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般不怎麽上二樓，一樓是大廳，三樓是餐廳，四樓以上是接客的包間，頂樓是駱燊等幾個黑卡貴賓的長期包房。地下負一層是停車場，負二層也是。我覺得這左一個走廊右一個過道的，我繞的都有點兒糊塗了，本來我這人就沒什麽方向感，我只有跟著蓉蓉。

蓉蓉一邊走，嘴裏還在不停地罵琴姐。

本來，我是不想做聲兒的，但聽著聽著就不禁想笑。

“蓉蓉，你以前也見得多討厭她呀？怎麽今天……”我覺得，這裏頭一定有原因。

蓉蓉就走慢了一些：“你不知道，琴姐嘴裏說的伺候，可不是什麽端茶倒水的伺候，這說白了，就是陪大當家的上床、玩兒。”

蓉蓉將“玩”字咬得很重。

“這……也不是很奇怪呀？”

琴姐的模樣兒又不差，年輕的時候，肯定也是一個風情萬種的。於飆的床上嬌娘，肯定少不了她。最先看中她，叫她當媽咪的人，就是於飆。

我覺得，蓉蓉這樣說，其實很小題大作。

再說……她也對我說起過，當媽咪很累，要和各種人打交道，見風使舵玲瓏八面，很繁瑣，有時候她真的應付不過來，一來是年輕，二來是疲於應付，還不如早點兒退身。誰愛當誰當去唄！

琴姐臉皮厚地又坐上了老位置，蓉蓉應該感謝她才是呢。

“這叫正常？琴姐她……不配伺候大當家！”蓉蓉咬著唇。

我就笑了。“那……你伺候唄！”

我突然想起了皇冠裏暗流的關於蓉蓉和於飆的緋聞。

她就咬了咬牙，看了看我，想和我說什麽，但又帶了點兒難言之隱的無奈。

蓉蓉嘆了口氣。“百合，你不知道，大當家的是殘疾人。”

“啊？”

這個我真不知道，沒人和我說起過。

“怎麽個……殘疾法？”是腿不好還是哪兒有缺陷？

蓉蓉告訴我，說於飆不是先天的殘疾，他是後天致殘。說來這些都是他早年行走在江湖上出的事兒。“大當家的右手掌上沒有手指。生活上，有些不便。”

“五個手指都沒嗎？”

“嗯、為了掩飾，他一般都戴手套。”

說著，蓉蓉就指了指一間房門，叫我進去。

蓉蓉很隨便，門關著，她也不敲一下，徑直就打開了。

她對駱燊還是畢恭畢敬的，有什麽都不敢違拗，可對於於飆，她真是隨意許多。

這是我第一次見於飆。

他坐在一張椅子上，左手拄著一根拐杖，右手上的確戴了一副黑色的手套。蓉蓉沒和我說實話，於飆的一條腿似乎也不大好，他坐著的那張椅子是特制的。

於飆雖然五十多歲了，但一雙眼睛仍是精光四射。

他是一個很氣派的男人。如果腿腳都沒什麽毛病的話，他應該稱得上英俊迷人。盡管兩鬢已經半斑白，看上去不再年輕。

“你，就是百合？”

於飆放下拐杖，喝了一口茶。

他一直盯著我，從上到下地打量我。蓉蓉提醒他該吃藥了，於飆也沒理會。

這讓蓉蓉有點兒不高興。

我就喚於飆一聲“大當家”。這一聲“大當家”，我叫得恭恭敬敬的。論年紀，於飆比駱燊幾乎大了二十歲，他們不是一輩分的人。

很奇怪，我見於飆和見駱燊，心裏湧起的感受是完全兩樣的。

在駱燊面前，我的身心一直保持著高度的緊張。可在於飆面前，我一點兒都不覺得害怕。

蓉蓉這一點兒上沒騙我。於飆看著和藹，很面善，一副長者的派頭。不管他內裏是不是殘暴無情兇狠狡詐，還是詭計多端老奸巨猾，但至少在外表上讓我寬心。

於飆服了藥，他叫蓉蓉沒事兒就出去。

蓉蓉就說不。

她當著我的面兒，一點兒也不避忌，走到於飆的身後，伸手纏住了他的脖子，嘴裏還嗔怨地撒嬌：“我不好嗎？你為什麽要讓琴姐伺候你？她能做的，我就不能做？”

