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0章 長大

關燈
這話讓我的心顫抖起來,方憶微在電話那頭的那幾句話再次在腦海中回響。

她已經提醒過我,她什麽都知道,當時說電話裏一兩句話說不清楚,說要我去Xray等她,她明明已經盡力在阻止這場災難。

可我卻一意孤行的非要前往寧家……如果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沖動,如果我在車上能不要無視方憶微接二連三的來電,現在的結果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了。

都是我的錯。

我把臉埋進手掌中,欲哭無淚。

“不怪你。”顧澤南竟然先開口安慰我,一場重擊的言語後,難得的從他口中說出了一種溫情,“當時寧四海用寧安東來威脅程璟堯交出手機,用他的手機給你撥通了那個電話,才會讓你冒這個險去寧家,寧四海的奸詐很難瞬間識破,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明明已經察覺到不對勁,卻沒能攔住方憶微的沖動,我追到現場的時候,那場大火已經蔓延到無法挽救,你也倒在不遠處暈了過去……”

這個事件中每一個人都不好受,顧澤南也不例外。

他和我一樣,經歷了兩次車禍的大火,只是我是被害者,而他是施救者,兩次從大火中救人,又無能為力的看著大火吞噬無辜人的性命,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又是一陣沈默,距離那場悲劇已經過去了一周,我們都很清楚事實已定無法挽回,可又像是都在麻痹自己,不去接受。

突然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我們已經從公墓上下來,這時候坐在外邊的休息室裏,這個腳步聲也是從公墓至上往下傳來。

今天這裏只有方憶微一個人的葬禮,這個腳步聲的出現也就意味著,他是自己人。

我們幾人的眼神同時朝那邊看了過去,看清來人的模樣後,我們都站了起來。

是韋淩。

看到他的那一瞬我心如刀絞般難受,在這世上如果說誰比我對方憶微的死更加痛苦的,恐怕就是韋淩了。

我們沒有通知他葬禮的事情,之前顧澤南和楚項佑都已經和他聊過很多,安慰的話也說了不少。

他們之間互相了解,對彼此的心情很能體諒,最終顧澤南才做出了不讓韋淩參加葬禮的決定。

就是不願讓他再一次受到刺激,讓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又起波瀾。

沒想到韋淩還是過來了,在我們之後,他獨自一人來的,可能比我們祭拜的時間還要長,也好,能再在這裏和方憶微說說話,也算是一種心情的寄托。

我們都很擔心韋淩的狀態,連我都打起了精神來,準備說點什麽來安慰他。

但其實韋淩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強的多,反倒是他先開口安慰了我們,“坐吧,咱們都是朋友,是老熟人了,你們這麽客氣的對我,倒讓我覺得不好意思。”

我們幾人同時笑笑,緩和了氣氛。

連顧澤南都顯得特別在乎韋淩的心情,一舉一動都在照顧他。

“我之前陪她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在車上聊了很多,其實她很在乎你,也正是因為在乎,才不想拖累。”

這話來自楚項佑,他看著韋淩,緩緩道來。

我聽得有些糊塗,拖累這個詞是從何說起?

太過著急,我沒忍住脾氣繼續聽,沖動的又開了口,“難道因為微微打掉過一個孩子,你就覺得她配不上你了嗎?”

“我不介意她的任何事,只要她願意和我在一起。”韋淩扭頭看向我,說的認真,堅定。

他眼裏閃出的那微光帶著懊惱。

我懵了,“那是為什麽……”

方憶微曾經和我說過,她會給韋淩一個機會,如果他能接受她懷孕做人流的過去,那麽他們二人間就有可能能有未來。

既然韋淩已經不介意這件事,又是什麽逼得他們不得不分開?

“微微生病了。”還是楚項佑開的口,他和方憶微關系非常好,好到僅次於我,甚至很多事情,方憶微寧願告訴楚項佑,也會瞞著我,比如這一件。

楚項佑接著說,“肺癌晚期……”

眼前突然一片天旋地轉,我抓著桌子邊緣,好半天沒能把這口氣喘勻。

方憶微明明是那麽健康一個人,怎麽會……肺癌晚期,這樣的詞聽上去多麽可怕。

突然間像是想起來什麽,我驚恐的看著韋淩,“上一次我和微微去酒吧喝酒,她喝多了吐了一次,怪不得我看她那天不太對勁,也是因為生病的原因吧,其實並不是醉酒……”

沒等韋淩回答,我又自責的說,“都怪我,竟然對這件事一無所知,竟然還拉著生病的她去喝酒……我真是該死。”

