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太後會這樣問段沐宸,問他怎敢怪她臨朝,是太後不夠了解段沐宸,以為他還是兇一兇就聽話,從不讓她費心的孩子。

段沐宸喊來的人,是禁軍率領的隊伍,圍在殿前,將太後困在其中。

“哀家和皇上說說話,讓他們來做什麽。”太後看看身後的嬤嬤:“回吧,讓皇上一個人在這,陛下向來喜歡一個人待著。”

太後離開大殿,禁軍隊伍仍按段沐宸的旨意,隨太後回宮,直到嬤嬤關上太後慈明宮的宮門,禁軍圍在宮墻外,寸步不離。

三日中,太後未再來過朝堂,段沐宸力要肅清太後黨羽,快刀斬亂麻把文武百官換了大半,一半在牢中,一半被貶流放。

朝野震蕩,京都城內人心惶惶,段沐宸回京已從接旨被傳為篡位。

而太後那邊,一直未有動靜。

今日,段沐宸才讓張宗進宮見他,張宗來的比他想的要快。

十天前,鳴鏑在京都城外升上半空,段沐宸便要準備和太後對峙。

其實在他和阮螢初分離的當晚,他連夜趕到聊州,聽到當年抱走他的事情,還有另外一個說法。

段沐宸沒去相信,他只管往前趕路,他往西南邊跑得越急,抗旨不遵的事實就能更快落在他頭上。皇上優柔寡斷,太後說得沒錯,他不信任何人,才讓段沐宸跑回西南不見他的舉動,成了他相信太後朝中勢力還在暗中運作,就連阮吉昌的話,皇上也不願意聽。

無意說錯話的忠臣,被殺被貶,阮吉昌也到了要裝病的地步。

他想得好一點,他待在段王府內無所事事,讓皇上放下戒心,阮相府委屈一時,後面便會無事。可太後終究不願意放下專權,她得了段沐宸抗旨不遵,西南連年勝仗的矛頭,立刻指向皇上,朝中走的人越多,換上的全是太後培養的親信。

阮螢初的信一來,段沐宸在裏州就不可能再待下去。

兵權在禦林軍手中,但張宗是他多年將領,出生入死慣了,兵符易主自然沒放在眼裏。

禦林軍到的第二晚,張宗夜裏進到段王府中,要帶段沐宸連夜逃出裏州。

張宗拉下臉上的蒙面黑布:“王爺,衛忠和衛義都在城門口接應,快隨我離開。”

“張宗,誰說我要離開的?”

段沐宸放下刻刀,張宗著急查看窗外有無侍衛發現,著急說:“他們要把王爺一輩子囚禁在王府內,王爺甘願嗎?再說把將士們交給一個木頭統領,我們不幹。”

“本王倒想這樣一輩子,就怕不隨我願。”段沐宸點頭讓張宗坐下,張宗是直腸子,他兜兜繞繞張宗只會糊塗,段沐宸直言:“往後若我要讓你來,你可會再來?”

“往後是什麽時候,王爺這話是什麽意思?”張宗問。

段沐宸拿出一張紙,落下五個黑點,再畫下一個圓圈,張宗擡頭問:“有戰事?”

“本王只是做最壞的打算。”段沐宸把阮相府最壞的處境和張宗說明,他那時還未料到是他來當皇帝,圓圈是不容靠近的營地,不能讓一步的底線。

段沐宸落在圓圈上一指:“這裏是阮相府。”

那晚衛忠和衛義沒等到段沐宸,張宗來叫他們回去,說了句:“這次不走,下次。”

下次走時,是段沐宸答應太後紙條上說的,若他願意聽話,太後便給他江山。

段沐宸記起聊州城中生母溺亡的另一個說法,再見到太後時,被塞到他手裏的皇位亂了神,他很快知道,阮相府比他設想中更危險了一步。

張宗在段沐宸拿回兵符時,收到五個黑點一個圓圈,只有他們才能看懂的地圖,段沐宸讓顧中哲交給張宗最後一封信,信中如果半月後他還沒有回到裏州,便讓張宗來見他。

而兵符,也在信中。

按照紙上所畫,張宗率領精銳鐵騎包圍大將軍府,逼其交出禁軍令牌和兵符,而後帶禁軍入宮,一半士兵將白齊居所內聚集的太後黨羽拿下,等候段沐宸下旨。

事情進展順利,尤其在太後面前動人,段沐宸想的是太後和手下外戚不會善罷甘休,可到今日過去三天,還未有任何變動。

他在這時候找來張宗,是有另一件事交代他。

張宗自裏州一別,再見到段沐宸已經不是王爺,他下跪的動作還不熟練,作弄到一半段沐宸喊住他:“張宗,別跪了。”

“事情怎麽樣?”

