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我回我的房間，顧澤南留在客廳裏繼續忙著工作，我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一夜無話。

明明前幾天才說好不管發生什麽都會提前告訴我，都會嘗試著和我溝通商量，這才過去了多久，就都已經忘光了嗎，一切恢覆原樣，真是心好累。

整個Xray都得聽顧澤南一個人的，請假這種事情當然也是他說了算，我也沒必要再特地去公司請一次假，第二天起了個大早，隨便吃了點東西，我們就出發了。

同樣無話，我也懶得問什麽，既然顧澤南不打算說，我問了也只是浪費口舌，反正總會到目的地，到了不就都知道了嗎。

在上車前，顧澤南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久，自從上次發生了我把牙膏沫留在臉上的尷尬事件後，每次和顧澤南一起出門，他都會親自確認一些我有沒有又犯同樣的錯誤。

我當然不會那麽蠢，仰著臉像是接受檢閱似的給他看。

直到他收回目光，開門坐上車，我也才跟著坐了進去。

我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只是看著眼前的風景從熟悉漸漸變成陌生，最終停在了一處小區門口。

在龍城生活了二十多年，但是對這個發展迅猛的城市還有很多的不了解，比如這個小區，我就是第一次到這裏來。

正疑惑著，顧澤南已經開門下了車，我連忙也下車跟著他的腳步，站在車旁等著。

不一會兒，從小區門口走出來兩個人，前邊那個小孩看到我直接沖了過來，“寧西阿姨！”

小嗓門很亮，一陣風似的直接蹦到我懷裏，差點把我撞倒。

我半抱著她，看著眼前的人很是驚喜，“虞北姐，你……”

我不明白為什麽在這裏見到她，今天顧澤南要去的那個地方，和虞北姐有關？和小桃有關？

虞北姐朝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她應該也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裏，回頭看了顧澤南一眼，兩人眼神交換的瞬間包含了千言萬語。

顧澤南點點頭，虞北姐也就明白了，她伸手把吊在我身上的小桃抱了過去，“你怎麽那麽粘人，這個姿勢寧西阿姨會摔倒的。”

小桃眼裏閃爍著光，“媽媽，今天寧西阿姨也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嗯。”虞北姐點點頭，又看向我。

我有點不知所措，他們每個人都知道今天要去哪，知道要去做什麽，只有我被蒙在鼓裏，和虞北姐有關的事，我一無所知。

小桃自己一個人乖乖的坐在副駕駛上，我和虞北姐坐在後邊。

和顧澤南單獨相處的時候我習慣了沈默，但是多了個虞北姐，這種沈默就顯得又些尷尬了，還是得沒話找話的說點什麽吧。

我腦袋裏胡亂想著，倒真是想起來一件事，連忙問她，“對了虞北姐，蝗蟲那件事怎麽樣了？”

“已經移交了，你放心，這次數罪並罰，他不可能再逍遙法外的，你可以告訴黎芷伊一聲，讓她安心吧。”虞北姐說這話的時候無比認真，帶著一種我在別人身上絕對看不到的正直感。

也許是職業使然，也許是和經歷有關，虞北姐身上那種英姿颯爽的氣質，真的非常有魅力，在她面前，所有黑暗都無處遁形。

我終於也松了口氣，雖然知道已經沒有機會再和黎芷伊面對面說這件事了，但是能有一個好的結果，對我們每個人來說都是無比美滿的事情。

車子繼續平穩前行著，一個小時之後，我們來到郊區，在一個大門前停了下來，我透過車窗，看到那巨大無比的門上掛著門頭，三個大字，“金陵圓”。

我嚇了一跳，這裏是公墓啊，顧澤南把我們帶到這裏來幹嘛？

那一瞬間我心裏閃過無數年頭，比一本小說都要豐富，自己想象了無數劇情和各種可能性，但一直沒法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

我的生日已經過了，也就意味著顧澤南媽媽的忌日也已經過了，所以今天到這裏來不是因為這個，那難道是他爸爸的忌日？

帶上了虞北姐，帶上了小桃，也就是帶上了目前現存的所有顧家人，所以應該就是顧澤南爸爸的忌日了吧？

我長松了一口氣，總算放心了些，怪不得昨天顧澤南情緒有些不對勁，是我錯怪他了，要面對這樣的日子，還怎麽可能一副熱熱鬧鬧的笑臉模樣呢，所有的冷漠都是來自於內心的悲痛吧。

