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顧澤南在祝周立面前提起那百分之十股份的事情，為的是讓他交出來，沒想到竟然不是這個目的，而是在提醒他，他還能得到的更多？

“這是什麽意思？”我揚起那份讓渡書，面向薛天奕。

他很坦然，聳聳肩，“就是你看到的這樣，祝總向度假村項目註資，同時擁有了Xray的股份，我們和麗都酒店，正式達成了合作。”

“既然現在要合作，當初為什麽你和顧澤南都同時反對那個提案？”

我這個問題顯得太多餘，且沒有價值。

薛天奕回答的很輕松，“當初的提案指的是項目上的合作，麗都酒店自然不合適入駐度假村，但是現在的合作是註資和股份，當然更為合適。”

我沒法反對，事實的確如此，但僅是如此嗎？

“顧澤南呢？”我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

“大概去忙別的事了吧。”

“我去找他。”我把那疊協議重重扔在桌上，看了一旁的祝周立一眼，轉身走了。

走出休息室，迎面走來了程璟堯。

他剛剛一直沒在，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他剛剛竟然沒有在現場。

見到我後，他走過來，“姐，招商會還順利吧？”

這話問的讓我一楞，看來他不僅是沒在現場，而且對現場發生的幾件大事一無所知。

我沒有回答，反問他，“你去哪了？”

他也沒打算隱瞞什麽，“之前來Xray工作之後一直沒有簽勞動合同，今天正好招商會也有幾個人力部的同事過來參加，順便把合同給我讓我簽了。”

他顯得挺高興，“姐，以後咱們可就是真正的同事了。”

“什麽？”我疑惑的皺起了眉，簽個勞動合同這事並不算什麽大事，怎麽還非得挑今天這樣的時間來簽？

隱隱感覺到不太對勁，我說，“合同帶著了嗎？給我看看。”

程璟堯也一臉不明所以，但還是從包裏拿出合同來遞給我。

就是非常普通的勞工合同，條款上並沒有哪裏不對，我翻到最後一頁，眼神落在那個蓋章上，突然心裏一定。

像是聽見懸著已久的心突然落了下來。

之前所有零散的片段組合起來，再加上最後這根線，終於能串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我把合同合起來，還給程璟堯，“你去盯著會場這邊最後的收尾工作，我還有點別的事要先走，如果有問題及時給我打電話。”

交代完這些，我快步離開了會場。

剛走出會場，我找個了照不到光的屋檐，靠著墻根蹲了下去。

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剛剛在程璟堯面前勉強還能支撐，現在終於走出他們的視線，走到沒有人看得到的地方，我甚至希望連光照也不要到我身上來。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拋出所有塵雜的靜一靜。

程璟堯的那份勞動合同上，乙方是他，而甲方，竟然蓋著薛氏地產的公章。

也就是說，他的檔案關系落在了薛氏地產，薛天奕才是他的老板，而非Xray，更不是顧澤南。

看著眼前的太陽漸漸偏西，冬日的夜晚來的很快，也就是在眨眼間。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顧澤南的電話，毫不猶豫的，甚至手上的動作快過了腦子的思考。

我沒有想好要和他說什麽，但是知道這個電話必須打。

真難得，聽筒裏傳來的不再是“你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而是顧澤南聽來略帶倦意的聲音，“餵。”

我定了定神，心裏拼命暗示自己不要慌，不能慌。

“見一面吧。”我聽得出自己這三個字裏的顫抖。

“不是剛剛見過嗎？”那頭的顧澤南一如既往，冷漠無情。

“我說，只有我們兩人的見面。”

聽筒裏沈默了兩秒，我的心也跟著漏跳了兩拍。

直到有聲音再次響起，我也才終於回過神來。

“我在中南路見一個朋友，半小時後有空。”

“好，半小時後見。”

我果斷的掛了電話，非常決絕，終於搶在了他的前邊。

我不想再聽到電話裏嘟嘟的冷漠，我也想讓顧澤南來感受一次冷漠。

半小時後，我準備到了中南路。

這屬於龍城的郊區，除了高檔小區外沒有別的設施。

街道上更是空空蕩蕩，我從出租車上下來，一眼就看到了顧澤南的車子，就停在路邊。

沿著路邊走過去，我的腳步很平和，因為我知道坐在車上的顧澤南一定能從後視鏡裏看到我。

如今在我和他的關系裏，誰先惱怒，誰就一定會輸。

開門進車，我輕輕松了口氣，靠在車座靠背上。

多麽熟悉的位置，多麽熟悉的車內擺設。

可越是熟悉，就越讓我有一種強烈的疏離感。

“說吧，什麽事？”顧澤南先開口。

我沒有回答，非常突然的，毫不遲疑的，轉過身去從車子開關處拔下了車鑰匙，然後無比精準的按下了門鎖，將鑰匙牢牢抓在手中，防止被顧澤南搶回去。

他楞了一會兒，倒也不驚訝，笑了出來，“你覺得難道我會棄車而逃嗎？”

