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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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王槐親手扔的,所以他比誰都清楚當時那個天殘是個啥情況,後頭聽說他爹給撿家去了也沒上心,只以為過不了夜他爹就得進趟小兒坡,誰知隔了兩天,他給老子娘送柴火的時候,居然聽到了那死崽子的哭聲,小細嗓子叫的還蠻有勁,當時他都給驚著了。

王大煙袋見他小兒子那一臉屎樣就來氣,煙桿子磕的門沿子‘哐哐’直響:“咋的,還想扔二回呢?”,把個王槐嚇得回了神,一個勁的搖頭:“沒沒沒”。

“沒有那是最好,即便是有,也把那齷齪心思歇了,這孩子你們既然不要,從今往後就跟你們斷了父子關系。我這個做爺的今兒給他做回主,等孩子滿月了就把戶口落在你老叔名下,現在由我和你娘養著。你要是還理得清輩分懂得人情,以後見著了管他叫聲弟就行”

這一不留神兒子變了弟弟,頓時把個王槐整蒙了,直到裏屋傳來碗筷聲才把他弄醒過來,剛張嘴想跟他爹嘮嘮,他爹就背轉身往裏屋去了:“這天也不早了趕緊回吧,你那婆娘還等著你回家伺候呢,我這就不留你飯了”

王槐只得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改口喊道:“那爹娘我先回了啊!”等了會兒見屋裏沒見個響只能走了。

柏樹娘擦著手從屋裏出來時,院裏只留兩捆半松不緊的柴火,不由嘆氣道:“他爹你先吃著,我把這柴火堆後院墻角去”

王大煙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粗聲粗氣地,顯然上火不輕:“就那幾根柴火棍子還耽誤吃飯咋地!”

柏樹娘無奈道:“這不擋著道嘛,我早點扔走也省得你待會兒見了又上火”,說著就輕松提了往後院去。

當初分家的時候說的清清楚楚,王槐兩口子每月給他爹娘的養老是五十斤米五十元錢外加兩捆柴火,這才分了沒兩年呢,便只瞧見兩捆稀拉的柴火,其他的都被他兒子媳婦的良心吃了!”

四方的飯桌上擺了一盆燉菜一簍幹餅子,都是平時慣吃的,如今多個崽子要養,就擱鍋裏多煮碗米湯,再到鎮上買幾袋奶粉,等再大些備碗米糊蒸碗蛋羹算是好的了,這麽點東西,王大煙袋捉摸著自己牙縫裏省省就能有了,這會兒他想的是挺好,可卻料不到今天養個大的之後還有個小的跟著,兩個崽子差點沒把他吃哭嘍。

柏樹娘沒耽擱就走了個來回,坐下沒吃上幾口,搖桶裏的崽子就哼唧上了,柏樹娘忙擱了筷子抱起來,翻了翻尿布見沒濕就往王大煙袋懷裏塞:“是肚子餓了,我拿湯去”

一大碗米湯灌沒幾下就沒了,王大煙袋看著樂呵:“這崽子倒是能吃,也好餵”

王大娘也笑瞇了眼:“能吃才好,吃多了長個長力氣!”自從大兒沒了消息後,王大煙袋已經很少看見他婆娘笑得這麽開心了,瞧見懷裏的崽子吐著泡泡逗她奶笑,覺得這崽子養得值了。

柏樹娘一邊逗孫子一邊問:“真要把崽子過給山水?”

,照她想法,她更願意把孩子過給他大兒,但既然當家的那麽說了,她也不好說啥。

王大煙袋知道自家婆娘的想法,只說:“大兒以後會有孩子的,山水這些年在外頭苦啊,總得讓他有個樂呵事讓他有個惦記”

王大煙袋的大兒子叫王柏,六年前奔著他老叔去了,因著那會兒出外打工的老出意外,家裏有老人的都立了規矩把後生押在家裏。興許是被拘的狠了興許是外頭的世界太吸引人,總有那心野的不留神就給跑了,那時剛滿二十的王柏就是這麽著走的,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因著這事,王山水心裏積了事,侄子是奔他來的,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丟的,於是這些年他別的不想只一門心思的找人。這些年外出的村人只剩了他這一個還好好的,有閑話說他命硬克人,王大煙袋兩口子都是明理人,閑言碎語當個屁聽個響就完了,這屁擱哪放的也清楚著,根本犯不著湊上去聞。

王柏消失了六年,王山水找了六年,村裏其他人明裏說他犟,但背過身都翹大拇哥讚他仁義,像這種丟人的村裏也不少,報了警備了案只能等信,等上半年還會探探消息,等上一年還能哭上一回,過了一年大多心都涼了,哪有王山水這樣的一找找六年,看那架勢還會一直找下去,也不怕哪天把自己弄丟了。

王大煙袋和他弟一個想法,他私心裏總相信他大兒一定在哪個地方好好活著,只是迷了路找不著家。所以,在過繼這個事上,他頭一個想到的是他弟王山水。

柏樹娘也記著他小叔子的好,聽王大煙袋一說,也知道這犟老頭的心思,隨也沒有了其他想法,只是這輩分似乎有些亂:“他爹,我這剛做了兩天奶奶,是不是要做回伯娘了?”

