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話題，我並不想和小琴深談，她知道個梗概就好。

“反正，我現在走不了。”我嘆了一口氣，語氣有點兒低落，“我是命中註定，要來到皇冠這個地方，或許這就是命定的劫難吧。別問我了，你到底怎麽想的？是不是，真決心要在這裏幹了？”

我還是希望小琴能冷靜冷靜，別被皇冠外表的光鮮騙了，被姐妹們闊綽的消費糊弄了。青春易逝，年華易老，人啊，還是要走正道。

小琴對我的話很不耐煩，她甩了下頭發。

“還能怎麽想啊，我剛才不都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嗎？我就願意幹這行，這行來錢快，那些男人又蠢又容易對付，一個個都是蠢豬！我就願意掙男人的錢！百合姐，不要再問了，你要再啰嗦，我可生氣了！”

小琴才十八，這要是個正常的女孩，這個時候正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規規矩矩地坐在學教室念書，幻想著自己未來的白馬王子，幻想著考一個理想的大學，可小琴嘴裏一說起“男人”兩個字來，那眼神兒透出的老道和滄桑，讓我看了真的心生悲涼。

我內心不禁哽咽了一下。

“好，你喜歡，那我隨便你。”

說完這話，我就低著頭出去，給她將門關上了。

小琴終究不是我，我好說歹說都沒用。我能做的，就是看好她，雖然不能走正道，但也不能往泥沼裏越陷越深。不過……就算她想墮落的更深更徹底一點，我似乎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規勸她。

一想到這些，我的心裏就更是無奈。

晚上，駱燊回來了。

我強打起精神，去衛生間給他擰熱水拿毛巾，換幹凈的浴袍，做好預備工作。既然要長遠地伺候他，那我就將事兒辦好。

駱燊洗完了澡，就摟住我，詢問我白天都幹了什麽事？

我不瞞著他。因為，想瞞也瞞不過，我老老實實告訴他，今天和蓉蓉去機場接一個叫小琴的女孩了。“她和蓉蓉一樣，也是孤女出身，也都被於飆收養過。她在新疆混不下去了，想回蘇城，我同意了。”

駱燊對我說的，並不怎麽感興趣。

他脫掉浴袍，打開電視，隨便按了幾下遙控鍵，見沒什麽好看的節目，又關掉了電視，然後告訴我：“這都是小事。小事你自己看著辦，不用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可你問我，我不能不說實話。”

他就挑了挑眉頭：“唔，你這樣聽話，倒是讓我不適應了。”

“這不是你希望的嗎？軟綿綿的，百依百順的，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一樣，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事事都讓你省心，難道不好嗎？”

我蜷縮在他的懷裏，臉偎依在他的臂膀，聲音輕輕，聽不出一點的怨氣。

駱燊就默了一默，鎖著眉頭，沈思片刻，然後托起我的下巴，神情專註：“葉貞，如果讓你順從於我，但是卻以犧牲你的快樂為代價，那我寧願你恢覆以前的性格。”

“你，什麽意思？”

我從他懷裏擡起了頭。我以為他認為我是在挑釁，要發火了，心裏不禁抖了一抖。

可是駱燊很平靜。

“葉貞，從始至終，我都希望你是快樂的。”他撫摸我的頭發，聲音略帶沙啞，“我承認，我自私，我要你在我的身邊，不管用怎樣的方式。可是，我畢竟是人，有人的情感，你強顏歡笑，郁郁寡歡，我都看在眼裏。”

我聽了，就苦澀一笑。是啊，他的確自私，而他也終於坦白承認了。

“不過，在我的身邊，你就這麽不快樂嗎？”他郁悶地起身，背著我，透過床前的落地長窗，看著燈火輝煌的大街。

是的，我不快樂。我要真快樂了，我就不叫葉貞了。

盯著駱燊的背影，我突然覺出了幾分惆悵。我發現，他寥落的背影也透著蕭索悵然。其實，我和他，雖然不是同一世界的人，但都是寂寞的人。

“我是不是做錯了？你就是一只鳥，鳥呆在籠子裏，自然會覺得憋屈。有時候，放手似乎也不是壞事……”他立在窗前，自言自語。

我一時頭腦發熱，聽了他的話，心裏充溢著激動，以為駱燊終於良心發現了，嘴裏就脫口而出：“你，真的願意放我走？”

他將身子轉過來，莫測地看著我。燈光下，他大半張臉籠罩在陰影中，看著很是瘆人很讓人覺得害怕。

我鎮定住心神，更是急急解釋：“你放心，只要你放我走，我不會去找丁辰的，我死也不會。我只會回老家去，安安靜靜地過日子，隨便找個工作，養活我自己就行。你要……覺得無聊了，有空了，可以來看我，我招待你。”

駱燊一動不動，一直等我說完了，才幽幽開了口：“葉貞，我不過試探一下，你至於這樣激動嗎？”

“啊？”我張著口，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是啊，我怎麽這麽蠢呢？駱燊怎麽會這麽容易放我走呢？我太天真了！

我趕緊下床，站在他背後，伸出胳膊摟住他的腰，將臉緊緊地貼在他的後背。“我知道你是試探，所以故意這樣說的。其實吧，剛開始我的確有點兒憋屈，不過現在已經習慣了。我習慣伺候你，陪著你，被你摟著睡覺，我是真覺得這裏不錯，鬼才舍得走呢。”

他就捉住我的手背，淡淡說了一句：“夠了。我要的是真心。”

“啊？真心？我沒說假話呀？”

他就嘆了口氣，深深地盯了我幾眼，欲說還休：“葉貞，你知道嗎？你有一個習慣，當你撒謊的時候，你的耳朵會紅。我……不希望面對的，是一個整天撒謊的人。好了，我還要出去一趟，你睡覺吧。”

他拍拍我的手，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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