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偶遇許久未曾有過任何消息的李珂嵐，凈業心緒覆雜，多是愁思與感嘆。

他還記得，當年夕陽斜落餘輝，李珂嵐求自己幫她報仇，自己許下了承諾，但誰能想到，如今數年時間，已經物是人非，獨留回憶突然作祟。

帶著三人行走山林間，凈業一路未曾開口，甚至有些恍惚走神。葉黎羽低著頭，小手緊緊的拉著凈業的大手，不知疲憊的跟著他的腳步。而楊天放和蘇雅也能看得出，魔君大人心情不佳，誰也沒有發出聲音打擾。

時間淌過，日暮時分。

四人走出了山林，來到了一座名為北賢城的小城池。

似乎是季節的原因，此時正逢初夏到來，晚風溫暖清爽，帶有慵懶的味道，輕輕敲打在街上收工回家的行人身上。

行人過往相談，笑聲交雜，頗為喧鬧。

兩邊樓閣亮起紅燈燭火，點亮即將暗下的城池，吸引出門閑逛的人進屋做客。

凈業目視前方，神色有些淡漠，任由晚風吹打自己，沒有半分感覺。隨意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不錯的客棧，凈業輕輕嘆了一聲，擠出溫和的笑容，偏頭看向葉黎羽。

“小羽毛，我們今夜就在這裏休息一晚。”

葉黎羽聽到凈業開口，如同凈業一般露出笑容，擡頭面對凈業，道：“嗯，哥決定就好。”

見此，凈業看向楊天放和蘇雅。兩人連忙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的意見。隨後，四人便走進了面前的這家客棧。

和普通的客人一樣，凈業要了三間客房，然後讓小二準備了一桌酒菜。只是這一次吃飯，氣氛有些令人壓抑，尤其是對楊天放和蘇雅這兩個外人來說，那是真的難受。

葉黎羽大口的吃著飯菜，一言不發。

凈業默默飲酒，目落天星。

兩個人看起來像是吵架了一樣，但事實並非如此，只是在旁邊的客人看來就是如此，所以感受著周圍的目光，蘇雅真想趕緊吃完離開，楊天放也是這樣。

好在葉黎羽吃了沒多久便說她吃飽了，想要休息，於是凈業就帶著她去了客房。

兩人離開，蘇雅和楊天放同時吐了一口氣，像是將身上背著的重石放下一般，那叫一個輕松。

“這未免也太難熬了吧…”

蘇雅舉杯對著楊天放，終於是開口說了一路走來的第一句話。

楊天放輕笑一聲，與她碰杯，飲盡清酒，隨即說道：“那能怎麽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位心情不好，總不能這時候招惹他，那不是自尋短見嗎。”

“唉…你說那個叫什麽，李什麽來著？”

“李珂嵐。”

“對對對，李珂嵐。她看上去的確是美麗絕色，你說那位和她能有什麽故事呢？”

身旁沒了凈業，蘇雅自然不會再壓抑自己的，立刻好奇了起來，向楊天放問道。

楊天放見狀搖了搖頭，勸說道：“蘇姑娘，我勸你別瞎猜，萬一人家倆的故事是一道傷疤，你無意觸碰，可是會出事的。”

聞言，蘇雅又想到了凈業冰冷的神色，身子突然打了一個顫抖，撇嘴道：“知道了，不猜就不猜，不過在我看來，以那位的條件，這世間誰配不上，他可以有更好的。”

楊天放覺得蘇雅這番言語像極了賭氣的孩子，淡然一笑，與她舉杯共飲，同時心裏也想到了之前自己遇到的涼姐。

而這時，兩人口中的那位正坐在床邊，輕輕拍打著葉黎羽的後背，哄著她入睡。

黑色透亮的眼眸看著睡著的葉黎羽，凈業心裏想著許多的事情，這讓他的心緒無法平靜。

片刻後，凈業起身將窗子輕輕關上，隨後替葉黎羽又將被子小心拉好，這才走出了客房，來到樓下。

“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們說。”

坐到楊天放和蘇雅對面，凈業面色平靜，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向驚訝的兩人說道。

楊天放和蘇雅正在嬉笑飲酒，不亦樂乎，哪知凈業突然坐下，讓他們瞬間楞住，沒了聲兒。

“嗯，好。”

回過神，楊天放將酒杯放下，收起笑臉，認真的看著凈業。蘇雅也是乖乖坐好，等著凈業開口。

凈業飲下杯中酒，緩緩道：“根據你所說，交易會在大漠，而我們此刻在北賢城，兩地距離甚遠，但好在有傳送陣，可以從北賢城到光州，再從光州的杜蘭城到達大漠。”

腦海中熟記九聖賢留下的那本書籍，上面有北域的詳細地圖記載，所以凈業在知道了北賢城以後，便梳理了一條到達大漠的路線。

聞言，楊天放點了點頭，說道：“確實方便，如此一來，再算算時間，還有盡三個月的時間才到八月，我們並不著急。”

凈業又說道：“這正是我要說的事，中間的這段時間，我們就留在此地。大漠交易會必然會來許多勢力，恐怕超級勢力也會參與，如果那些東西的消息是真的，此行必將十分危急。所以接下來兩個月，我需要在附近的山脈中閉關做準備，而我妹妹，便只能托付給你們照顧了，這是我的請求，也是我欠你們二位的一個人情。”

