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0章 你會讓他死

關燈
雖然這只是個醫院的公用電話,雖然值班的護士每天都在換,但每一個都認識我,也都會用這個電話來和我聯系。

畢竟是貴賓病房的貴客,所受到的待遇自然不一樣。

我不知道今天聯系我的這個,或者說是我準備聯系的這個護士是哪一位,這都不重要,重點是我聽到她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焦急和慌亂。

與此同時我還聽到電話那頭無比雜亂的聲響,有護士的叫聲,有醫生的呵斥,還有匆匆而過的腳步。

那邊的一切就如同陷入了地獄一般,我在電話這頭都能感受到一種類似深淵的絕望。

“寧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一個小時前貴賓病房的病人祝周立,服安眠藥自盡了,現在正在搶救,但是因為他服用的量太大,發現的時間又太晚,恐怕……兇多吉少。”

最後四個字帶著哭腔,不知道是因為祝周立住院的時間長了,小護士也和他有了感情,還是純粹是怕他自殺的時候會對自己造成牽連,小護士才害怕到幾乎哭了出來。

我握著手機,沒有回話,本來還想強打精神安慰給我報信的護士幾句,但動了動嘴才發現我沒有那麽強大,連自己都無法安慰,還怎麽去安慰別人?

我眼前一黑,險些站不穩就要跌倒。

一連串的疑問在腦子裏閃過,祝周立為什麽要自殺,為什麽是今天這個日子,為什麽是一個小時以前,為什麽現在才被發現。

一切的一切用三個字就能得到最好的解釋。

顧澤南。

一個小時,正好是我被顧澤南強行帶到這裏來的時間,也正好是楚項佑突然出現擋住我的時間。

果然一切都和我的預料一樣,顧澤南做的所有事都不可能是沒有目的的,也正和我猜測的一樣,他把我帶離醫院,正是為了背著我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如今祝周立生死未蔔,當然是和顧澤南有關,雖然是自殺,但顧澤南也充當了殺手的角色,是他將祝周立逼上了絕路。

我冷靜下來之後,擡頭看了眼前那棟樓一眼,覺得這一切都黑暗的籠罩在頭頂,沒有半點可喘息的餘地。

我明明知道四周都是深淵,卻一點也無法躲開,直直的往裏邊跳了進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趕到了醫院,得到的是一個在我意料之中,卻又讓我無比害怕的消息。

祝周立沒能被搶救過來,死亡通知書上寫的非常清楚,安眠藥服用過量死亡。

我站在病房前,看著裏邊病床上躺著的,已經被百步完全蓋住的一個身體,心跳的很快,耳邊嗡嗡的無數種雜音同時想起。

值班護士的手伸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寧小姐……節哀吧。”

她是個見多了生離死別的人,但在面對死者家屬的時候,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更何況我也根本不是祝周立的家屬,此刻的心情很覆雜,傷痛是一定有的,但又並不完全是傷痛,更多的反而是恐懼和擔憂。

祝周立從偏向我告訴了我關於Xray的秘密的那一刻起,便是正式宣告向顧澤南宣戰。

而顧澤南坦然應戰,用今天這樣的結局表明自己的勝利。

他的勝利是完完全全的,是將與自己相反的人趕盡殺絕,是讓祝周立去死。

顧澤南能為了自己的利益讓攔路者去死,而且死於自殺這種無處追究的原因下,那麽會不會有一天,他也設計將我送入地獄?

這個可怕的男人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黑暗面,我在他的陰影下又能掙紮多久呢?

我頹喪地低下了頭,雙手垂在身側,一種強烈的恐懼感在心裏升起,心上像是被千百根針狠狠的紮著,疼得幾乎站不穩。

但我還是讓自己強撐著,微微轉過頭去,餘光看得見身旁的護士,我問她,“祝周立走後,是不是有人來看過他?”

“是,”小護士的聲音稍稍提高了些,好像是在我的提醒下才想起來這件事,“病人在手術室搶救的時候,有個女人來看過他,後來的通知書也是她簽的,以家屬的名義辦好了所有手續,但是後來卻突然不見了,直到寧小姐你過來……”

一個女人……果然如此,這人應該就是顧澤南和祝周立說話的時候提到的那個關於祝周立的軟肋吧,是不是就是因為他,祝周立選擇保護她,才服用安眠藥自殺的?

