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馬跳下了車。

我拽著前面一個警察就問。可他壓根就不理我，還推我一把，警告我說路人一概回避，別沒事兒找事。

很多客人從大廳裏面出來了。吵吵嚷嚷的，亂哄哄的，攪成一團。客人們走的是另一條過道。他們想要順利離開皇冠，瞅著並不那麽容易。

每一個客人經過，警察們都會盤問好久，還搜身。他們帶了專門的儀器，測試前來消費的客人們有沒有吸毒什麽的。許多客人在蘇城都是有點兒身份的，這下損了形象，又被逼著站成一排拍了照，就很火大，幾個力氣大點的的脾氣暴躁的，幹脆就和警察爭執起來，聲音越嚷越大。他們砸酒瓶，敲玻璃，摔東西……放開了和警察幹。

皇冠裏除了客人，自然還有不少打手和保鏢。他們被警察控制的最嚴，全一溜兒挨個排在走廊子裏，耷拉著腦袋，以往的神氣勁兒全不見了。

三十來個身上扛槍背子彈的特警，正嚴密地監管他們。這要還不老實，還想逃的話，興許真的會被挨槍子兒。

皇冠裏的小姐站在過道的另一頭。她們在警察的要求下，一律在暴露的裙子外添加了外衣，紐扣兒一律得系上去，還得洗掉大濃妝，換上平底鞋。她們的臉上大都呈現出懵懂愕然的神情。這是怎麽了？要知道，皇冠自成立以來，因為有保護傘，從來都是順順溜溜兒的，從沒有被警察突擊搞過一次。

可今天這陣仗玩得有點兒大，這架勢好像非得將皇冠整垮了不可。我在混亂吵嚷的人群中看見了蓉蓉，還有楚君。姐姐們全在那。我朝她們揮手兒，我得過去，我朝蓉蓉大喊。

可送我來的司機急了。他見我要走，嘴裏大聲叫嚷，說我忘了給車錢了。我這才想起，我壓根就沒帶錢。我從駱燊的別墅裏逃出來，兩手空空，啥也沒有。

“我不會欠你錢的。”我說你別跟著我，我這就去找裏頭的姐姐們借，一會兒就給你。

可是這司機不信。他非拽著我的胳膊。

“我真不會欠你錢。要不，你就跟著我。”

可我沒想到，警察不讓我進門。他們問我是幹啥的？我想了想，還是沒說自己也是這裏頭的小姐。因為我看見了蓉蓉瞅著我，一個勁兒地沖著我搖頭擺手。好像我一頭撞進來，也會跟著倒什麽大黴似的。反正，蓉蓉急得眼睛眉毛都擰在一起了。反觀她身旁站著的楚君，卻是兩手抱著胳膊，微微擡著頭，一臉的沒所謂。

我料想她們都會被帶進局子裏盤問。看蓉蓉的神情我就猜出來了。盡管，直到現在，我還不知道皇冠到底出了啥事兒。

我猶豫了一會，就吞吞吐吐地告訴警察，說我打了的，但忘帶錢了，看在警察叔叔們都是為人民服務的份上，能不能幫我把車錢給了？不多，就三十元。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警察就說我多事，沒見他們正忙著出公嗎？

這司機就不懷好意地罵我婊子，說我和裏頭那些小姐也是一夥兒的。“警察同志，她也是小姐！你們也得將她抓了！”

我一聽，心裏就很急。“誰是婊子？我像婊子嗎？”我就叉著腰，和這司機對罵。“不就幾十塊錢嗎？有這樣誣陷人的嗎？”

“嘿？剛才在車上，你不是和我承認了來著？”司機說我耍賴。

“誰承認了？你不要造謠生事！警察就在這兒呢！”

這老警察一聽，就轉過身細細瞅了瞅我。我被他瞅著渾身發毛。

我沒化妝，素面朝天。我在駱燊的別墅裏養了幾天，清湯素面的，穿得也規規矩矩的，不露一點兒肉，頭發更是用一根橡皮筋紮了起來。

我的手兒有點兒哆嗦，不知道能不能騙過這老警察，雖然我自詡我這模樣兒也和以前上學時差不了多少。

“你，到底幹什麽的？”他神情很嚴肅。

“我……我就路過……好奇……”我告訴警察，我聽說皇冠經常招工，就想來看看，碰碰運氣，但出門急，忘了帶錢包。

這老警察一聽，就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打哪兒來的，還回哪兒去吧。皇冠從今天起，就關門歇業了！”老警察提醒我，以後要找工作，千萬別找這樣的地方，說著他還從皮包裏掏出一點零錢，遞給我：“車錢我幫你給了！”他沖著我揮了揮手，叫我趕緊走。

猥瑣司機見警察信了我，沒信他，更是氣急敗壞。眼瞅著他要和我杠上了，我連忙將錢擲給他，然後就急急地走到馬路的另一邊去了。

我無奈地看著蓉蓉她們。

又一輛警車從我的身邊倏忽經過。

我順勢一轉頭，發現車裏靠窗的前後位置上全坐滿了人！他們我都認識！他們就是在駱燊的別墅內看管我的琴姐和那些打手！！！難道說，警察也去了駱燊的別墅搜過了？

我怕琴姐看到我，趕忙將身子一偏，躲在身旁的花圃帶裏。我的心咚咚咚地直跳。我想起了那老警察的話，看來皇冠這次是真的遇到滅頂之災了！

嘩啦一聲巨響，我嚇得又擡起了頭。只見一個大吊機將‘皇冠娛樂城’這五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全給扒拉下來了！沈重的招牌掉在地上，不斷地發出嘭嘭嘭的聲音。燈火輝煌的大廳變得漆黑。警車嗚嗚嗚地又開走了。我數了數，足足二十多輛車，幾乎將皇冠的人全帶走了。

原來輝煌可以延續很久，但破敗只是一剎那的事。誰能想到，紅貫整個蘇城乃至全省的頂級娛樂會所，竟然會在一夜之間崩塌了呢？

反正我現在只看到斷瓦殘垣一片。我的心裏就想起一個聲音：倒了好，倒了好，早就該倒了。這吸女人血抽女人魂的骯臟汙穢的風月魔窟，早該倒了。

可我突然恐慌起來。我沒看到丁辰出來。對，我沒看到警車裏有丁辰。從頭到尾，我都沒看見。

他……到底在哪兒？還是警察沒將他從地下室搜出來？剎那間，我就有進去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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