韋淩搖頭,如果換做是我,一定恨死那個拖著方憶微去瘋玩消耗自己身體的人了。

但是韋淩並沒有怪我,反倒一直安慰著,“她的病是長期熬夜,不規律不健康的生活習慣造成的,加上她也有抽煙的習慣……”

韋淩語氣很低落,但他沒有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大家,反倒一直強撐著讓我們放心。

我有千百個對不起堵在喉嚨,卻一直說不出口。

楚項佑像是看出了我的顧慮,又說,“我和微微聊過很多次,她知道自己的病情,也很勇敢的去面對自己的病情,她說,既然已經不能避免,不如坦坦蕩蕩做一點有價值的事情,我想……能把你從寧四海的手裏救下來,對她而言就是一件有價值的事情吧。”

用她的命來換我的命,這就是她所謂的有價值嗎?

我苦笑著搖頭,方憶微和我一樣,以前的人生一直被困在仇恨中,如今好不容易走了出來,好不容易遇上韋淩,卻又發生這樣的事情,老天爺真的太殘忍,為什麽不能讓我們都各自找到幸福呢。

離開公墓的時候我們是分頭走的,我坐上了顧澤南的車,準備回家去。

現在這樣的心情下,要想好好工作是不太可能的,顧澤南沒有為難我,給我放了三天的假。

只是三天,即便我剛經歷這樣的事情,也只有三天可歇息。

“那輛車毀了嗎?”我問一旁的顧澤南,指的是那天我開的那輛。

“嗯。”他點頭,“幸好那輛車時間也長了,如果現在你坐的這倆被毀,你欠下的債就真的是還不清了。”

“那就一直欠著吧,還有那棟房子,不也是你的嗎?”我隨口說著,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說了什麽話。

顧澤南沈默了一會兒,接了一句,“那個不需要你還。”

第二天是寧四海的葬禮,比起前一天方憶微葬禮上大家的悲傷和懷念,寧四海這個明顯冷清得多,甚至我們並沒有對外公開葬禮的時間,寧四海這輩子作惡太多,積下的仇人也太多,如今他死了,那些人大概睡著都會笑醒,如果知道還有這麽個葬禮的存在,說不定要拿著鑼鼓炮仗來慶祝。

死者為大,盡管我恨寧四海恨進了骨子裏,在這時候也要給他留一點該有的尊重。

我和程璟堯一起拉著寧安東在寧四海的墓碑前磕了個頭,寧安東眼裏有淚光,但是沒有哭。

他跪著遲遲沒有站起來,我拉著他的手,隨時準備著,怕他承受不住而崩潰。

可是好長時間後,寧安東只是擡起頭來看我,問了一句,“姐姐,大家都說爸爸不是個好人,你說,是這樣的嗎?”

我笑著搖搖頭,“這時候沒有絕對的好人壞人,只是評判的標準不一樣,可能你爸爸做了一些別人不喜歡的事情,那些人就覺得他是個壞人,可是你爸爸是愛你的,他對你好,於你而言,他就是個好人。”

“是這樣嗎?”寧安東低頭嘀咕了一句。

是這樣嗎?

我也沒法說服自己,寧安東是寧四海的親生兒子,按說寧四海對他應該是愛的。

可是寧四海居然忍心用寧安東做誘餌引出我,還牽連了程璟堯,這種殘忍的做法,真的是一個愛兒子的父親該做的嗎?

我冷笑,寧四海真的不是個好人。

不一會兒,寧安東站起身來,拉著我的手仰頭看我,眼裏有堅定的光,“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做個好人,好好長大,未來成為棟梁之才!”

他說的很堅定,那一瞬間我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一個成熟的大人模樣,有些大人或許還沒有這種不屈的堅韌。

“是,你說的很多,未來一定要做一個好人,要將寧家的血脈傳承下去,將那些不堪的東西扔掉,安東,姐姐一直以你為傲。”我摁著他的肩膀,非常用力。

寧安東終於笑了,從出事後到現在,他終於笑了,“姐姐,我想叫你一聲姐姐。”

他的笑容更幹凈,感染的我也笑了起來,“你不是一直都在叫我姐姐嗎?”

“我的意思是……我想讓你做我真正的姐姐,親生的,一家人的那種姐姐!”

寧安東的詞匯量並不大,他用力調動自己所有的認知說出這句話。

我心裏一酸,又有種別樣的甜蜜,哽咽道,“我本來就是你的姐姐啊……一直都是……”

真好,在暴風驟雨的洗禮後,我們還能有最親的家人陪伴在身邊,還有血脈之親緊緊相依,這是多麽大的福分。

所有的任性,都該在這裏畫上句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