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謹然最後還是被林驀然的裝瘋賣傻給逼得受不了了。他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拉來葉小池和就要生產的慕夕兮。

慕夕兮的肚子已經大得可以塞下兩個籃球，人也因為吃了很多補品而胖了起來，好處是比以前的皮膚白了很多。慕夕兮費力地撐著肚子，出現在林驀然的面前。林驀然還是輾轉目光，不肯看面前的閨蜜。

“驀然！我是兮兮！”慕夕兮想要打林驀然的肩膀，卻被隆起的肚子生生擋了回去。

葉小池扶著慕夕兮，狠狠推了一下林驀然，“驀然？”

林驀然一直覺得自己活在一個沒有焦點的世界。只有在沒有人的時候，她才能看清自己周遭。她知道尹謹然和張英紅的存在，知道他們擔心，可是她就是走不出這個模糊的困境。她找不到一個焦點，能夠看清所有人。而現在，就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將慕夕兮和葉小池的聲音傳入了這個朦朧的似是而非的地方。周遭開始變得清晰，原本仿佛被煙霧籠罩的事務開始露出自己漂亮的顏色和構造。

林驀然用力地向前看著，她知道，慕夕兮和葉小池，就在眼前。

慕夕兮看到林驀然的反應，慌忙推搡葉小池，“快！她有反應了！快繼續叫她！”

葉小池重重點頭，晃著林驀然的肩膀，“驀然！驀然！驀然！驀然……”本來是嚴肅的事情，被葉小池這麽一倒騰，反而像馬景濤演瓊瑤劇一樣搞笑了。慕夕兮托著肚子，一點都笑不出來。

葉小池的聲音就這樣一點一點打破了林驀然的模糊世界，仿佛打破了一個擋在林驀然眼界的毛玻璃罩，林驀然驚醒。看著面前微微發胖的慕夕兮，單眼皮的眼睛緊緊地扭在一起，嘴巴好不優雅地歪撇著，“林驀然！——”

“林驀然！”葉小池的狐貍眼紅紅的。

林驀然狐疑地看著面前的三個人，“我怎麽了？”

“你說你怎麽了？！”慕夕兮很生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仿佛肚子裏的小生命壓迫了她順暢的呼吸道。

林驀然這才註意到慕夕兮圓鼓鼓的肚子，急急忙忙扶著慕夕兮到沙發邊上，慢慢地讓她坐下，“怎麽這麽大了？”

“都該生了！”慕夕兮語氣很重，就像在責備林驀然不關心她一樣。

林驀然尷尬地笑著，莫名地委屈起來。

慕夕兮大勁兒地用手撥弄了一下林驀然的腦袋，語氣變得優柔，“你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葉小池也好奇，“是呀，柏亦城對你不是挺好的嗎？怎麽是尹謹然陪你回來的？”葉小池說話沒有分寸，*子就問了出來。看來幼兒園老師的職位並沒有改變葉小池直來直去的性格，依舊單純天真的像個高中生。

林驀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是個女人，有向別人求救的資格。離開柏亦城以後，她仿佛失去了一整片的天空，只能自己同時扮演男人和女人，來維持自己脆弱不堪的心靈。

尹謹然在等她的求救。可是她沒有，她好像已經習慣這樣假裝堅強。尹謹然只好主動走來解釋，“這件事以後再說吧，驀然現在不想提這些。”

“那你們在一起啦？”葉小池繼續問。

尹謹然看向林驀然，林驀然沒有擡頭。尹謹然苦笑一下，“沒有。”

林驀然小心翼翼地伏在慕夕兮的肚子上，仿佛能聽到裏面那顆小心臟的跳動聲。微弱地、頑強地、充滿希望地跳動著，就好像此刻要沖破肚皮，來擁抱林驀然一般。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魔力，當你握著母親的手或者傾聽小孩子的心跳聲時，你會莫名地幸福，充滿了面對一切的力量。仿佛只要觸摸到他們的皮膚，這世上就不會只有你一個人。

“寶貝，叫幹媽！這是驀然幹媽！”慕夕兮一只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輕輕拂過林驀然的劉海。

“叫……”林驀然剛開口，聲音就哽咽起來，“叫什麽名字啊……”

