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直接說出名字，只用了一個“他”字來代替，但是我知道方憶微會明白我指的是韋淩。

方憶微準備在中心醫院做手術，而韋淩可是中心醫院的明星醫生，這種本來需要小心翼翼保密的事情，被方憶微那麽大膽的選在最危險的地方。

我的確不解，雖然知道她本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是畢竟和韋淩有關，怎麽還能那麽不在乎呢？

方憶微沒有馬上回答我，專心開著車，前方已經到了中心醫院的停車場。

車子停了下來，方憶微看了一眼外邊大樓上那個碩大的招牌，說，“正因為這裏是韋淩的主場，我才選擇在這裏做手術。”

我看著她，等她的解釋。

“看看老天爺是不是真的會讓我們之間有緣分，如果他能知道我的事，也是件好事呀，”方憶微笑了起來，“我想再給我們之間一次機會，如果他真的知道了這件事，如果他能接受，那我們可能會有新的可能，可如果他接受不了，那就算是徹底讓他斷了念想吧，免得像現在這樣耽擱著，我反而覺得對不起他，不如幹脆一點來得痛快。”

我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又心疼，又佩服，“但願能有好的開始吧。”

在來之前方憶微已經和今天的手術醫生聯系過，準備好了一切，現在只需要進去就行了，對於中心醫院這種名醫院來說，人流手術實在是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手術了，但我竟然還是覺得很緊張，總覺得有預感會發生點什麽，走進醫院的時候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本想著我陪方憶微來做手術，應該是多給她一些鼓勵和安慰才對。

但是在這種方面我從來都是失敗的，最終竟然要方憶微反過來安慰我，她摟著我的肩膀肆意的開著玩笑，“那天從那男人手裏得了的錢還花一半來做手術，嘖，算起來還是虧了。”

我驚訝，“現在做個人流手術都那麽貴了嗎？”

方憶微一瞪眼，“不得算進我的精神損失嗎，你以為睡我一次那麽便宜？這些可不能算我賺的錢，所以還是虧了。”

我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她是怎麽把這些話說的那麽自然那麽毫不在意的，明明作為局外人的我聽起來都難受到不行。

“好了好了，你在外邊等我，我先去見一下醫生，待會兒直接去手術室了，別擔心，沒事的。”方憶微拍拍我的肩膀，準備進去了。

我握住她的手，最後說了句，“我一直在。”

我知道她是害怕的，從進醫院後一直不停的說話，就是在掩飾自己的緊張。

那是一個小生命啊，雖然他的存在本來就是一個錯誤，但是畢竟是方憶微的骨肉，活生生的生命，要讓還沒出世的他就這麽離開，的確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我在手術室外邊坐了好一會兒，越來越覺得坐立不安，尤其是看著手術上那個紅燈一直亮著，就像是一站火熱的燈似的烤著我的心臟，再這麽等下去我非等在這瘋了不可。

實在坐不住了，我最終還是準備出去逛逛，等時間差不多再回來，不然待會兒方憶微手術做完了，我也該被架進去了。

最近總來中心醫院，對這裏簡直熟悉的和自己第二個家似的。

我在外邊隨意走動著，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識的，竟然走到了精神科那邊，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擡頭一看，看到的竟然是韋淩的辦公室。

這時候他應該不算很忙，辦公室外邊沒有排著隊的病人，我楞了一下，本來想轉身躲開，但是腦子不知道怎麽的抽風了一下，想著既然都到這裏了，幹嘛要走，再說我也不需要躲韋淩啊，大大方方的沒什麽不好。

這麽想著，我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請進。”韋淩的聲音很溫和，聽上去就是白衣天使的味道。

他可能把我當成了看病的病人，還沒看到我就問了一句，“放輕松，咱們先不看病，先聊聊天。”

聽到他這句話我停住了腳步，笑了起來，“韋醫生這治療方法真是獨特，怪不得不管病人還是醫生護士，都那麽喜歡你。”

聽到我的聲音後，韋淩才擡頭，一看是我，他也疑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沒說話，面無表情。

我一楞，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太對勁，因為方憶微進了手術室，她的包在我手上，韋淩一定認識這個包，知道它的主人是方憶微。

我一下子慌了神，雖然方憶微想讓韋淩知道她來做人流的事情，但是也一定不希望這事是被多嘴的人捅出去的，我怎麽能做那個多事人呢。

連忙把包往自己身後藏，但這個動作顯然更惹人懷疑。

那一刻我終於意識到自己敲門進來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錯誤。

但韋淩把視線移開，站起身來，“喝水嗎？給你倒一杯。”

