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吼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頂層都能夠聽見。

我沒法兒說話，事實上，我一句話也不想說。既然被他看見了、撞破了，是死是活，我無話可說。他想怎樣就怎樣吧，反正我也豁出去了。

當我走進衛生間，拿起藏著匕首的那一刻，我的心裏就已經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準備。

我到底還是按捺不住。

到底還是決定單獨行動。

“說話！葉貞，你說話啊！”

駱燊拼命地搖晃我的身軀，將我的頭晃得像一只搖擺不停的撥浪鼓。

可我就是不說。

“葉貞！”駱燊就將我拖回到床上，然後他死死地壓在我身上，“在你心裏，就這麽仇恨我嗎？”

我閉上眼睛，扭過頭去，不看他。

但駱燊強迫我睜開眼睛，讓我的眼睛和他對視，容不得我有半點的回避。

我就冷笑一聲：“是的。我有多恨你，你自己知道！”

“你……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我……我就沒見過有你這麽蠢的？”他松開了緊握的拳頭，說我這樣的蠢貨，就不該活在人世上。

“那你幹脆送我上西天吧！”如果報不了仇，我多活一日，心裏也就歉疚一日。

“你，你以為我不敢嗎？少他媽的用死來威脅我？”駱燊餘怒未平，因為過分激動，他眉頭擰巴了一下，嘴角也抽動了一下，身子突然僵硬著一動不動。

我看出來了，他背上的傷口在激烈的運動之下，有點兒撕裂了。

但駱燊的忍勁和耐性非常之好。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突然又叫我從床上滾下來，一把又扯掉我的衣服。我的裙子，連同粉色的內衣內褲也一並扯掉了。

我在他面前，就是赤條條的。

駱燊突然從床頭的抽屜裏取出一把槍，這是真家夥。他凝視著我，突然用槍指向我的腦袋。“葉貞，你想死，那我就如你的願，也省得你給我丟人！”

冷冰冰的手槍口已經抵住了我的太陽穴。我的心咚咚咚地直跳。

“這是無聲手槍，你死了，不會引起任何的驚動，就算於飆也不會知道。”提起於飆，駱燊的牙齒又咬得癢癢的，“你這個急不可待的小賤婦，想必於飆把你幹的很爽吧？為了丁辰，你真的什麽廉恥都可以不要了？你以為，就算出賣了身體，於飆就會信任你嗎？你他媽的……太天真了！”

他說，與其讓我往邪道兒走下去，不如一槍崩了我，然後將我的屍體拖出去餵狗。

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真的就要死了嗎？我今年才二十歲，正是一朵花兒般的年紀。

可是，活著對我來說，卻是那樣地沈重，那樣地令人窒息。對我而言，活著真的不如死了的好。死了，我的靈魂就能去找母親了，我要向她賠罪，在她的面前，長跪不起。我還要給丁辰和小牛道歉，他們的死，都是因為我，我是不折不扣的紅顏禍水。

駱燊真的扣動了扳機。

我的身軀不禁一陣顫抖。是的，每一個人，當遇到死神降臨的那一刻，心裏終究還是不能平靜的。

我強迫自己鎮靜。我的心裏在數：一、二、三、四、五、六……

可約莫一分鐘的時間過去了，我沒預感到什麽不正常。一睜開眼，駱燊的手槍還頂住我的太陽穴，他沒放下，但……也沒有開槍。

我弄不懂了。

我屢次對他行兇，按照他的脾氣，早該殺了我的。

他殺我，就像殺一只雞一樣簡單。

見我疑惑地皺緊眉頭，駱燊就緩緩地將手槍收起，依舊放進了抽屜裏。

“為什麽？”

“因為，對付這麽蠢的女人，殺了你，實在浪費我的子彈！”

呵呵……這是我聽過的最深切的侮辱。我連被殺死的資格都沒有！！！

“滾！”

他叫我趕緊下床。

我怔怔地挪動身體。我想拿回被他扔在地上的衣服。

“滾！不許穿衣服，你不配！赤身裸體的，趕緊給我滾出去！”

駱燊一把將我的衣服扔進窗戶外邊，他非要我一絲不掛地離開808包房。我咬著牙，好，與其被他繼續淩辱，不如識相一點，趁早滾蛋。

我就這樣光溜著身體，抱著胸脯，弓著身子，從頂層下了電梯。現在是下午一點鐘，皇冠用完了午餐的那些侍者們，都一窩蜂地擠進電梯。

他們看見赤條條披頭散發的我，心裏自然驚駭。

但他們卻沒覺得有多奇怪。

我也沒有覺得有多羞恥。

事實上，在風月場所工作的人，整天身邊圍著的就是濃妝艷抹衣著暴露的風塵女，穿一件透明的輕紗，和光著身體，其實沒什麽區別。有時候，還不如不穿呢。

一個侍者給我披上外衣，讓我遮擋住身體的隱私部位。他們知道我是駱燊的孌寵，也知道我和駱燊起了齷齪，甚至不惜刀戈相向。

他們也都猜出來了，我這樣狼狽，毫無疑問，是被駱燊趕出來了。

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奇怪念頭，駱燊說我丟人，說我不知廉恥，將我扯得光光的，讓皇冠裏的每一個人都看到我的裸體……好，那我就四處招搖給他看！

我一把脫掉外衣，我說不需要，我吃吃笑著，還一勁兒地問他們：“怎樣，我美不美呀？胸挺不挺，屁股翹不翹呀？你們……想不想上我？哼哼，我就知道你們想！”

幾個侍者就竊竊私語了一陣，他們沒有被我的胴體迷得七葷八素，反而低聲議論，說我是不是瘋了？這正常的人，整不出這事兒來呀？

“不，我沒瘋，你們才是瘋子呢！”

我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然後，我咯咯咯地笑著，又繼續走進電梯。我要一個樓層一個樓層地去招搖。既然丟了醜了，那就丟到極致，丟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我沒有順利進入三樓的包間。於飆截住了我。

他在一個電梯口狠狠地抓住我的手，將我拽進過道兒裏。

我一把甩開他。“要你管！”

“百合！要賤不能在這裏賤！”他用拐杖使勁敲我。

我覺得疼，睜大了眼，意識清醒了些，見是於飆，我立馬規規矩矩地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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