我理解。

就連小桃這個小孩子都顯得非常嚴肅，平常一分鐘也安靜不下來，今天乖巧的如同換了個人似的。

我也被這種氣氛感染著，心裏挺壓抑的，幸好今天穿了一條比較素雅的裙子，顧澤南什麽都不說，差點讓我做錯事。

順著公墓的樓梯往上走去，越朝上越能見到很大的霧氣，朦朧著仿佛踏入另一個世界，在這裏的人，都處於另一個世界吧。

我和顧家人一起來祭拜他們的家人，當然希望自己能表現的更好一些，融入顧家。

但是顧澤南顯然沒打算給我這個機會，把一直腳步很快跑在了前邊的我拉住，“走慢一點，讓他們先上去。”

就那麽一句話的功夫，虞北姐和小桃已經甩下我們走出了很遠，背影被淹沒在一片霧氣茫茫中。

我一頭霧水，“咱們不一起上去嗎？”

“他們有很多話要說，給他們一點空間。”顧澤南的語氣很沈，聽的人心裏耶悶悶的不舒服。

“為什麽不能一起？”我越來越覺得奇怪，“今天來看望的人……是誰？”

“小桃的親生父親。”顧澤南終於幹幹脆脆的回答，只是他的眼中也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

我嚇得屏住了呼吸，小桃的親生父親？我一直對這個人的存在非常好奇，想過千百種緣由，但怎麽也想不到得到的答案竟然會是這樣，小桃的親生父親，已經去世了？

“怎麽回事？”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口中很輕的發出來，飄忽著沒有落點。

“小桃的親生父親，在她出生的那年去世了，六年，我們每年都會一起到這裏來看看他和他說說話，小桃很乖，知道這個現實，從來不哭不鬧，這是很多小孩子做不到的。”顧澤南眼裏是讚許的目光，我和他都明白失去親人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更何況小桃只是個孩子，從小就沒見過父親，這種痛苦，便會成數百倍無限放大。

裏邊實在太多故事，我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也不知道究竟該問不該問，一時語塞。

但我應該相信顧澤南做每一件事的考慮，既然今天他把我帶到這裏來了，就一定是做好了告訴我所有故事的準備，我不需要擔心。

他也不會讓我害怕，拉起了我的手，帶著我用很慢的腳步往上繼續走著，邊走邊把故事說給我聽。

“我姐剛做警察的時候，憑著一股子沖勁什麽都不怕，上任半年就破獲了兩大難案，一時間聲名大噪，但強大出頭鳥，越是這樣越是會成為壞人的眼中釘，她很快被盯上，在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因為隊友的疏忽，她被對方的人抓住，做了人質，也是這一次，她碰上了對方的老大，這是個非常有反偵查經驗的犯罪集團，我姐落入他們手中，兇多吉少，那時候我爸媽動用了所有人脈都沒能查到她的下落，最絕望的時候，甚至已經做好了死不見屍的準備，全家人都不敢提顧虞北這個名字。”

這麽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被顧澤南短短幾句話帶過，我也能通過這簡單言語中感受到當時那些氛圍，那種惡勢力的黑暗，和顧家人的痛苦。

“後來呢？”我忍不住追問。

“後來，我姐毫發無傷的回來了，對方的老大把她放了，她繼續做了警察，對這段經歷絲毫不提，直到第二次和那個老大的相遇，她為他受了傷。”

我瞪大了眼睛，聽到這裏，再遲鈍也該明白些什麽了吧，“你的意思是，他們……”

“對，”顧澤南點頭，“一場貓和老鼠的追逐游戲，我姐，和他犯了最大的錯誤，他們相愛了。”

我倒吸一口冷氣，突然腳下一軟，看著眼前漸漸濃烈起來的霧氣，心情難以平和。

“他們不可能在一起，雙方的關系中，必定會是你死我亡，我的爸媽極力阻止，甚至把我姐關了很長時間的禁閉，試圖讓她忘掉這段過去，但是感情的事情怎麽可能說停止就停止呢，我姐半夜從樓上跳下來，沖破層層阻礙，非要去見他一面，這麽強烈瘋狂的愛，很快暴露，警局經過商量討論後，給了我姐一個最殘忍的任務，讓她親手去抓獲這個團體，親手抓住那個她愛的，但是與她天地相隔的男人，愛情，夢想，我姐必須抉擇，最終，她站在了正義的那邊。”

“為什麽老天要對人那麽殘忍呢，能讓虞北姐轟轟烈烈愛一場的男人，我相信一定不是壞人，他能改邪歸正的對不對？”我保佑一絲期盼，盼著這個故事能得到好的結局，我搖晃著顧澤南的手，好像用這種方式就能改變命運的走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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