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晴朗，萬裏無雲，就連從遠處吹來的清風都顯得格外瀟灑。漫山的黃葉雕零眾多，看上去蕭瑟悲涼。

嗡！

悠然山的山頂，虛空中忽然一陣扭動，隨即一道黑線浮出割開，形成一處黑色的通道。而凈業的身子也從通道中走出，平穩的落在土地之上。

從秘境中出來，凈業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過往記憶猶新。雖然在兩年前的大戰中留下了不少的痕跡，但經過歲月的沖刷，這裏的滿地瘡痍已經褪去，只剩一些枯草之下的遺跡可尋。

“兩年了，來的時候時逢深秋，出來的時候依舊如此。”感受著空氣中的寒冷，目光覽盡樹林幹枯，凈業嘆了口氣，向林間邁步而去。

兩年前的今日，他十七歲。

兩年後的今日，他十九歲。

對於凈業來說，時間確實過的太快了，一眨眼，他已經離開凈業寺三年了，也不知自己的師父和師兄們是否安好，長安城中的那些朋友與故人是否無恙。

悠然山的不遠處便是憂城，不過如今的憂城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原本堅固的城墻如今爬上了藤蔓，四處都有著許多開裂，充滿廢墟的氣息。

而再看憂城內部，街道散亂，雜草叢生，兩旁的房屋破舊，無比的荒涼。

凈業走進城內停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憂城，心裏很是難受，畢竟自己之前來過這裏，雖然不是太過繁華，但也沒有如此淒切。

莫非憂末帶著憂城的所有人離開了？

心中突然有了疑問，凈業接著向前邁步走去，不過這個疑問他自己很快便推翻了。

因為夔殤告訴過他，那具夔龍不過是靈體，在吞掉自己以後就消失了，根本不會再有任何的行動，所有憂末不應該會帶著整座城的人離開，而且沒了夔龍，那楚臨清提前準備的陣法也就沒有任何的作用。

但如今的憂城確實已經成了一座空城，那就說明他們後來遇到了危難。

走了一路，凈業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測，他回到憂城也不過是想再來看看，看過之後便打算離開東域，一路向魔界而行，沒想到卻見到令人難過的一幕。

剛才經過的長街上，凈業還見到了當時對自己下毒的茶鋪，如今成了一攤陳舊的破爛。旁邊的告示板上還貼著殘留的通緝令，不過也只剩下了一角發白。

一路直行，凈業很快便走到了城主府的門前，擡眼看著這座應該安靜了許久的黑色高樓，凈業微微搖了搖頭，沒打算進去，向旁邊拐去。

“唉。”

口中發出了一聲輕嘆，凈業不想打擾周圍的安靜。這種物是人非的感覺對他來說很不好，至少他不想體會。

但也是因為凈業突然的一聲嘆息，卻引來一道鋒芒！

“唰！”

身側的高處，破風聲響起，一道紫色的流光沖出，向凈業斬殺而來。不過凈業只是停下腳步，卻沒有轉頭去看。

接著，凈業不急不忙的伸出右手，隨即淡然的向上接去，便將那道朝著自己飛來的紫色流光兩指夾住。

手感微涼，將手掌放下。

低頭看了一眼被子裏抓住的這才帶有紫色靈力的短劍，凈業對它極為熟悉，只是這把短劍的劍刃上充滿了大小不一的鋸齒。

輕輕轉過身，凈業擡頭看著高樓，溫和開口道：“你我也算是舊相識，沒必要一上來就動手吧，不如出來聊聊？”

“這聲音…你是凈業！”

在凈業的話音落下沒多久後，高樓中的某一層突然響起一道驚喝。

隨即一道身影從高樓中竄出，直接跳了下來，砰的一聲落在凈業的面前，面容激動的看著他。

“你竟然沒死！”

“憂城主，這兩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這裏成了這般模樣？”

看著自己身前一臉滄桑，渾身臟亂的憂末，凈業更是惆悵問道。

他剛才隱約間已經察覺到了一股氣息，不過凈業覺得自己沒必要去打擾別人，若是你路過一個地方停下腳步休息，此時有個人因為好奇突然跑來瞅你一眼，你鬧心嗎？

不過看到剛才的短劍，凈業就已經知道那人是誰了，可不就是如今看上去很是可憐的憂末，像極了乞丐。

“唉…隨我上來再說吧。”