“不告訴你。”慕夕兮壞笑著，像搶到了寶貝的小姑娘。

林驀然擡起頭朝慕夕兮笑，“你都要生孩子了……我連男朋友都沒有……我也想要一個孩子……”林驀然的聲音帶著哭腔，軟軟地綿綿地撲打在慕夕兮的臉上。

葉小池“撲通”一聲跳到林驀然的身邊，抱著林驀然的肩膀，“我也是啊！我也沒有男朋友！”

多麽詭異啊！明明知道葉小池和季辰緣互相喜愛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和他做普通朋友；明明知道林驀然和柏亦城彼此誤會著，卻只能站在這裏看林驀然痛苦。尹謹然覺得自己守住了世界上最不該保守的秘密。

事實卻是，季辰緣永遠邁不出勇敢的那步，柏亦城再也不會相信林驀然。就算秘密公開，也不過是另一樁傷心事罷了。與其讓葉小池面對季辰緣的懦弱，讓林驀然面對柏亦城的質疑，不如就這樣吧。

尹謹然還在思忖著怎樣安慰這幾個女人，林驀然和葉小池就抱頭痛哭了起來。

女人真是可怕的動物，哭起來的時候，猴年馬月的事情都扯了出來。林驀然滔滔不絕地抱怨著，現在的柏亦城、從前的尹謹然，那麽多那麽多，都是尹謹然從來不知道的事。柏亦城怎樣侮辱了她，尹謹然怎樣拋棄了她，她一個人過得是怎樣的日子……林驀然毫無保留，仿佛這憋存了幾年的秘密，在這一刻，不過一堆該傾倒的垃圾。

是的，垃圾。

柏亦城侮辱了她，難道不是垃圾？

尹謹然陪林驀然把慕夕兮和葉小池送走的時候，林驀然終於恢覆了最正常的狀態。

慕夕兮和葉小池說著，“驀然，沒事！沒事！有我們呢！”

林驀然紅著眼睛，直點頭。一直目送她們離開。

尹謹然已經離開都城一個多星期，他的學業已經受了不少的影響。林驀然像是想起了一切的事情，看向尹謹然，“回都城去吧。”

“我沒事。”尹謹然皺著眉頭。

“我也沒事，你回去吧！你那裏，事兒絕對比我這裏多。”林驀然咧著嘴笑，仿佛陽光也比以前溫暖了一些。

尹謹然定定地看著林驀然，“你隱瞞了我那麽多？你從前為什麽不說？如果你說了……”

“如果我說了，你也只會覺得我是任性、耍脾氣、無理取鬧，是吧？”林驀然打斷尹謹然的話，“再說了，這些事，已經沒有意義了。你回去吧，作為一個朋友，你做的已經太多了。”

“林驀然，我不想只做朋友。”尹謹然說。

林驀然抿著嘴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一個笑話，“是嗎？謹然，那如果我告訴你，我被柏亦城碰了無數次，而且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你還會這麽想嗎？”

“我……”

林驀然不想聽下去，“算了，謹然，沒意義。一旦過去，就回不來。你太幹凈，我配不上。你回都城吧。”

你太幹凈，我配不上。

林驀然的話就像一把兵刃，狠狠地戳進尹謹然的胸膛。

春風微微拂起尹謹然額前的碎發，濃黑的眉毛像兩把好看的劍橫在臉上。眼睛依然如同秋水一般澄澈，鼻梁下是一抹冰凍的笑意蕩在薄涼的嘴唇邊。兩顆小虎牙像兩塊小貝殼，探出頭來，卻被溫暖的春風凍成了冰雕。

林驀然沒有再看尹謹然，轉身離開。

尹謹然多麽想像柏亦城一樣，真的放下一切來捕獲林驀然的心。他早已不是那個幼稚的男學生，他知道愛人的難能可貴不該用幹凈這樣的字眼來侮辱。他成熟了，不再是那個不懂任何世故的大男孩。所以，他更不能因為林驀然而放下自己的學業，他還有一個家，他還要擔負起整個家庭的榮辱。

算了，不如待事業有成之後，再回來找她吧。尹謹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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