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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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要不要通知伊烈安他們?」

「不用,我們繼續往前走。」

兩人繞開了滿地的骷髏繼續向前進。江流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原來待的地方已經被濃霧掩蓋,身後只能看見一些樹木的模糊影子。

路上,江流一直在思考,為何十幾年前有名的海盜船長會埋骨在這個偏僻的海島,他們也是為了女妖的寶石而來的?他們又是怎麽死的?那些骷髏實在太詭異,恐怕連他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死因。一想到有人能在不知不覺中將一個船隊的兇惡海盜悄無聲息的殺害,江流心裏就一陣害怕——或許這個島上還存在著某種更為可怕的生物,能讓人在毫無知覺中死去!

越想越擔心,江流覺得還是有必要通知一下伊烈安他們。

「雷歐……」

一擡頭,江流才發現四周靜悄悄的,前方只有彌漫的濃霧,而雷歐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糟糕!江流的第一反應是和雷歐走散了,可是不太可能啊,他一直順著雷歐的背影往前走的,大概是自己想問題想得太出神,和雷歐走岔道了也有可能。

「真是的……」江流暗暗在心底埋怨自己,總是改不了走神的毛病,現在可好了,用於發信的煙火在雷歐身上,他自己又聯絡不上其他人,難道真的要困在這島上了嗎?一想到身後那些死因蹊蹺的屍骨,江流心口就發毛。

「雷歐——雷歐!」

江流又大叫了幾聲,他待在原地也不敢亂走了,就怕雷歐回頭來找自己的時候錯開了。可惜他喊了幾聲,還是一片寂靜。這個時候,江流聽見身後突然傳出「撲簌撲簌」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朝自己的方向爬過來。

似乎他身後除了一地的骷髏之外,就沒有別的了!江流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也不敢回頭看,沒命地往前跑!

剛跨出幾步,江流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什麽東西緊緊拽住了。

「啊——」他大叫一聲,閉著眼睛將手裏的銀針胡亂朝面前紮去——

「是我。」雷歐及時握住江流的手,制止了他的攻擊。

「你跑哪去了。」皺著眉,雷歐的樣子看上去十分不高興。

他告誡過江流要緊跟在自己身後的,結果還沒走幾步,一回頭卻發現江流不見了。雷歐當時心裏就一陣慌亂,連忙順著原路跑了回來,結果發現江流卻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森林裏亂跑,心裏的火「蹭」一下就竄了上來。

雷歐不是個有耐心的人,換做別人他壓根連找都懶得找。

「別亂跑。」

他冷著臉說了一句,拉起江流的手就往前走。江流這次也學乖了,亦步亦趨緊緊跟著雷歐,就連對方牢牢握著自己的手的這件事也沒有反對。

「你在前面有找到什麽嗎?」江流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

雷歐像是沒聽見一樣,飛快在前面走著,這讓江流有些郁悶,他不知道雷歐是沒有聽見還是仍然在生氣,於是閉上了嘴巴也不再說一句話。

兩人就這麽沈默的走了一段路,這期間雷歐一直緊緊拽住江流的手。沒過多久,兩人就在一個黑乎乎的洞口面前停了下來。

「就是這裏。」雷歐指了下眼前的山洞,說道:「我發現了這個洞穴。」

江流探頭向洞裏看了一眼,裏面非常黑,看樣子極其深,也不知是通到哪。

「要不要進去看看?」江流猶豫地問了一句,轉頭就看見雷歐朝天空發射了信號,接著做了個簡易的火把直接就進了山洞。沒辦法,江流只好跟著雷歐踏進黑暗的山洞之中。

洞內的通道很長,一開始江流感覺著通道走勢是向下的,可到了後面他又感覺像是在爬坡;而且通道裏面時寬時窄,時高時低,有些地方幾乎是靠爬的才能通過。

這裏面沒信一絲光,空氣裏有股說不出的味道,頭頂的洞穴頂上有時候還會傳出一些聲音。江流擡頭看了一看,洞頂被火光一照,竟發現有無數紅光在黑暗中閃爍!