說完，凈業向楊天放和蘇雅拱手行禮。

楊天放和蘇雅見此則是連忙大驚，趕緊拱手回禮。隨後，楊天放直接嚴肅道：“還請凈哥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葉黎羽的。不說其他，你救了兩次，是我的恩人，一路走來，對我也不差，我楊天放向你保證，我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絕不會讓葉黎羽出事！”

話落，蘇雅也說道：“是呀，我和你們也走了一段行程，覺得十分開心，雖然葉黎羽那丫頭不喜歡我，但我從來都沒有在意，也會為了你，好好保護她。”

聽到二人說這話，凈業為他們斟滿酒杯，然後溫笑舉杯，說道：“此情，我記下了！”

說罷，兩人同時舉杯。

“咣。”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這是我們去之前做的事，而到了大漠交易會，天放，我求你帶著我妹妹先遠離我，一定不要讓別人知道你與我認識！還有蘇雅，你那時便找你們青霞宮的人，然後跟著他們，同樣不要說認識我！”凈業放下酒杯，又說出了極為沈重的話語。

聞言，楊天放眉頭緊皺，神色很是難看，但他卻什麽也沒說，因為他明白凈業為什麽要說這些，做這些。

但蘇雅反應不過來，很是不舍得問道：“為什麽啊，我們一起走不是很好嗎！”

對於蘇雅的問題，凈業只能是歉意微笑，然後輕輕說道：“葉黎羽很可憐，從小沒了娘親，經常被父親毒打，沒有所謂的新衣服，甚至一口熱騰騰的飯菜都是奢望，一路乞討受辱活了下來，直到遇見我，才能好過一些。可我終究無法給她安定的生活…我的情況，你們了解，這並不是我願意的，可我也沒有辦法。現在，我只希望葉黎羽能好好活下去，哪怕沒有我，也能好好活著。”

說完，凈業偏頭看向樓梯，什麽也沒有。

而蘇雅微張嘴巴，很難想象葉黎羽那丫頭竟然是這樣的背景，一時間對她只有可憐與心疼。

楊天放看著凈業，拳頭緊緊握住，沈聲道：“凈哥…放心吧，我心裏有數，知道該怎麽做。你妹妹便是我妹妹，她不會再回到曾經那般黑暗的日子，只是我求你，求你一定不要出事！”

蘇雅同樣睜大美眸看著凈業，眼中酸澀。人就是這樣，處的久了，便有了情感，不經意間的點滴經歷，回憶起來便是無盡的感情大海。

凈業對兩人露出微笑，什麽也沒說，再度倒酒舉杯，與他們共飲，然後在心裏自己說道：“其實從很早的時候，我便已經清楚了自己的下場，只是在那之前，我要完成自己的任務…認識你們很高興，謝謝…”

…

嗒嗒…

嗒嗒嗒嗒…嘩嗒嘩嗒…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下起了大雨，長街上雨水敲打青石板，濺起水花，在反映的燭火中嬉鬧。

楊天放和蘇雅回了各自的客房。

凈業一個人走出了客棧，在無人的街上默默行走。任由大雨襲擊自己，將渾身浸濕，凈業就這樣走著。

今日他見到了李珂嵐，想起了曾經的日子…想起了恨不起來的寧清歡，想起了自己常去的花滿樓，想起了他深愛的兩名女孩。

凈業知道自己如今走上了絕路，但即便是如此，他也要完成一定要完成的事。

救人，殺人，他都要做到！

只不過現在他馬上要參加大漠交易會了，他總覺得此去會發生很多的事情，雖然他已經沒有什麽好怕的，但現在他唯一怕的，便是自己的葉黎羽出事。

孤寂的身影頂著暴雨，在街上漫無目的走著，像是一道沒有方向的游魂。

在凈業的身後，一道瘦弱的身子踩著雨水奔跑，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

凈業猛然轉身，驚聲道：“小羽毛！你怎麽出來了！”

見葉黎羽渾身濕透，頭發沾在臉上，整個人看上去很是讓人可憐，凈業瞬間來到了她的面前，隨手凝聚一道屏障落在他們的周圍，將雨水隔絕。

“你不是睡覺了嗎？怎麽跑出來了，下這麽大的雨，你出來也不知道問他們要一把傘！淋壞了怎麽辦！受寒了怎麽辦！”

看著抱著雙臂，身子發抖的葉黎羽，凈業連忙從戒指中取出自己的衣服為她裹上，然後忍不住呵斥道。

葉黎羽擡頭看著頭一次呵斥自己的凈業，卻露出了笑容，然後撲在他的懷中，緊緊抱著。

“那哥呢，大晚上不陪妹妹睡覺，一個人淋雨好玩不成？還是說今日看到了老情人，心情低落？”

“別亂說，她才不是什麽老情人。你還記得我給你說的，那位和我在書院認識的女孩嗎，就是她，李珂嵐。”

凈業低頭看著抱住自己的葉黎羽，無奈的嘆了口氣，一把將她抱起，然後慢慢向客棧走去。

葉黎羽勾住凈業的脖子，回想了起來，然後驚呼道：“原來就是她…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麽？”

“沒，沒什麽…哥…”

葉黎羽知道自己又誤會了，不免有些尷尬，將頭靠在凈業的肩膀上，她喚了一聲。

凈業輕輕嗯道，等她開口。

那知葉黎羽突然嘿嘿一笑，俏皮道：“不告訴你。”

凈業露出笑容，故意壞壞道：“你敢逗你哥？你完了…”

話落，凈業加快速度，抱著葉黎羽在長街奔跑，驚起一條雨浪。

隨後，長街再無人影，被雨水充斥，回蕩雨聲陣陣淒切，將女孩的心思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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