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懷抱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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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在《天策》中有過很長時間的練習,可顧長辰到京城的次數,實在是少的可憐。

第一是因為他常年駐守邊關,並非京官;

第二是因為當時的皇帝年幼,很少召見他;

當然,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因為他的等級最高才只到四十級,離天子寵臣,國家權臣還差的遠,根本不用頻繁進京。

楊覆光在京城中置有一所小院,京城人多地貴,除了皇帝賞賜的宅子的功臣,親王和品級高的大臣外,大部分非本地人的京官,根本買不起房子,多是臨時租用。

楊覆光之前在九王爺府當差,跟在趙肅身邊的時候,要辦大事,想撈銀子也不敢,等到趙肅成功篡位,念及他的功勞,便給他在京中買了一處小院,權作獎賞。

楊覆光雖然是閹人,可也娶了個老婆,收養了個兒子,此次回來,顧長辰再怎麽說也算得上是朝廷命官,沒有歇息在閹人家裏的道理,楊覆光原本的安排是讓顧長辰在驛館安歇一夜,明日見了皇帝再做打算。他自己連夜進宮覆命去了。

顧長辰卻趁著這難得的空閑,前去拜訪了一戶人家。

伍不凡的母親和兒子。

伍不凡自己對這兩人平時都不怎麽上心,但既然顧長辰要前去京城,也就順便帶些禮物給自己的老母和幼子,顧長辰從未去過伍不凡的家裏,不認得路,將行禮什麽的在驛館安放妥當之後,按照伍不凡所說的方向,再問問行人,終於摸到了伍不凡的宅子。

伍不凡的宅子卻是祖上留下的基業,趙肅登基後,排除異己的同時,也不忘拉攏可以拉攏的朋友,是以對伍不凡的賞賜,也算得上是豐厚,宅子看樣子是前不久才整修過的,家中的牌匾上明燦燦的寫著兩個大字——伍府。

顧長辰從大門而入,即刻便有家丁進去通報,顧長辰在門口站了不大一會,便看見一個婦人穿金戴銀的走出門來。

顧長辰看見那個婦人,先是一楞,還以為是伍不凡的老婆,心中有點點小郁悶,隨即想起伍不凡老婆早死了。等那個婦人走進了看,雖然保養得好,卻還是看得出來,已經有四十多歲了,正在暗自猜測這個婦人的身份,便聽見旁邊的人對自己說:“這是伍將軍的母親!”

顧長辰連忙行禮,伍母朝顧長辰寒暄了兩句,領著顧長辰進門去,又吩咐下人準備上好飯菜,顧長辰四處一看,只見宅院中的年輕女子頗多,還一個個長得貌美,心中微微有些詫異。

顧長辰將帶來的禮物送到之後,又說了一些伍不凡在邊關的狀況,伍不凡的母親聽得也似乎不怎麽上心,只顧著逗孫子,倒是其間一些美女端茶倒水的,一雙眼睛直往顧長辰身上看。

顧長辰想要張口問問,這都是些什麽人,看著妾不像妾,仆不像仆的,卻又始終找不到話頭,伍不凡的兒子今年兩歲多,長得和伍不凡有七八分神似,人卻十分淘氣,將顧長辰本來就不是很幹凈的袍子蹭了一大坨鼻涕。

坐了片刻,顧長辰就覺得有些如坐針氈,怪不得伍不凡很少說起自己家裏的事情,看樣子這伍不凡的母親對兒子的事情根本不怎麽關心,就是在聽說兒子受傷快不行的時候,也只淡淡的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顧長辰原本就不怎麽會同女人打交道,年輕活潑的女子還好,面對著個不冷不熱的中年婦女,盡管看起來保養的還不錯,卻也沒什麽共同語言,把禮物送到,又給了孩子見面禮後,便起身告辭了。

伍不凡的母親說了兩句客套的挽留話,顧長辰終於忍不住問道:“伯母,可有些什麽東西需要晚輩帶給伍將軍的麽?”

伍母一楞,想了想,說:“皇上最近不是賞了他許多東西麽?應該不缺吧……不如這樣,他的房間我一直都給留著,也定期有人打掃,你進去看看?看到有什麽是他想要的,就給他帶回去便是!”

顧長辰在心中暗嘆了口氣,心想:你真的是伍不凡的親媽嗎?真的是他親媽嗎?他不會是小媽生的吧!

在一名窈窕美女的帶領下,顧長辰徑直入了伍不凡以前的住處,裏面果然十分幹凈,照例說這樣的人家,再怎麽也會有些做樣子的書架書桌什麽的,豈料全無,盡是一些刀劍棍棒之類的東西,顧長辰環顧一眼,看著裏面,果然沒什麽伍不凡需要的東西,正準備離去,卻猛然瞥見東面墻上掛著的一面琵琶。

顧長辰微微一楞,回頭看那名美女:“這也是伍將軍的東西?”