王大煙袋一楞,回過味來就哈哈笑:“你要不願意,還讓崽子管你叫奶,我只是看不得那兩口子,弄這麽一出膈應他們的!”

柏樹娘不樂意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伯娘就伯娘也親著呢!”

王大煙袋想了想又說:“我和山水按年紀算差不多快差一輩了,崽子認他做爹認咱做爺奶也不差,輩分亂就亂吧也不妨礙吃喝”

柏樹娘笑罵:“越老越不正經,這都能瞎來”,嘴上埋怨著但到底沒繼續在這事上較真,伯娘和奶奶之間咋說都隔著一層,外人愛咋編排就咋編排吧。

王槐一路小跑著進了家,氣喘得跟要死似的,他媳婦於紅梅奇怪道:“你這是咋了?”

王槐抓了桌上的水壺,對著嘴灌了一氣,好半響才順過氣來,癱在凳子上說了句:“我老叔有後了”

王大煙袋只得一個兄弟叫王山水,是他自己撿的,兩人年歲差挺大得有十來歲,因從小養在身邊,對這個弟弟,王大煙袋其實是當兒子待的。

王大煙袋脾氣犟是出名的,王山水卻比他哥還要犟,認定的事百頭牛都拉不回,看不順的人直接出拳哄,於福來那一家子是被揍慣了的。

所以於紅梅乍一聽這名,手便是一抖,針尖直接戳進了指尖,只能擱了手裏的針線活問:“咋回事?王山水回了?在外頭娶親了?”背地裏,於紅梅從來不認這個老叔,言語間咋埋遢咋來。

王槐擺擺手說:“不是,是咱家那個天殘被過給他了”

於紅梅一聽,眼睛倒豎起來:“咋,那死崽子沒死?”

“活的好著呢,今兒聽到響了,哭得有勁著呢!”王槐見他媳婦臉都青了,又趕緊說:“反正爹說了,那崽子跟咱家沒關系了”

“你爹倒是對那禍害好得很,連養老送終的人都給備好了,親生兒子倒是不管不顧的,個老不死的,要他手欠!”

畢竟是自己爹,媳婦這麽埋遢他爹,他不敢說啥,只能勸著:“反正就是一天殘,還是咱不要的,誰稀罕誰拿去!”

“禍害養個天殘倒是絕配!”,於紅梅對自己生下個天殘一直怨恨著,怨自己命不好更恨那投錯胎的崽子,現下聽說她最不待見的兩人成了一家子,只恨不得咬碎了後槽牙。

於紅梅這女人不看臉的話倒是勾人的很,胸大屁股翹,尤其一說話嗲聲嗲氣能膩死個人。沒嫁人那會兒招了好幾個毛頭小子在後頭打轉,比村裏最好看的女娃還要吃香,倒是風光了一陣。之後和王槐看對了眼,原先於福來是不同意這門親的,不說王家是個外來戶沒啥根基,只沖王山水是王槐他老叔這一條就頭一個不同意。不過於紅梅是個精的,跟她後頭的幾個小子她一早打聽清楚了,家境品行都只能湊合,還都是外村的,王槐跟他們一比好太多了,性子面容易拿捏,捏住了來幾個王山水也不頂用,還有,同一個村子,他娘家就是她的著力。於紅梅算盤打的好,之後也按著她的想法走,家裏家外她說了算,家分了,禍害走了,哪哪兒都覺得美,可誰知一朝不慎倒叫自己肚子給坑了,怎能不讓她來氣,這村裏前前後後多少眼睛盯著,就盼著她出醜呢!

“三十來歲就當爺了,也不知有沒有命享這個福”,村裏人結婚早,像王大煙袋這樣四十來歲當爺的,一抓一大把,可三十來歲到這輩分的卻是少了,於紅梅想著來氣,說話也刻薄。

王槐坐一旁沒敢吭聲,他要是跟他媳婦說:媳婦,咱家的天殘是去給老叔做兒子的,咱以後得管他叫弟,估計他媳婦得背過氣去。

在王家老兩口的細心照顧下,小崽子一天比一天好,滿月那天,兩人便抱著去了村長那給落了戶安在了王山水名下。落戶當天,王大煙袋還特特從鎮上買了糖果,挨家的報喜挨家的發,也是那時,於紅梅才知道那崽子是給人做兒子去的,聽說當時臉就黑了之後在床上躺了小半個月,村裏多半人聽了都在暗地裏樂,見著小崽子也帶上了歡喜。

遠在D市的王山水這兩天左眼直跳,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招災”,他就尋思著是不是拖欠的工資有著落了,沒等他盼到工資,老家來電話了,他哥在電話裏說給他養了個兒子,讓他有空回來認認親。驚喜來得太快,王山水緩了好幾天才回過神來:兒子?天上掉兒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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