江流知道那些是生長在山洞裏的蝙蝠,可是乍一看還是嚇了一大跳。

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江流總算在前方看到了一點光亮。其實一個小時是江流的錯覺,黑暗將人的感官無限放大了,他和雷歐充其量只在山洞裏行走了十幾分鐘而已。

「嗯?」已經走到出口處的雷歐發出了一聲不可思議的低呼,他招了招手,示意江流趕快過來。

狠狠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江流扶著洞壁走出了山洞,隨即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

光線穿透了終日圍繞在海島上空的濃霧,傾灑在古老莊嚴的廟宇之上;伴隨著潺潺的流水聲,一座沈寂的巨大城市出現在江流和雷歐的眼前。

「天啊!」江流忍不住驚呼出聲,沒想到海島的中央竟然有這麽一個巨大的城市。雖說是城市,江流也從沒見過眼前這般模樣的建築。

最引人註目的是城市中心一座巨大得像塔一樣的建築,塔基呈現四方形,江流數了數,巨大的塔基共分九層,由下而上層層堆棧而又逐漸縮小。它的底座則呈正方形,階梯朝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延伸,每個階梯口都有一種奇特形狀的雕像把守,再仔細一看,巨大的塔竟然是完全密閉的,在塔基之上是灰白色的方形建築,外部已經有點腐蝕了,像是由整塊巨大的巖石雕琢而成的!

再往下看,巨型「塔」的階梯延伸的方向布滿了許多長方形的類似平房一樣的建築,這些建築在東南面有窗戶和門,應該是用於居住的,所以江流才會認為這是一座巨大的城市。但究竟是什麽人,居然會選擇居住在這座海島上?

「走,下去看看。」

雷歐熄滅了手中的火把,率先沿著山洞口的斜坡滑了下去。

這座置身在詭異海島上的城市十分安靜,安靜得像是一座早已經被人遺棄的空城。江流隨機走進幾間屋子,裏面的生活物品一應俱全,只是全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埃,像是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江流又走進另外一間屋子,裏面也是一樣,整齊擺放著生活物品,甚至還有一個精致的小搖籃和一些孩子的玩具。

江流納悶地退了出來,街道上空蕩蕩的,石板路上長滿了青苔,看樣子這座城市真的是被荒廢了好久。

雷歐這時候從隔壁的屋子裏走了出來。「怎麽樣?」江流連忙上前詢問,雷歐搖搖頭表示一無所獲,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雷歐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迅速拉住江流的手躲到了屋後。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一只手按到了劍柄上。江流大氣也不敢出,瞪著眼睛看向屋子轉角的方向,就怕哪裏會突然間竄出一只張牙舞爪的怪物來!

驀地,一個小小的黑影憑空從不遠處的街道後面冒了出來,東張西望了一會,似乎沒有發現躲在陰影處的雷歐和江流。那影子的身手十分靈活,拐了幾道彎,竟然直直朝江流他們所處的房屋方向跑了過來。

就在黑影要越過屋子的時候,雷歐猛地從陰影裏竄了出去,一把抓住了那道小小的黑影。

「啊——」伴隨著一聲驚呼,罩住那物體的黑色鬥篷被掀開,露出了一張驚恐的臉和少年瘦弱的身軀。

是個少年!江流也連忙跑了過來,被抓住的少年顯然十分憤怒,對著雷歐又踢又打,可惜他的身材和雷歐實在相差太大,就像一只小猴子被雷歐提在手裏,任憑他怎麽掙紮就是掙脫不開。

「哈哈~逮住了。」又是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拐角處冒了出來。

江流楞了下,迅速回頭,果不其然看到伊烈安一行人施施然從街道的另一頭走了出來。

「伊烈安!」看見他江流別提多激動了,「你們是什麽時候到的,是不是看到了雷歐發出的信號?」

「信號?我沒看到,上島之後我發現了一處隱秘的山體通道,然後來到了這裏。」看著江流的表情,伊烈安知道他們大概也是這樣誤打誤撞找到了這裏。

「我在前面遇到了喬他們。」伊烈安指指身旁高大的黑人同伴,「聽喬說,他們也是在東邊發現了一處洞穴,然後來到了這裏。」

「我們也是,我們是從南邊進來的。」江流補充道。

「果然如此,海島上各個方向都有入口通到這裏。」伊烈安邁著優雅的步伐靠近被雷歐提在手裏的少年。

他伸出白皙纖長的漂亮手指,輕輕擡起少年的下巴。

「你是這裏的居民,我說的沒錯吧。」

少年張嘴就想咬下伊烈安的手指,可惜咬了個空,他的衣領被雷歐拉住往後拽,現在整個人四肢騰空,還不死心地伸手想去捶打伊烈安,活脫脫一只瘋狂的小野獸。

「哎呀呀,真是個粗魯的孩子。」伊烈安搖搖頭退了回來,收回了漂亮的手指。

說實話,江流有一瞬間聯想到了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指揮手下的仆人,教訓不聽話的奴隸的畫面。這都要怪伊烈安一點也不像個海盜,那副優雅懶散的模樣像極了養尊處優的貴族少爺。

