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福來客棧安靜的只有山間雨聲沙沙徘徊其中。門外雖有紅籠飄搖，但棧內卻無一人身影，二層的客房除過凈業，便杳無他人。

客棧的廚房內，一名背影看著很顯老的男人，正坐在案板下面的小凳子上，手中的屠刀在切割著什麽東西，整間廚房血腥味十分的沈重。

“老王，怎麽樣了，還有幾個？”來福走進廚房，看著老人的後背，擠出笑容問道。

“就剩這一個，肉取完就沒了，不是還有一個年輕的嗎？你怎麽還沒動手？”王廚子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帶著笑容的來福，一邊回答一邊問道。他的臉上皮膚褶皺極多，盡是血水滴落，看上去很是瘆人。

來福聽到王廚子問自己，笑容不改，冷靜的開口說道：“你著啥急，一個毛頭小子罷了，還能讓他跑了不成，等會兒就去做了他。”

王廚子一聽這話，低頭抓著手中的一大塊肉，晃動著手臂，將肉割開，這才停下提醒來福說道：“你最好還是趕緊去，掌櫃明天就回來了，到時候讓他看見還有活人在，你那妻子又會被一番折磨。唉，別怪我多嘴，掌櫃對你二人可是一直有所戒心，雖然我沒發現你們有什麽不對勁，但是你們做的我都會如實告訴他。自己多掂量掂量，免得受罪。”

說完話，王廚子又開始晃動自己的右胳膊，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眼前的血肉分開，那濺射在嘴角的血滴，都被他用舌頭舔舐幹凈。

“這是自然，那我現在就去了，老王你忙著。”來福聽到王廚子的那句話，眼中殺意凝聚，握緊雙手，卻不敢有任何的動作，只能暫時壓下火氣，盡可能地平靜道。

這王廚子每次都會給那妖人說很多來福和幸妹做的事情，甚至有一些事都是假的，為了博取妖人的讚賞，王廚子故意這麽說。而且妖人很喜歡王廚子說那些假話，即使他知道是假的，他也不會在意，因為這樣他就可以有理由侮辱幸妹，而不是強行。

來福對王廚子有一股強烈的恨意，那種除非後者死去，否則永遠不會消散的恨意！但他沒辦法殺掉王廚子，一是自己的實力不夠，他打不過王廚子。第二便是那妖人和王廚子似乎有某種特殊的感應，一旦殺了他，妖人那邊就會知道。

王廚子並不知道背後的來福對自己充滿殺意，隨意應了他一聲，便不再開口，專心取肉，取血。

來福寒著目光看了王廚子一眼，心裏發出冷笑，轉身離開廚房。出門來到樓梯口的那扇小門前，來福推門而入，裏面並不是凈業一開始認為的通向客棧外的小門，而是一間小屋子，裏面放著一些雜貨，還有一張床。

坐在床邊的幸妹看見來福回來，起身輕聲問道：“來福哥，王廚子那裏？”

“你不用擔心，樓上那位小兄弟的氣息比起那妖人的，還要令我恐懼，他一定可以幫我們解決這一切。王廚子一會兒就會被小兄弟解決，你就放心吧。幸妹，接下來你就呆在這裏，不要再出來，等明夜一切結束再出來。”來福將幸妹抱在懷中，溫柔說道。來福知道幸妹對王廚子的怨恨比自己還要強烈，她更想讓王廚子死，好在這個之前無法實現的想法，馬上就要成為現實了。

幸妹沒有回答來福，只是微微仰頭，皺眉看著來福。來福無比深情還有堅決的目光，最終還是讓幸妹點了點頭。

沒有相擁太久，來福走出小屋。一轉頭便看見了下樓的凈業，連忙低聲道：“小兄弟，那王廚子此刻就在廚房中處理屍體。他和妖人的關系不一般，妖人好像在他的身上設置了某種可以感應的東西，你要小心。”

凈業原本還想問來福有關於王廚子的其他信息，這下他自己先開了口，也省了事。

“好，我知道了。來福老哥，剩下的交給我，你多陪陪幸妹吧。”凈業向來福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拜托了！”來福聞言，向凈業彎下腰恭敬道。

凈業露出微笑，不再說什麽，朝著廚房走去。來福見此，又回到小屋。凈業說的對，他是要多陪陪幸妹。無論明夜成功與否，他們的時間都不多了。來福與幸妹在被凈業制服，又將過往講出以後，他們就已經決定了，那怕是死，也絕不會在害人性命！

“啪，啪。”

“怎麽這麽快？果然只是個毛頭小子，沒有一點兒能耐。”背後響起腳步聲，王廚子還以為是來福回來了，說著轉頭看去，只是他看見的人並不是來福，而是面色平靜，神色淩厲的凈業。

剛進入福來客棧的廚房，先是一股濃郁至極的血腥味撲鼻，隨後凈業才看見了廚房內的全部景象，而他昨天夜裏看見的，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廚房內有兩個案板，一個很小，沒有血跡，應該是用來正常做菜的。另一個很大，被人血浸泡變色，是用來屠屍的。大案板旁坐著一個後背有些佝僂的男人，他正在切砍東西。緊靠最裏面的墻壁，堆積著四五具帶著肉絲的白骨，場面血腥恐怖。

“你是誰！”王廚子一見不是來福，立馬起身狠厲道。滿臉的血水，有的已經結痂。身上破舊的白衣染的猩紅，手中的屠刀散發著寒氣。

凈業淡漠的看著王廚子，他的腳下還有沒處理完的屍塊。眉頭緊皺，沈聲道：“我就是你剛說的，沒有能耐的毛頭小子！”

