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熾陽暮年，紅霞當空。凈業離開了花滿樓。因為後日他就要動身前往雲息谷，明日還需要和一些人道別一聲。笑兒沒有讓凈業今夜留下陪她，第一次主動要求讓他離開，並叮嚀他要好好休息。

回到聽風閣以後，凈業坐到桌子旁邊，從雷戒中取出了幾樣東西，依次放在桌上。一張紙，一個粉色的香囊，還有兩枚不同顏色的玉佩。

凈業先拿起那張紙，這張紙連同桌上兩枚玉佩，都是九聖賢給他留下的。

今日一早九聖賢便離開了聖賢書院，在臨走的時候來到了他這裏，給他留了幾樣東西，又叮囑了幾聲，然後悄然離開。

凈業當時也只是將東西收了起來，沒有著急去看紙上的內容。不過現在，凈業拿起那張紙，仔細的看著紙上的潦草字跡，醒目清晰。

“徒兒，當你看到這張紙上的內容時。這就說明你馬上要離開了，為師自然不會因此而傷心難過，痛哭流涕。不過，為師還是會想念你的。此番你一個人前往雲息谷，一定要註意，小心你遇到的每一個人，不要輕易的相信別人說的話。你很善良，有一顆佛心跳動，但你的善良在那裏，並不是好事！在你進入雲息谷前，你會先抵達石城，如果你遇到了石城城主，不要相信他對你說的任何一句話。此人為師有所了解，是一只貪婪至極的笑面虎，眼中只有利益。你要小心他，盡量不要與他在石城之內發生矛盾，那裏畢竟是他的地盤。

經過石城，你會進入雲息谷所在的山脈。此山脈平常無人前往，山中靈藥兇獸眾多，更要小心辨別毒物，盡量不要招惹其中的兇獸。雖然有的兇獸看起來修為不高，但一定要小心，切記！

雲息谷最大的特點就是山谷頂端雲層極多，這對你來說是一件極為有利的優勢。但對其他修行者來說，一樣如此。你要盡量避免與人發生爭鬥。能跑就跑，因為你只有一個人。得到雷霆本源以後，快速離開。還有，一定不要使用你的力量！

記住為師說的話，你才能安全回來。好了，為師也不多說了。下面就是為師特意為你規劃的路線，你放心，在這個上面，為師不會坑你！徒兒，為師會想你的，也相信你可以做到…”

凈業大概看完了紙上的所有文字，此時的自己是又想生氣，又想笑，實在不知該如何看待自己的這個老師。是該說他負責認真呢？還是該說他搞笑無恥呢？

將紙上規劃的路線牢記在心，凈業又看向桌上的兩枚玉佩，一藍一白，紙上也有記載。藍色的玉佩，是九聖賢用雷霆之力凝聚，捏碎玉佩也會形成一道威力強大的攻擊。白色的玉佩是他用虛空之力凝聚而成，捏碎會有一層防禦。

對於這兩枚玉佩，凈業還是十分的滿意。不僅多了一道攻擊手段，也多了一層防護手段，這讓他的優勢增加了許多。

將手上的紙放回自己的戒指中，凈業又摸了摸兩枚外觀普通的玉佩，還有那個粉色的香囊。隨後將所有的東西都放回戒指，這才上了三層，進入冥想。

第二日，凈業將所有的東西已經準備充足。

從聽風閣出來，他先去虛靈閣找了邱自來一趟。而邱自來剛好從閉關中出來。見到凈業找自己，他的面色極為興奮，還不待凈業開口，拉著凈業就準備和他來一場決鬥。凈業不禁啞然一笑，心裏想著，“你也不看看修為差距，雖然你元脈境七層了，但我如今可是氣海境啊。”

開口連忙勸阻邱自來，凈業簡單說了一番自己是來向他告別的，明日就要離開了。邱自來聞言，這才安分下來，和凈業說了很多有關於他修煉的事。凈業與他聊了很久，然後離開了虛靈閣。

離開虛靈閣，凈業又找了一趟張子諾。如今，張子諾的修為增長的也算不慢，元脈境六層，只可惜沒有聖賢為師。凈業與張子諾又閑聊了許久，得知他想要離開聖賢書院，去闖一番自己的天地。凈業對此並沒有談及太多的意見，只是告訴他，等自己回來再和他聊這些。最後也是與張子諾道別一聲，離開他那裏。

找過張子諾後，凈業又去找了一個人，他還欠她一個承諾。那人便是李珂嵐。不過凈業聽其他人說李珂嵐還在閉關修煉，也就沒有辦法，只能放棄了。

離開聖賢書院，凈業去了一趟長安城的繁華鬧市。在人來人往的市井坊間中，凈業找到了一個布坊，盜天就在裏面。他告訴盜天自己又要離開了，這一次可能時間會更久。盜天有些不舍，想和凈業一起去，但被凈業拒絕了，不僅是因為太危險，而且凈天殿還需要盜天。

凈業讓盜天帶著他，去了所有的凈天殿的小分舵，又看了看凈天殿的其他幾人，這才和盜天告別離開。臨走前，盜天給凈業說，不久前有一位白發灰衣的老者曾經找過他，說他還有機會。凈業一聽，笑了笑告訴他，說那是你的機緣，要好好珍惜。

最後，凈業又去了一趟花滿樓，他要和笑兒告別！

徑直走入花滿樓的內廳，凈業便看到戲臺中央正在歌舞的笑兒，貝齒紅唇，眉開眼角藏秀氣；靚影舞動，聲音笑貌露溫柔。也因此，內廳裏面的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可謂是人影重重，坐的滿當，站的擁擠。