比起海盜們因為長年曝曬在陽光下而顯得黝黑的膚色,伊烈安的皮膚可以說白得有些過分。他身材修長,體格結實卻不若喬等人那樣身上有高高隆起的、誇張而嚇人的肌肉;相反,他身體的曲線十分漂亮,修長又具有極佳的柔韌性,身體每個地方的比例都恰當好處,優美又不失男子氣概。

比起完美的身材,伊烈安金發藍眼的容貌更是經過了神之手的傑作: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俊美的容顏,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江流當初之所以會答應留在船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了伊烈安的影響,或許可以說是蠱惑。江流以前一直以為只有女人才適合「魅惑」這個詞,遇見伊烈安之後才知道原來男人也適用;尤其是當伊烈安的情緒在波動的時候,他深邃漂亮的藍寶石眸子裏會隱隱流動著一絲金色的光芒,就如貓的眼睛一般,將他襯托得更加神秘而撩人。

不過顯然,美人計在這個時候、這個場合對小野獸模樣的少年不管用。少年依舊張牙舞爪地對著伊烈安吼叫。

皺起好看的眉毛,伊烈安示意雷歐繼續「提」著少年,雷歐則默不作聲地一甩手將少年扔進了漢斯手裏。

「這孩子是誰?」相比雷歐不耐煩的態度,江流則友善多了,眨著清澈的眼睛好奇瞅著陌生的海島少年。

小家夥大概只有十三、四歲,五官倒是生得很精致,只不過他亂糟糟的栗色頭發,再配上怒氣沖沖的表情,倒像是一只鼓著腮幫子發怒的小松鼠。

江流不由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立刻引來少年憤怒的咆哮。火辣辣的視線射了過來,江流也不躲,含著笑大大方方直面少年。

反倒是少年這一瞪眼把自己給楞住了,江流的容貌明顯和其他人不同,少年又是海島的居民,從來沒見過「唐人」,不由好奇地多看了江流幾眼。

雷歐一側身,擋在了江流跟前,也擋住了少年的目光。

「哪來的。」

血紅色的眼睛冷冷投去一瞥,嚇得少年的身體好一陣哆嗦。

伊烈安又露出了招牌笑容,別有深意地看了雷歐一眼之後,才緩緩道:「我來到這裏不久之後就遇上了喬他們,這個小家夥……」他戳戳少年氣鼓鼓的臉蛋,成功引來小家夥一陣怒吼。

「他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竟然對著我們放暗器,幸好我反應快,不然身上早就被紮出幾個窟窿。這小家夥倒是挺靈活,又熟悉這裏的地形,東蹦西竄了半天把我們累得夠嗆,幸好最後被雷歐你給抓住了。」

「這孩子會是這座城市的居民嗎?」江流忍不住又看了少年幾眼。奇怪了,城市裏明明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難道這裏的居民是住在別的地方?

「肯定是,不然他不會對這裏的環境如此熟悉。不過不管怎麽問,他都不肯說話。」伊烈安也十分無奈,本想抓了這個孩子打聽一下情況的,然而就小家夥目前對他們充滿敵意的模樣來看,壓根就別想從他嘴裏套出話來。

「算了,先不管他了。」伊烈安瞇起眼,遙遙指向城市中心的巨大塔形建築,「我們去那看看,那裏是城市的中心,應該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少年聽到這話一楞,緊緊咬住下唇悶不吭聲,看他的模樣伊烈安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看好這家夥。」