於飆就叫她把手放下。

看著這架勢，我的眼睛就有點兒眨巴眨巴的，覺得有點兒尷尬。

蓉蓉看來經常和於飆親熱。

那些所謂的……傳言……是真的。

“我不放。”蓉蓉還坐到了於飆的另一條腿上，手又繞到了他的頭發上，柔聲柔氣的，“大當家的，你頭發該剪了。琴姐伺候了你一夜，你就又讓她當了媽咪。我呢？我以前也伺候過你的……都那麽久了，你給過我一點兒說法了嗎？”

蓉蓉的語氣裏是有幽怨的。

蓉蓉的話，聽得我心裏一跳一跳的。

她不滿琴姐伺候於飆，可她……也幹過這事兒，那麽說來……媚麗沒說瞎話，蓉蓉和於飆的確有一腿。是啊，以前她只要一和我說話，說著說著嘴裏總是離不開“大當家”、“大當家”這仨字兒。我頓是悟出，蓉蓉提起大當家的名字，是充滿了感情的。

她看於飆的眼神，那是戀人才會有的眼神。

我覺得，我不該再站在這兒了。我杵在這裏，真的很多餘，就像一只放大的電燈泡似的。

於飆行動不便，加上蓉蓉摟得緊，一時之間，於飆就有點兒慍怒了。

我知道，像於飆這樣的男人，混了江湖許久，是需要權威感和震懾力的。蓉蓉想對於飆做點啥，關起門來，私底下她隨便。但我畢竟不是個物件，一個擺設，我是人，活生生的人。

我有眼睛有鼻子能看能聽。於飆是不想讓人看出蓉蓉對他的“放肆”，反正我是這樣覺得的。

“大當家的，您有事……那我先出去了！”

我想退出去。

蓉蓉一聽這話，就松了摟著於飆的手，悠悠地看著我，臉上笑了笑：“百合，別。大當家的時間也緊。我只是想提醒你，大當家的在蘇城會呆上一段時間，你做事兒，該有點分寸。”

什麽？我皺了皺眉，一剎那間，我有點兒不明白蓉蓉說的意思。什麽叫分寸？

可我不是傻子，我楞了楞，馬上就明白了，臉也刷地紅了。

蓉蓉說的分寸，就是叫我不要學琴姐，不要也想著伺候於飆，撈點兒好。往難聽了說，就是敲打我不要試圖去勾引於飆！

我一直以為，蓉蓉和我是無話不說的。我們之間，能夠交心，是能當真朋友的！

可沒想到……大當家於飆的出現，卻令蓉蓉又武裝上了防備的盔甲。她拿我和琴姐一樣地看待！

頓時，我就感到了羞辱。

剛才，她對於飆的親熱舉動，興許就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看著蓉蓉的嘴還在一張一翕的，我突然覺得她很陌生！我不想讓她難堪，就淡淡地說道：“蓉蓉，我不會的。”

我的心裏，已經夠亂夠亂的了，哪兒還有心思想這些？

蓉蓉太在乎於飆，太過小心多疑了。

她見我表了態，趕緊也對我解釋，面部表情也恢覆了常態：“百合，我不是針對你，真不是。只是……你在皇冠，論姿色，也是個中翹楚。而且，你也一堆姐姐妹妹裏，真的挺特別的。你能將駱燊都迷得七葷八素，還有丁辰……我一想起來，真的不大放心啊！”

“你不用不放心！我拿你當朋友，那就是真朋友！”

我嘴上雖然這樣說，但心裏已經生了疏離之意了。

“那就好。”

“哐當……”一聲，我聽到茶杯濺落在地上的聲音！

我和蓉蓉同時嚇了一跳！

一轉身，只見於飆滿臉的怒氣，茶杯就是他扔在地上的！

他站了起來，用拐杖指著蓉蓉，聲音不怒自威：“你再不走，我叫人攆你走！”話音剛落，門邊就已經站了幾個彪形大漢。

蓉蓉一見這陣仗，“哇”地一聲就委屈地哭了起來。

她捂著臉，撇下我，踩著高跟鞋蹭蹭蹭地就一溜兒跑出去了。

於飆就揮了揮手，示意幾個保鏢也出去。

“百合，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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