我點點頭，也算是用這個轉移他的註意力。

“我來拿過敏藥，正好路過，來看看你……”我解釋著自己突然到訪的原因，慶幸自己還能有過敏這件事做擋箭牌。

也不知道韋淩會不會相信，他把給我的水放在桌上，問到，“過敏還沒好嗎？是不是上次的藥沒吃對？這次給你開的什麽？不應該啊，你上次的過敏不算嚴重。”

果真是專業的醫生，三兩句話就戳穿了我，我哪裏拿得出什麽藥來，連忙又瞎扯了幾句，“已經好了，這次醫生說沒事了，就沒給我開藥。”

總覺得說的很心虛，話音沒落，我又補充了一句，“浪費我一大早上的時間跑到這來，只好來看看你了。”

不愧是顧澤南的朋友，韋淩和他一樣難纏，我編一個謊言，就得再編十個謊言來圓謊，真是不容易啊……

“那就好。”韋淩坐了下來，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突然問，“你最近休息的不好嗎？臉色不太好。”

“偶爾吧，”我點頭，畢竟是面對著專業的醫生，心裏的防線可以徹底放下，我老實說，“最近的確覺得不太好休息，每天都很累，有時候上班……還覺得註意力很難集中，是不是不太對勁？”

韋淩嚴肅的表情頓了一下，然後露出個微笑來，“沒事，休息不好覺得註意力不集中是正常，盡量早點睡別操那麽多的心，保證睡眠時間就可以了。”

我聽得出來他這幾句話說的不是那麽暢快，欲言又止。

這個覆雜的表情弄得我的心也揪了起來，“韋醫生，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我的身體也出問題了？”

這一次韋淩笑得很燦爛，“沒有，你別胡思亂想，我就是職業病隨口一問，聽到別人說休息不好就本能的想給建議，沒事的，你自己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既然已經到了醫生面前，我也沒打算隱瞞什麽，仔細想了想，“除了總容易累，倒是也沒有別的問題，就是……”我微蹙著眉，“最近好像夜盲癥漸漸嚴重了。”

“夜盲癥？”韋淩大概是沒想到，疑惑的問了一句。

“是，”我點頭，“以前也有這個毛病，那時候家人就總有意識的訓練我在黑暗中生活的能力，後來好像漸漸習慣了，也沒覺得怎麽樣，可能這幾年不太註意，又犯了吧……”

想起昨天在電影院突然墜入黑暗時候的那種慌亂，我現在還心有餘悸。

“以前是醫生確診的夜盲癥嗎？有沒有吃過藥？”

“好像沒有，”我搖頭，“那時候還小，我也不記得有沒有看過醫生，但是吃藥是沒有的，家裏人只是一直告訴我我有夜盲癥，具體的東西也不清楚。”

“這樣啊……”韋淩突然顯然了沈思，過一會兒之後站起身來，雙手摁了摁我的太陽穴，問，“疼嗎？”

“不疼。”

他不出聲的時候氣氛很壓抑，畢竟是醫院，白色的天地有種漠然的冰冷感。

我有點緊張，像是在等待著生死的宣判。

明明今天是配方憶微來的，怎麽最後我自己倒成了病人。

“我估計應該沒事，這樣吧，我開幾個檢查你做一下，確認一下病因，你自己也放心一點。”韋淩很專業也很細心。

都不是太覆雜的檢查，我看時間還來得及，也沒有拒絕。

離開韋淩辦公室之前，我突然想到自己今天到這裏來的目的了，沒著急走，又說了最後一句話，“對了韋醫生，我覺得……微微其實很需要人照顧，我希望……你們能重新開始，我知道這些話不該我來說，但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是我很欣賞的人，所以……”

韋淩點頭，微笑著，“謝謝你，我知道。”

聰明人之間說話不需要說的太徹底，大家都心知肚明，我終於放心的走了。

等我把韋淩開的檢查都做完回到手術室時，那盞手術中的紅色指示燈還亮著，她還沒有出來。

原本只是個小手術，不應該那麽長時間啊，正當我心慌意亂的時候，指示燈終於熄滅了。

方憶微還好，還能自己走出來，只是臉色很蒼白，我連忙迎上去扶住她，“你覺得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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