那名美女抿著嘴笑:“顧公子,這個我可真不知道,我是一個月前皇上賞給伍將軍……”

顧長辰揮了揮手,止住那名美女的話,依稀記得趙肅似乎賞過伍不凡美女什麽來著。

他又看向跟進來的伍不凡之母,問道:“伯母,這個也是伍將軍的東西?”

伍母扭著腰進來,手搭載那名窈窕美女的肩膀上:“是他的東西沒錯,他在蕭關沒這個?那你就給他帶去好了!”

顧長辰上前去,只見琵琶上面沒有弦,相與品上都落了些灰,看來打掃房間的人也不怎麽仔細,至少沒自己清理著琵琶。

顧長辰伸手去取琵琶,竟然頗為沈重,拿到手中的時候,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一把鐵琵琶。

顧長辰腦袋中不自覺的就閃現出一副畫面,伍不凡懷抱琵琶半遮面……

然後他被自己雷到了。

被雷了之後竟還覺得若是伍不凡身披紅色戰袍,穿上黑色鐵甲,在大漠朔風中抱著鐵琵琶彈一首《將軍令》,也是十分不錯的景致。

顧長辰離開伍不凡府上後,就回到驛館,正躺在床上歇息,還沒合眼就聽見楊覆光的聲音在外,帶著些焦急:“顧經略睡了沒?”

顧長辰起身拉開門:“楊公公怎麽現在來這裏?”

楊覆光閃進門來,臉色陰沈:“咱家剛剛見到皇上了!”

顧長辰看楊覆光的臉色,問道:“皇上要殺鴻飛?”

楊覆光重重的哼了一聲,道:“白鴻飛算那根毛?皇上日理萬機,哪裏想得起他來?是有另外一件大事!”

顧長辰道:“什麽事情?”

楊覆光嘿嘿冷笑了兩聲,朝顧長辰上下打量了兩眼,道:“三天後,你有一場大戰!只許勝,不許敗!若是勝了,白鴻飛的事情,或許還有回旋的餘地,若是敗了,嘿嘿,你擅離職守,皇上怪罪下來,咱家也保不住你!”

顧長辰看著楊覆光,自己不過是個區區六品不到的小官,上京根本不需要皇帝同意,伍不凡點頭就成了,他說這種話嚇唬誰呢?

而且楊覆光的臉色十分的不好,好像別人欠了他幾輩子的錢一樣,看這樣子,肯定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或者是幹了什麽不該幹的事情,被皇帝罵了。

顧長辰不去問楊覆光這些事情,只接著他的話問:“什麽大戰?”

楊覆光卻似憤憤不平,將自己袖子上的灰重重的拍了拍,沈著臉道:“咱家今日向皇上進言,說你武藝非凡,用兵謀略都是一等一,正適合去平定南越叛亂!”

顧長辰一楞,平定叛軍可不是鬧著玩的,自己資歷,軍功都不夠,趙肅要是能答應,那他也離完蛋不遠了。怪不得楊覆光臉色難看,肯定是因為幹政被趙肅訓斥了。

楊覆光進了京城,衣服都沒換就直接去見了趙肅。

當時趙肅正在琢磨這個平叛偏將的人選,因為領兵的大將軍並非自己的嫡系,他初登大寶,難免處處疑心,可亂不能不平,這軍隊中,也不能不安插自己的人。

然而安插的太明顯,會惹怒領兵大將,若是不明顯的,也沒什麽用處,不能及時的控制形勢。這個人,既要有一定資歷,又要有一定本領,還要對自己忠心,而且,不是自己在明處的嫡系,一時半會,趙肅還真找不出這樣的一個人來。

當時趙肅負手,在殿中轉了幾圈時,楊覆光正弓著身子跟在他身後,趙肅好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詢問:“到哪裏去找這麽一個人呢?”

楊覆光跟著趙肅的時間頗長,在趙肅篡位的時候,也沒少參與,此刻聽見趙肅問,便順著桿子推薦顧長辰。

卻不料楊覆光才說了幾句顧長辰好話,趙肅的臉色就變了。

楊覆光猛然意識到,自己多話了,閹人不該過問朝政,想要收回,卻已經晚了。

只是背後冷汗淋漓的看著趙肅的臉色,從皺眉變成微笑,從微笑變成冷笑,從冷笑變成皮笑肉不笑,再從皮笑肉不笑又變成微笑,夏天天熱,楊覆光的後背衣衫直接被浸濕了。

趙肅和顏悅色,溫雅的笑容一直掛在嘴角:“既然這麽著,三日後讓顧長辰和傅丞相推薦的另外兩個人比試比試,如果他勝出,自然名正言順;如果輸了,楊覆光你下次看人可要準一些!”

“你下次看人可要準一些!”已經是趙肅生平說過的最重的話了。

即便是這句帶著微笑的,算不上斥責的話,也讓熟悉趙肅的楊覆光,汗流浹背,大六月裏渾身打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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