我無從知曉,好像已經沒有了感覺,只是一臉木然的站在病房門口一動不動。

裏邊的人躺在那裏有一段時間了,卻再也不可能醒過來。

祝周立死了,只是不可逆轉的事實,我也該接受這個事實。

祝周立沒有親人,那個女人沒有留下半點影子,盡管我知道她和祝周立可能有著某種親密的關系,但我也不能把她算作祝周立的親人。

這個葬禮辦得極其簡單,只是走了個形式。

這也是我今年參加的第三場葬禮,方憶微,寧四海,祝周立,他們都席卷著一大段的回憶,長眠於地下。

朋友,親人,工作夥伴,三種不同類型的人,擦肩而過,天人永隔。

今天是今年的最後一天,以一場葬禮作為結束,多麽悲切。

麗都酒店的員工們得知這一消息後無一例外全都痛哭流涕,這個簡單的葬禮無比熱鬧,光是來參加葬禮的員工就上百人。

我這才發現,其實祝周立在公司裏也是個德高望重的人,深得人心。

這應該不是個壞人吧?

顧澤南也來了,給祝周立獻了一束花,也參加了流程和儀式。

因為員工太多,人人都想為祝周立默哀,整個葬禮現場顯得混亂不堪,我和顧澤南算是外人,退到了一邊。

我不想和他有過多的接觸,但也不能立馬走開,還是免不了要面對面。

我身子一直轉向另一邊,只留給顧澤南一個背影,但他的聲音還是傳了過來,“那麽大的葬禮現場只有我們兩人互相認識,你何必弄得像是陌生人。”

我冷笑,“你的意思是我們算是熟人嗎?”

我的聲音不大,在另一側哭泣聲陣陣的映照下,這句話就更是完全被淹沒,不知道顧澤南有沒有聽到。

不管有沒有聽到,我都沒興趣再重覆一次,換了個更加尖銳的話題,“是你逼死的祝周立吧?”

這是明知故問,我也想再問一次,盡管知道不可能從顧澤南口中聽到什麽真正的答案。

但顧澤南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他反而多了幾分坦誠,“如果你是這麽想的,那我也不想辯解什麽,只是,祝周立的死亡通知書上關於死因這一項寫的非常明確,如果你想質疑,可能產生的後果不用我來強調,你自己看著辦吧。”

顧澤南就是抓住了這件事的死穴,知道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都不可能再有什麽別的作為,所以才敢如此為所欲為。

是,他的確贏了,我也的確沒辦法做什麽,總不能憑著我的猜測就去報警把他給抓起來吧,人生的很多事本來就是那麽令人覺得無奈。

我深吸一口氣,把所有不滿都咽了回去,但氣並沒有消,實在不想再和他多說什麽,身子更加扭朝另一邊,不去面對著顧澤南。

我聽到身後有欲言又止的聲音顧澤南似乎也準備對我說什麽,但是等了好一會兒,卻沒有聽到他開口,而是等來了一句非常擔憂的“小心”!

我整只手臂被顧澤南拉著,扯向他那邊,腳下一滑,直接跌進了他的懷裏。

他另一只手半抱住我,轉了個圈把我攬到另一邊,我不清楚他為什麽突然冒出那麽奇怪的舉動,還來不及睜眼看清他的表情,突然後腦勺一痛,一縷頭發被很大力的扯住,朝另一邊用力扯去。

我當下腦袋裏完全空了,不知道背後發生了什麽,只覺得這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我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緊接著是一個尖叫,“你這個賤女人,我要打死你!”

完全不知從何而來的話,但很明顯是在針對我,因為和著這句話一起的,是更大力的拉扯,顧澤南再怎麽護著我也沒用,我覺得後腦勺上的頭發幾乎快被完全扯掉,撕裂般的疼痛。

“夠了!”顧澤南突然大聲呵斥,把我朝他懷裏一拉,兩邊的力量同時拉扯著,幾乎要把我的身子給整個撕碎。

“你害死了他,你這個賤女人,我跟了他那麽久,你從哪裏突然冒出來,搶了我的一切,還害死了他,我要你為他陪葬!”

這個女人的聲音非常尖銳,幾乎要沖破我的耳膜,帶著非常大的怨氣和怒氣,如此可怕。

我在顧澤南的保護下終於得以脫身,但依舊成了這一場鬧劇的主角,成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讓今天的葬禮也變了味。

我轉身,看到了身後那個癲狂的女人,一身黑色長裙顯得陰氣陣陣,臉上的哀怨無比嚇人,眼中帶著淚珠,但更多的是對我的憎恨。

這是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女人,年紀可能和我差不多,但是神色中露出的滄桑卻像是歷盡艱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