王廚子盯著凈業，不明白來福為什麽沒有將他解決掉，眼前這小子明明沒有什麽靈力的氣息，看上去也不像是修煉者。

“小子，我問你，來福呢？”王廚子陰冷一笑，問道凈業。

“我不知道，不過你也不用知道。看你滿身的血氣，殺了不少人吧。你就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種下惡果，沒有善終？”凈業隨口回答道王廚子的問題，又向他問道。從王廚子的身上，凈業明顯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殺氣，和刑部司的那些殺手一樣，都是因為殺人太多積累形成的。

“哈哈哈，惡果？罷了，等我將你處理了，我自有辦法找到來福！”王廚子忽然面色扭曲的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落下後，他向凈業冷聲開口道。

話落，王廚子的雙眼被黑色湧入，全身亦是散發出黑色的煙氣，向頭頂匯聚。

凈業見此，內心毫無波瀾。這王廚子確實比來福夫婦要強，但也只是停留在凝修境九層的地步，連元脈境都沒有達到。

“小子，上路吧！”湧動黑氣，王廚子狂笑一聲，握刀殺向凈業。

體內靈力運轉，金光凝絲自周身向上流轉。凈業眼瞳金色蕩漾，一掌拍出，金色卍字浮現。

“砰！”

王廚子裹黑氣的屠刀砍在卍字上，頃刻間被震飛而去。身子在空中轉了一圈，砸進骨堆當中。

“你是修煉者！”

從地上爬起，王廚子沈聲喝道。他怎麽也沒想到眼前如此年輕的人竟然是一名修煉者，那為何他感受不到後者體內的靈力波動？

凈業沒有說話，直接來到王廚子身前，左手一拳轟在他的小腹。

王廚子痛苦一聲，身上的黑色煙氣都有些被震散的跡象。凈業右手抓住王廚子的脖子，將他提起。手掌覆蓋的金光不斷的焚燒著王廚子身上的黑氣，發出呲呲的聲響。王廚子丟掉右手屠刀，也沒有反抗凈業，右手揣入褲兜，砰一聲，不知將什麽東西給捏碎。

隨後，王廚子痛苦的神色愈漸瘋狂，他向凈業嘶吼道：“你殺了我們，妖君不會放過你的，哈哈哈哈！”

“妖君？我等他！”凈業聽到了熟悉的稱謂，但也只是淡然說了一聲。

左手食指金燦，指尖透亮，一指祭出，點向王廚子的天靈。

“砰！”一聲。

凈業的金剛指將王廚子的腦袋轟碎，一指殺妖！破碎中盡是黑氣升騰，黑氣之中，一顆白色的妖丹閃爍亮眼。

凈業將妖丹取出，丟掉還在冒著黑氣的王廚子，催動靈力，用妖丹將所有的黑氣吸收幹凈。最後將妖丹放入一個小玉瓶中，收入雷戒。

做完這一切，凈業頭也不回的離開廚房。對於凈業來說，面對殺人不眨眼的妖魅，他從不手軟。他心中的佛，慈愛眾生，卻不容忍絲毫的虐害！

而王廚子的屍體，此時和一地的白骨血肉混雜。只是在他的褲兜處，有一道黑芒閃出，從窗口射向遠方。對此，凈業並不知情。

來到樓梯旁的小門前，凈業輕輕的敲了兩下。裏面的來福聽到敲門聲，警惕的望了一眼門縫，瞧見是凈業，趕緊開門。

“小兄弟，解決了？”來福問道。

凈業看著來福，溫聲道：“王廚子已經死了，來福老哥，麻煩你和我將裏面的屍骨都埋了吧，留在裏面有些不好。”

“行，包在我身上。那小兄弟你快去休息吧，明夜可都靠你了。”來福一聽王廚子死了，臉上特別高興，下把拍著自己的胸脯，應下凈業的話。

凈業笑了笑，擺手道：“我倒不是累，一個人擡那些東西有些慢，所以一起吧，能快一些。”

說著，凈業又走入廚房。來福見此，連忙跟了上去。

兩個人擡了幾趟，將廚房裏的白骨，碎肉，還有角落裏堆放的那些酒壇子，全部搬到客棧後面的一處空地。那些酒壇子裏面都是人血，肉塊還有骨粉，滿滿十幾壇，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長夜還沒有亮起，今夜無月，小雨連綿。凈業和來福一起挖了一個大坑，將所有東西全部埋入土裏。不過王廚子的屍體他們沒有埋，直接用火燒了，畢竟那是妖身，火燒為妙，而來福對此也很同意。

兩個人站在夜色下，背對福來客棧，被小雨輕吻。看著面前的小土包，凈業嘆聲道：“萬物皆有因果，種如是因，收如是果，誰也無法跳脫啊。”

“唉，小兄弟，你說人會有來生嗎？”聽到凈業的感嘆，來福擡頭望著黑夜，讓面頰濕潤，悵然道。

凈業聞言，搖了搖頭輕聲道：“來生只存在於經書裏，是因果以後的輪回，但並來生不一定會是人。可我們都不知道這個世間有沒有來生，因為沒有人可以給我們準確的答案。”

來福聽完凈業的話，眼中只有遺憾，他渴望蒼天給他一次輪回為人的機會。如果有來生，他要找到幸妹，廝守一生。

凈業沒有和來福一樣想那些縹緲的事，他看著眼前的土包，心裏思緒覆雜，並無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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