“你為了躲我，還有什麽做不出來？”

“不躲你怎麽辦，如果你哪天心血來潮再把家裏砸個粉碎，然後一個電話把我找去，莫名其妙陪了你一夜，我怎麽受得了你這樣的任性？”

顧澤南說著突然轉頭看我，眉眼間竟然多了幾分我從來沒有見過的笑意。

我一楞，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不管我提前做了多麽強大的心理建設，在對上顧澤南眼神的那一瞬間，依舊會敗下陣來。

不願再繼續看他，我轉過頭來，手裏的鑰匙捏的太緊，咯的我手心發疼，也讓腦子逐漸清醒了過來。

“你躲我的方式還真是奇特，除了人走了之外，還打算把和我有關的東西一樣樣從你的世界裏剝離開嗎？”我看著前方平坦的大道，微微仰著頭，說出這句話。

“如果你指的是正常的人員調動，那我的答案還是一樣，沒有什麽可解釋的。”

“正常的人員調動？”我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猛地直起了身子，我聽見自己心底的歇斯底裏，化作口中的言語，“正常的人員調動需要把我推向另一個男人，從工作到身體，正常的人員調動需要讓一個完全不相幹人的入駐我們費盡心血一手打造的項目，正常的人員調動要讓曾經並肩戰鬥過的員工將勞動關系轉到另一家公司，顧總，你的正常，真是在我們普通人的接受範圍之外啊。”

顧澤南平靜的聽完我的話，沒有反應，只是握住方向盤的左手更用力了些，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我繼續往下說，“當初找到薛天奕接近我，你就已經在為現在這一切埋下伏筆了吧，先讓薛天奕瘋狂的追求我，再找唐曉桐散布我和他訂婚的謠言，還讓我和他一起去簽合同，從工作到生活，徹徹底底的把我推向他，你居心何在？”

顧澤南依舊沒有說話，他每一次呼吸時胸口的起伏，都像一根針紮在我的心上。

“你故意帶我去和祝周立認識，再讓我和薛天奕在他面前確認關系，告訴他我離開你了，成了薛天奕的女人，讓他放放心心為南楓度假村註資，是嗎？”我突然頹了下來，滿心的憤怒此刻都變成了傷口，疼得沒有掙紮的力氣，“下藥這個點子，是你教祝周立做的吧，那天晚上……你接到我的電話趕過來，也沒有拒絕我的要求，是以為我喝了那杯帶藥的酒，你想為我解藥？”

我突然笑了，“難道你還會對我那麽好心，我告訴你吧，我沒有喝酒，那杯酒被薛天奕掉包了，我和他自然也什麽都沒有發生，下一次你想要再用什麽計謀的時候，記得串通好自己的夥伴，或者……換一個夥伴，畢竟薛天奕，比你善良的多。”

我嘗試著用最狠毒的語言去刺激顧澤南，但到了嘴邊才知道我做不到。

“還有楚項佑，程璟堯，你費盡心思讓他們離開了Xray……Xray真的出事了？”我終於大著膽子把這個疑問問了出來，自己也有些心虛，或者說有些害怕。

聽到Xray這個名字的時候，顧澤南終於有了反應，轉身看向我，深不見底的眼眸裏有一種猙獰，“Xray很好，新項目談的非常順利，那是一個比南楓度假村更值得做的項目，寧西，你別把自己想的太聰明，也別把自己看的太重，我把你推向薛天奕，僅僅是因為你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反而會成為累贅，簡單說來就是……我不想要你了，你明白嗎？”

“不想要我，所以你就去找了方憶微？”我輕輕說出這句話，感覺到自己內心的絕望。

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顧澤南看著我，我也回應著他的目光。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她是為你而死的。”顧澤南說。

“你知道她是我的好朋友，為什麽還要和她上床？”

我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把這句話說的那麽平靜。

顧澤南沒有回答我，他換了個姿勢，伸手打開我這邊前方的儲物箱，從裏邊拿出一張紙。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眼神，淡漠，帶著兇狠，強烈的戾氣像是要將我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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