呵的讓人順毛,完了還不忘問:“你們咋知道我們這有野人?”

錢文濤剛想張嘴,旁邊斜□□個聲音:“小孩子家家的哪來那麽多問題”,話雖說的不客氣,但語氣卻帶著笑得。

王小寶沖走過來的平頭男撇撇嘴:“我五歲啦!”

平頭男順勢揉了把那頭更亂的亂毛:“在城裏五歲還得喝奶呢!”

王小寶一把打開他的手,嚷嚷道:“你才喝奶!”,說完一溜煙跑走了。

錢文濤站起身沖平頭男道:“多好玩一孩子,你一來就給氣跑了,你可真沒意思”

平頭男摸摸鼻子,訕訕道:“這不逗他玩嘛,誰知道這麽不禁逗!”

竈間,鐵鍋裏還在咕嘟嘟的冒著水汽,裏頭煮的小米粥是特地給潘曉燕煮的,那姑娘現在正趟床上,他男朋友許肖正看著鍋,王小臭在一旁陪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王小臭問:“之前你們住觀裏,那兒氣派住得肯定比我們這兒舒服”

許肖一本正經的盯著鍋子,手裏還舉著鐵勺,就跟看仇人似得,一看就是個不下廚的:“觀裏好是好,只是睡得不踏實”

小米粥禁熬,熬出米油最好,這鍋裏的才哪到哪,王小臭拿了個海碗又摸出兩熟雞蛋,一邊剝殼一邊說:“是不是道士念經吵著了?”

“那倒沒有,晚上我們睡得都早,也不知是不是睡太早了,總感覺越睡越累”

一行五人,來的時候都是中氣十足的,十來天的功夫臉色就開始泛黃了,王小臭多瞅了幾眼,只說:“怕是你們在我們這睡不慣”

“我們幾個也跑了不少地方,之前都不這樣”

王小臭手裏頓了頓沒說啥,剝了兩雞蛋,又和許肖商量著給做了兩樣爽口小菜,閑扯了會兒,等小米粥差不多了,便讓端了給送去,潘曉燕中飯沒吃下,這會兒的算是補上的。

原先王小臭哥倆睡得那屋,現在騰給了倆姑娘,潘曉燕半躺在床上,另一個叫吳霜的坐在床頭照顧著,柏樹娘正跟倆姑娘嘮嗑。

“閨女,你好好養著,有啥事就跟大娘說”

“謝謝大娘!”,潘曉燕還虛著,說話有些不著力。

柏樹娘於是轉頭跟吳霜說上了:“甭跟大娘客氣,有啥忌口的盡說,不然再把身子整垮了,大娘罪過可就大了”

吳霜和潘曉霜好幾年的朋友,該知道的也都知道:“除了不能吃辣,沒啥忌口”,想了想又說:“她有些藥物過敏”

“藥物過敏是個啥?”,柏樹娘活了半輩子沒進過醫院,也沒吃過幾次藥,啥過不過敏的壓根不知道。

吳霜解釋道:“曉燕對神經性藥物有些過敏,吃多了會氣悶頭痛暈厥”說著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麽沖潘曉燕說:“我怎麽覺得,你這反映跟藥物過敏似的,曉燕,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潘曉燕楞了楞,隨後搖了搖頭說:“雖然像,可應該不是,我這次出來備得藥都是特別註意的,而且這幾天我又沒傷著也沒感冒,都沒吃藥”

吳霜想了想,似乎是這麽回事,自打他們上了山頭除了睡得不好外連個感冒拉肚子也沒,包裏的備用藥包都沒開封,先前是自己想岔了,轉頭看見大娘被她唬得有點暈,不好意思的笑道:“大娘,我也就隨口一說,這事你就別放心上了”

柏樹娘雖然還沒整明白啥是過敏,但聽著似乎那玩意兒似乎挺嚴重的,於是不樂意了:“那咋行,聽著那啥過敏挺厲害,要是在這過敏啥的可咋整!”

“大娘,在你這又不用吃藥,不吃藥就不會過敏,放心好了”

“真的?”柏樹娘還是有些不放心,人城裏娃金貴,腦子不好使不說身子也弱,既然交了錢在她家住下了可得好生待著。

吳霜和潘曉燕齊齊點頭:“真的!”

見倆姑娘特認真,柏樹娘這才放下了一半心:“大娘家除了糧食沒別的,你們安心住下好了,你們歇著,我去看看小米粥熬好沒,待會兒喝熱乎了睡上一覺,明天保管有力氣下地了”,說著人便往外走,他得跟他家小臭叨叨那啥過敏的,沒見過的稀罕詞可長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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