和凈業的明眸對視許久，憂末苦笑一聲，踏空飄起，向高樓走去。

凈業也沒有多問，靈力運轉，緊隨憂末升空。不過讓凈業驚訝的是，此時的憂末竟然已經是太初境的修為，想必這兩年他一定是經歷了什麽事情，才讓他有了如今。

隨著憂末來到高樓內，一間布滿灰塵的房屋中，只有一張椅子是幹凈些的，其他的東西都已經累上課一層厚厚的灰塵，而頭頂上的巨大破洞仍然引人註目。

伸手凝聚出一把紅色座椅，凈業坐在憂末的面前，等著他開口訴說這兩年來發生的事情，也想知道他為何變成了這般模樣。

憂末倒也沒有讓凈業等太久，靠著椅背，看著凈業，心中十分覆雜，隨後開口緩緩的講述著這一切的緣由。

“當時一別，我聽你的驅散了城中百姓，也是看著你被夔龍一口吞沒。不過夔龍就此消失不見，我也就帶著所有的百姓又回到了城內。不過沒過太久，各大宗門的長老便趕了過來，他們先是去悠然山調查夔龍蹤跡，後來有來到了我這裏詢問。我並沒有告訴他們有關於你的事，只是說夔龍確實現世，但去了何處我並不清楚。可就在他們都準備離開時，那個混蛋出來了！”

說著，憂末突然握緊雙手，體內靈力亂竄，有些走火入魔的跡象。

凈業見此不對，連忙開口勸道：“你先冷靜，別激動，你說的那個混蛋應該就是楚臨清吧。”

“是他！原本幾位宗門的長老們都已經回去了，可是那個混蛋竟然跑了出來，將你的消息告訴了當時天誅殿的那個老雜碎，然後天誅殿便帶著眾多弟子又趕了回來，他們不分是非，將我擒獲，然後逼問我有關於你的下落，不然就殺了所有人。

我無能啊，只能告訴他們你已經被夔龍吃了，可他們偏偏不信，還非要讓我帶他們找夔龍，我實在無能為力，找不到夔龍，那些天殺的畜牲竟然殺光了我這城中的所有百姓！”

憂末的雙眼猩紅，面容因為憤怒已經扭曲的不成人樣。而凈業聽完憂末的話，整個人已經沈默了下來，內心也已經冰冷到了極點。

天誅殿！好一個天誅殿！

說我是魔，你們做的這些屠戮之事，比魔還要惡毒可怕！

心中一聲咆哮，凈業有開口問道憂末：“那你是如何活下來的，天誅殿動手不會留下話柄，他們用完都是寧殺錯，不放過，一幫畜牲。”

“其實殺人的主要是那楚臨清，他雖然是九龍雷府的人，但卻和天誅殿走的很近，天誅殿的長老下完命令以後，便給楚臨清留下了一些人手，匆匆離開了。雖然那混蛋被你重創，但起手落淚雷，便將無辜之人殘殺。我因為憤怒，發了狂，硬生生的沖破了束縛，殺了幾名天誅殿弟子，但還是讓楚臨清給跑了。”

憂末將楚臨清做的事情告訴了凈業，說到最後，神色極為悲傷，眼中更是遺憾至極。

凈業聞言，將楚臨清緊緊的記在了心裏，此人他必定不會放過，等他從魔界回來，定會動身尋找。不為憂末，為了那數百生命。

“那你為何會留在此地，是還有什麽心願？”輕聲問了一句，凈業也不知該怎樣勸慰憂末。

嘆了口氣，憂末仰頭苦澀道：“我身受重傷，奄奄一息，而城中也就剩了我一人，所以我打算就死在這裏。不過就在我快死之時，忽然來了一名僧人，那人的佛法極為強大，將我的傷勢治愈，並且問了我關於夔龍的情況，隨後便離開了。傷勢好轉，可我看著滿城荒骨，心中悲痛，於是我哪裏也沒有去，就留在憂城，做這最後的守城者！”

“僧人？”

聽到這兩個字，凈業眼中閃爍，連忙說道：“什麽樣的僧人，你可曾記得有何特點？或者他有沒有說自己來自何處，名叫什麽？”

“我問了，可那僧人只留下了一句，相遇即是緣，姓名無需掛記，說完便離開了，至於年紀，看上去比我小一些，樣貌很是普通。”憂末不明白凈業為何有些激動，只是搖了搖頭，如實說道。

沒有得到答案，凈業也沒有再多問。一聽見僧人，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師兄們，但是整個東域又不止他們凈業寺一座寺廟，所以也沒去多想。

“最後的守城者…我當時確實被夔龍吞了，不過我也確實沒有死，只是掉進了深澗，困在了一處禁地，花了許久才出來。”不待憂末提問自己，凈業思索了一番，開口簡述道。

他本不想騙憂末，只是夔殤叮囑過自己，秘境不能告訴任何人，不然會出大事。而凈業也不認為夔殤那是和自己在開玩笑，所以換了種說法告訴憂末。

“原來如此，唉，時也命也。”

聽完凈業所說，憂末沒有絲毫懷疑，十分惆悵的嘆了口氣。

看著憂末，凈業突然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如何？總不能真的做一生的守城者，獨守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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