“陛下放心,按之前信裏交代的,都辦好了。”

“好,張宗,朕還有一事要你親自去一趟。”段沐宸思量道。

張宗點頭:“陛下盡管吩咐。”

“朕要你明日去送阮相離開,一直送到西北。”段沐宸鄭重道,張宗不明白為何貶了阮相還不行,還要讓他親自押送。

陛下當真恨阮相府到這般地步。

“屬下遵命。”張宗回話。

段沐宸再次重覆:“一定要送到西北,看見他們進府再離開。”

張宗看出段沐宸的在意和緊張,他不敢多問,陛下自然想的比他周全,他領了話,跟著賞賜離開宮中。

殿內空無一人,段沐宸叫走伺候的太監宮女,他在富麗堂皇的大殿內踱步,是他把阮相府趕到千裏之外,他做這個決定前,就想好和阮螢初再不會見面。

西北有清風和小郡主在,阮螢初過去會有照應,但在京都內,他雖是成了帝王,保護阮相府還要看太後的心意。

白齊和太後是拿阮相府來跟他交換的,他當下最不放心阮相府去西北的一路,恐遇到不測,讓張宗跟去,能讓他擔心少一分。

如果可以,段沐宸寧願親自前去,他來京都後,還沒有和阮螢初見過面,他和阮相府越不熟,太後能想到阮相府的時候就少,即便裝出來,也抵擋過一些。

明日他就要把太後宮墻外的禁軍撤走,太後讓嬤嬤出來給了手信,不願再臨朝,唯一的要求,竟是要放了白齊。

段沐宸更加猜不準太後的心思。

“皇上,明日還要早朝,可得歇下了。”

門口說話的太監是小順,算是段沐宸在宮中見到難得認識的熟人,小順是他殿內的太監,其他太監宮女都盼著去其他宮中的時候,小順還在老實做事。就是事情做得太好,才讓得寵的妃嬪看見,要去宮內打理。

小順是宮內最後走的人,之後剩下段沐宸和奶娘,也從未來過人。

太後叫來一圈太監讓他使喚時,段沐宸留下小順,把應公公叫走,小順成了他眼前的太監,段沐宸比起太後的耳目,願意聽小順說幾句。

“好,就歇下吧。”段沐宸由著小順引路,明天後的每一天,才是他猜不到,要更加小心的日子。

然而他夠累,躺下還是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是西南的雨,來的又急又快,他和阮螢初淋雨那次,是從山寨回來後,阮螢初經常在她面前出現,那晚裏州的雨綿密,他從武場回來,看見王府門口阮螢初在等她,整個人隱在雨霧中,問他為何回來的這樣晚。

也會想起山中捉兔子時,悶熱的叢林中突然降落大雨,張宗和衛忠衛義張著嘴痛快喝下雨水,三人粗壯的身軀遮擋住懷中的兔子,他們在回去的草窟中發現一窩小兔,大家就把兔子放回小兔身邊。

其中,阮螢初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在裏州他回去的路上,空空蕩蕩的段王府內,都會讓段沐宸記起來,他們在一起半年的時間,發生過的點點滴滴。

他還是會後悔的,要是在聊州時告訴阮螢初,可憐就可憐一點,問她為何不要他一起回去京都,要是阮螢初不想理他,段沐宸就說給她聽。

說他十來年間學會的逃,早就有了不起作用的時候,追究到某一天心跳忽快,阮螢初說著尋常的話,段沐宸變得不太自在。

那封信就是阮螢初給他的最後一絲情分,段沐宸做得糟糕,他在來京都的路上才知道,逃的太遠是會見不到她的,是在阮螢初最難過的時候回不去的。

他想到此時只有站在前面,不可避免的把宮內一切悉數接納,才會不讓阮螢初為他受傷。

現在段沐宸覺得知己好友很好,在阮螢初說他們知己好友時,她曾坦言和段沐宸聊過她喜愛詩茶,笑話他初見面時藏不住的厭煩和冷淡,再誇他為裏州百姓謀福,是很好的王爺。

段沐宸不想再逃了,如果在皇帝的位子上還想見她,定然要等他和太後鬥贏,贏過她滔天權勢的野心,不成為下一個不明不白死去的皇帝。

第二日,段沐宸放了白齊,太後宮墻外的禁軍撤走,慈明宮的嬤嬤打開宮門,似在等人。

院中太後在一株海棠花前打量未發出新枝的花藤,嬤嬤過來說話:“啟稟太後,已經派人去接白大人了,太後說的杏仁酥和蓮子羹,廚房來人說做好了。”

“讓他們拿進來。”太後把眼睛從海棠花上移開,擡手讓桂嬤嬤攙扶進屋。

慈明宮外,白齊正走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