伊烈安才剛囑咐完,少年突然張開嘴惡狠狠咬住了漢斯的手腕。

「啊!」漢斯大叫一聲將少年甩了出去。少年的身體重重落在地上,他顧不得疼痛,一骨碌從地上爬起,飛快跑向了街道盡頭。

伊烈安等人一路追趕,他們的速度雖快卻比不上少年的身手靈活。小家夥憑借身材上的優勢在街道上東跑西竄,很快就將伊烈安他們甩下一段距離。

「他跑到塔那邊去了!」漢斯眼尖,捕捉到了少年的影子。

伊烈安忙帶人追了過去,然而就在石階的前方,他們卻突然不見了少年的身影。

「該死的小猴崽子,跑哪去了!」吉利惡狠狠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被他逮到的話,一定扒了那小子的皮。

「奇怪了,這裏沒有入口。」伊烈安看著龐大的巨塔若有所思。

「會不會是從上面的洞口爬進去了?」漢斯指指塔身數米高的地方,那裏有一排像窗戶一樣的窄小入口。

搖搖頭,江流否決了漢斯的想法。「不可能,那孩子又不會飛。」他摸了摸光滑的石壁,發現巨塔表面沒有石塊和石塊之間的接口,就像是用一整塊巨型的石頭鑿出來的。如果不藉助工具,沒有人能徒手攀上那些小窗戶。

「怪了,那他是怎麽進去的。」漢斯一拍腦門,十分困惑,「我明明看到他往這跑了啊,難道還會憑空消失不成?」

「人不會無緣無故的消失,這裏一定有入口。」伊烈安想了想,用手輕輕敲擊塔身,「機關應該就在這附近,大家找找。」

眾人分頭去尋找機關,江流繞到了塔的另一邊,他對石壁上刻畫的浮雕比較有興趣。四方塔每一面都刻有不同的圖案,江流大致上能看懂,這些畫連成整體似乎在講述一個故事:勇者和惡魔搏鬥的故事。

「咦?」江流發現在塔基和塔的底部同樣刻了一些小型的浮雕,上面的小人栩栩如生,似乎在舉行某種儀式,人們不約而同從四面八方趕來朝拜巨塔,巨塔的模樣也和江流現在看到的不同,塔頂上懸浮著一塊像是石頭一樣的物體。

江流好奇地摸了摸那塊石頭,他也沒用多大力,那石頭卻忽然「卡」的一下子縮進了墻壁裏。緊接著江流就感覺腳下的石臺階一沈,矮下去半截。

他甚至來不及驚呼,便一頭栽進了臺階上露出的巨大口子。只聽到一連串機關啟動的聲音從頭頂響起,等到江流好不容易爬起來的時候,他頭上的石階已經關閉了,他所處的位置則構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

江流趴在石壁上聽了一會,靜悄悄的,看來外面的聲音並不能傳進來。似乎自己無意中碰觸到了機關,結果誤打誤撞進入了塔內部。

「唉……」江流無奈嘆了口氣,這下好,好奇闖出禍來了,進來容易想要出去那可就……雷歐和伊烈安都在塔外面,萬一遇上了什麽危險,他可就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

正當江流愁眉不展的時候,伊烈安和雷歐等人也在焦急尋找進來的通道。

「該死的!」雷歐狠狠捶了下石壁,當他看到江流掉下去的時候已經晚了,臺階合攏的速度太快,在他還沒趕到之前就迅速關閉了。他不敢相信江流會在裏面遇上什麽樣的危險!

就在這時候,塔的正東面突然緩緩打開了一道暗門,黑乎乎的入口出現在眾人眼前。

「靠,這門居然自己開了!」漢斯小聲嘀咕了一句,看得出來,他有些畏懼這座巨塔。

「漢斯、吉利、喬留下,雷歐和我進去。」

伊烈安想都沒想,直接跨進了黑乎乎的入口,雷歐跟著走了進去,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留下的三人乖乖守在入口處。等了大約十幾分鐘,漢斯第一個忍不住了,探頭探腦朝著門裏張望。

「餵,你們來看,這裏面像是一個廟宇啊。」

「怎麽這麽多柱子?啊,有個人——靠,是個雕像,嚇我一大跳!」

「搞什麽,你們怎麽都不說話?」

咋咋呼呼了半天也不見同伴有點回應,漢斯郁悶地回頭。然而這一看可不得了,他的臉刷一下就失去了血色,變得慘白無比,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咚!」

伴隨一聲響,漢斯的身體軟軟倒了下去,失去意識之前,他看到了同樣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喬和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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