凈業並沒有被笑兒看見自己，安靜的站在一個小角落，默默的看著笑兒，傾城絕色。

一曲歌舞，一段花開…

當戲臺上的佳麗倩影紛紛落幕後，凈業這才從一旁走上樓層，在一處樓梯口平靜的站著，等待歸來的笑兒。

良久，一道嬌小可愛的身影走上樓層，正好與凈業面對面相視。

“小和尚，你什麽時候來的啊？”笑兒先是一驚，然後走到凈業身前，高興問道。

“嗯，怎麽說呢？也沒有來多久。只是我來的時候，你還在臺上表演，所以我便在這裏等你。”凈業伸出右手，揉了揉笑兒的小腦袋，溫聲說道。

“那你今日來是……”

笑兒忽然想起來凈業昨日對自己說的話，神色漸漸變得傷感幽怨。

他要走了嗎…

“明日一早，我便會動身離開唐國。此時來是與你道別一聲的。”

凈業的話音中也有很多不舍與憂愁。但，那又能怎樣呢？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笑兒沒有再開口，只是伸出小手拉著凈業的大手，回到自己的房間。

一進屋，笑兒讓凈業坐在桌旁。然後為他斟了一杯花酒，特別的溫柔道：“記住你昨日同我說的話，還有你向我保證的那些。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一根頭發都不能少的回來見我。你要是敢騙我，我就咬死你！”

凈業一聽這話，微怔一下，懷疑是不是寧清歡臨走時給笑兒教的。

看著笑兒那深情的目光，凈業飲下那杯花酒，緩緩起身將雪兒抱在懷中，輕輕說道：“等我！”

簡短的二字說完，笑兒輕輕點頭，看著凈業的眼睛說道：“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聞言，凈業從戒指中取出了那個粉色的香囊，放在笑兒手中，溫柔道：“將這個香囊戴在身上，裏面有一顆佛珠，可以盡量的保護你。我不在，你也要好好保護自己！”

笑兒雙手將香囊握緊，身體貼在凈業的懷中，安靜的感受著他的體溫。

今日剩下的光陰不多，凈業都在陪伴笑兒。直到夜深，凈業哄笑兒入睡以後，這才悄悄離去。臨走前，他還向紫清打了聲招呼，又被紫清調笑了一番，凈業也是離開了花滿樓。

……

夜色濃郁，卻無法吞下明月高照。萬籟覆蘇的普蓮山中，除了悠長的鐘聲，還有很多蟲鳥風聲。

安靜的凈業寺內，香火不絕。

一間禪房之中，一名盤坐持掌冥想的無眉僧人，雙目緊閉，唇間嗡鳴。

“小師弟！不要去，因果業障，不可主動沾染，緣起緣滅自有天數，強行幹擾會有惡果噬心！”

四處灰燼的長安城中，凈塵拉住想要上前的凈業，沈聲勸阻道。

周圍的房屋盡數崩塌，大火焚燒著整座長安，滿地都是慘死的百姓，血跡遍布。

凈塵不知他為何會來到這裏，也不知長安城為何突然變成了這般慘狀。不待他深入城中，便看見魔障般的神色的凈業，一步一步的向城內深處的大火中行去。

邊走邊嘶吼著：“佛不渡我，我便殺了所有人！”

凈塵見此一把拉住凈業，想要喚醒他，但沒有絲毫的作用。

凝聚體內佛靈，一掌拍在凈業的後背。凈業頓了頓身體，回頭怔怔的向凈塵鬼魅的笑著。

“小師弟？”凈塵一驚，自己這一掌竟然沒用……

突然，凈業眼瞳流血，嘴角裂開，變成一副血口，向凈塵吞去！

雙眼一黑，凈塵一聲驚喝，從冥想中醒了過來。

“呼，呼…”

看著眼前的佛像，聽到寺內響起的鐘聲，凈塵深深吸了好幾口涼氣。

慢慢起身，凈塵帶著疑惑來到了後院。月光照著不久前長出新芽的銀杏樹，還有樹下默立的僧人，輕輕呢喃。

“可是凈念師弟？”凈塵看著樹下體態微胖的僧人，輕聲問道。

僧人聽到身後有人開口，轉身看去，是自己的二師兄凈塵，這才持掌念道：“阿彌陀佛，二師兄。”

“阿彌陀佛，七師弟。”凈塵看到僧人的面容，的確是凈念。於是上前，持掌說道。

“入夜已深，二師兄為何還不休息？”凈念看著額頭還有一些冷汗的凈塵，輕聲問道。

凈塵擡頭看了一眼月光，嘆息道：“不知為何，心有魔障，方才冥想之中，似有雜塵亂心。”

“竟會如此？以二師兄的心境，不應如此！”凈念聞言，先是一驚，開口之後，忽然想到了什麽，緊緊的看著凈塵。

“阿彌陀佛，不知為何，明日去找空慧師叔請教一番吧。”凈塵搖了搖頭，嘆道。

“師弟呢，你又是為何在此？”嘆息後，凈塵問道凈念。

“師弟方才冥想之時，墮入迷妄之境，看見烽火長安，而小師弟竟被妖物，橫殺街頭！”凈念看著望月的凈塵，聲音有些沈重的說道。

“你說什麽？”

凈念的話音剛落，凈塵一把回頭，睜大眼睛，驚聲說道。月光下。他的面色實在有些恐怖。

“師弟猜想，師兄恐怕與師弟一般，也在冥想中看見此景…”

凈念的聲音隨著夜風，輕輕的吹拂著枝頭還未長成的杏葉。而樹下，兩名年輕僧人互視對方，各有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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