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讓我焦灼的是，丁辰說他不怕。他說在宜莊的日子，早他媽的受夠了，要死要活，要殺要剮，不如給他來個痛快。

我再次用手堵住他的嘴。“瞎說，不許你瞎說！”我哀求他，苦苦地哀求，“丁辰，你走吧，駱燊現在還不知道。你趕緊走，不要和他硬碰硬。”我說你吃的虧還少嗎？咋還不汲取教訓呢？真要把命折騰沒了，才甘心？

我說你要死了，我是不會給你收屍的，而且我也不會流一滴眼淚。因為，你死的蠢，你死的沒價值！丁辰這人，你和他軟，他也和你軟。你和他硬，他也和你硬。現在，我屢勸無用，言辭激烈，他也竟然和我杠上了！他暴戾地擡起我的下巴，將我的下巴都摁的快脫臼了，咬著牙，喘著粗氣：“你，是不是變心了？說！”

啥變心不變心呀？我急的五臟六腑都擠在一塊兒了。

“說！你是不是想死心塌地跟著駱燊了？”丁辰再次質問。

”沒有！”我只想掙脫他的手，我的身子被迫朝後仰，”丁辰，你不要瞎猜，不要瞎猜好不好？”我恨不得給他拱手作揖，跪地求饒，“只要你走了，我就相安無事了。”

“你……什麽意思？”他眉頭一皺，神情緩和一下，“我懂了，這些天，因為我的事兒，駱燊一直在報覆你吧？”剎那間，丁辰改變了姿勢，一下將我摟在懷裏，眉梢眼角都帶著心疼，他低聲喃喃，“我就知道會是這樣。駱燊一定不會饒過你……那麽，你還猶豫啥？趕緊地，跟著我走！”

他還是不改初衷，摟住我，我的身子幾乎騰空，腳也不沾地了。“別和我廢話，先離開這兒再說。”丁辰告訴我，這地下停車場還有另外一個緊急逃生用的出口。停車場是他一手監督人修的，啥地方通啥地方丁辰心裏再清楚不過，有些出口只有他一人知道。

可是……我真的不想走呀！我覺得和駱燊的關系已經緩和了一點。我清楚自己再和丁辰糾纏不清，只會給他招來更大的災禍。是的，我寧願身陷皇冠，只願丁辰能夠平平安安的。

我就和他掙紮起來。但丁辰的力氣大，他是男人，力氣是我的數倍。沒辦法，我最終還是跟著丁辰，進入地下停車場最底層北側的一個小門。

他指著前面的一道暗門，告訴我：“咱們從這兒走，沿著樓梯一級級地上，就能從皇冠出去。”丁辰說出口附近就是一座廢棄的拆遷區域。人少，偏僻，荒涼，更沒什麽攝像探頭，絕對安全。

“丁辰……”我簡直要哭了，“你行行好吧……你放我走吧……”我說，你對我的好，我在心裏頭記下了。但我人真的不能跟你走。

他更郁悶了：“為什麽？到底駱燊許了你什麽好處？你要這樣堅持？”

“當初我進皇冠的時候，簽了賣身契，五年。”

丁辰聽了嗤之以鼻，嘴巴裏哼了一聲：“那不算數。那張合同等於就是廢紙，也就騙騙你們這些不懂法律的女人！”

丁辰說那些合同和文件壓根就沒有一丁點法律效力，說白了，就是故意嚇唬嚇唬皇冠裏頭那些賣春的姑娘的。白紙黑字的，齊刷刷地打印出來，蓋上章，簽上字，再找幾個律師當法律顧問，這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騙人了。

一聽丁辰說賣身契啥的法律根本那就不承認，一點不能緩解我心頭的壓力。我還是搖著頭：“你不知道……駱燊控制我很嚴。我到哪兒去，他都能知道！”

所以，我才擔心，丁辰嘴上說逃，其實他哪兒都逃不出去的。駱燊在蘇城的勢力很大。我懷疑，丁辰這偷偷摸摸地進來了，興許駱燊已經知道了，他就等著丁辰一步步往裏頭鉆，然後不費餘力地生擒住。

“百合……只要你想逃，你就能逃的！”丁辰說我不能讓皇冠醉生夢死的生活摧毀了逃跑的意志，“看看梅韻，看看琴姐，看看這裏頭的其他女人，有一個過出人樣的嗎？”

丁辰的話，令我無言以對。但我想了想，還是反駁：“那你又為啥在這裏？”我說你要不是被駱燊整了，沒被他趕去宜莊的話，你還不是這裏威風八面的二當家？

他聽了，就很煩躁。想解釋，但又覺得無從說起。他就幹脆長嘆一聲，狠狠跺了跺腳。“這些，我不和你說。總之，我在皇冠有我的理由！”

“那就說出來呀！”

“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他好像覺出了一點動靜，側耳傾聽了那麽一會。

我就問：“怎麽了？”

這最底層的停車場幾乎沒有燈光，雖然不是黑不隆冬，啥都瞧不見，但也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走。突然，我的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硬硬的，但又軟綿綿的。我嚇了一跳，叫了一聲。

我緊緊捏住丁辰的手。他叫我別怕。然後他取出打火機，啪嗒點了一下，就著幽藍色的忽閃忽閃的火苗，我和他不約而同地彎下身。天啊，我看清楚了，這冰冷的水泥上躺了一個人，一個女人。

這女人穿著大紅的裙子，赤著腳，長頭發亂七八糟地覆蓋在臉上。丁辰將女人的頭發撥開了，露出一張慘白猙獰的臉。我看清楚了，她是冰雁！

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我低聲叫了幾句，她還是不吱聲兒。

丁辰就伸手在她的鼻翼間觸了觸，然後低聲告訴我：“百合，她死了。”

“啊？？？冰雁……死了？”我搖著頭，說不能相信。我告訴丁辰，就在前二十分鐘，我還見過她。“在你來之前，我見過冰雁，但她沒理我。”

可突然之間，我猛然尖叫。

我發現自己的裙角上沾滿了鮮血。我穿的是一件白裙子，這血腥的顏色格外觸目。冰雁的小腹在流血，我的腳下全是她身上流出來的血。之所以我和丁辰沒發覺，那是因為冰雁穿的是紅裙，這紅裙的顏色遮蓋了鮮血的顏色。

“她應該才剛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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