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上車後我系好安全帶，問了一句。

總不能不明不白的跟著他走吧，怎麽跟拐賣兒童似的。

“今天我姐有事耽擱了，晚上沒人接小桃放學，你陪我去。”顧澤南說的很平靜。

我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姐說的是虞北姐，我嚇了一跳，“去接小桃？那你自己去不就行了嗎，帶上我幹嘛？”

“小桃和寧安東在一個學校，你不想順便去看看寧安東？”

“哦……你不說我都忘了，是誒，那你去前邊的商場停一下吧，我去給他買點禮物，總不能空著手過去吧。”

我說完後有點著急，打開車窗伸著腦袋忙著看這附近有沒有合適的商場。

顧澤南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在總控制開關那唰的把車窗關上，要不是我反應快，大概就被上升的車窗夾著腦袋了，他說，“別看了，我已經給他們準備禮物了。”

“啊？”我這才恍然大悟，剛剛他在後備箱搗鼓的東西，就是準備的禮物吧，竟然準備了整整一個後備箱，“唉，以後我就放空腦子跟著你走就好了，反正你那麽細心，什麽都能想到。”

拍馬屁這種萬無一失的討好手法，在顧澤南這裏是沒有用的，他一點不領情，反而很嚴肅的說，“小桃那人可不好對付，不是幾個禮物就能收買的，你得先做好心理準備。”

關於小桃，上次因為寧安東的事情，我和她也見過面，的確見識過這孩子有多麽聰明多麽鬼靈精，但是不管再怎麽樣也只是個孩子啊，能可怕到哪去，也就只有顧澤南這種人才會拿一個小孩子來嚇唬我。

車子正朝著學校那邊駛去，因為今天下班時間很早，學校也還沒放學，不用太趕，顧澤南的車速也很慢，跟著車流緩緩往前走，傍晚的風微涼，但不淩冽，迎著落日的方向往前走，景色非常美。

心情放松了下來，我的話也變得多了起來，特別有聊天的欲望，“我從來沒聽你說起過虞北姐的事情，她不和你住在一起嗎？”

這的確是我心情很大的疑惑，明明都在龍城，明明姐弟兩關系都不錯，為什麽總得有事的事情才見面，按楚項佑所說，顧澤南是不想讓我參合他的事情，但今天都帶著我去接小桃了，那這些事也該可以說了吧。

終於還是大著膽子問了出來。

“她有她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為什麽要住在一起，”顧澤南說的還算輕松，“我姐從小的願望就是做個警察，她很聰明，如果涉足商場一定也能有一番作為，我爸之前也有心栽培她，但是始終無果，最後也只能放手，她和工作和我的工作在兩個看似無關，實則聯系也很緊密的軌道上，為了不互相影響，我們也很少會有這樣的往來，也算是避嫌吧。”

原來是這樣，我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小心翼翼的問，“虞北姐想要做個好警察，和你媽媽的死也有關系嗎……”

我不該說這樣敏感的話題，但是我知道這是我和顧澤南之間最大的鴻溝，如果躲，只會讓它越來越深，我必須嘗試著跨過去，也要拉著顧澤南一起跨過去。

顧澤南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明顯頓了一笑，然後笑得很諷刺，“你也覺得這世上所有做錯事的人，都應該受到懲罰嗎？”

他的問題讓我無法回答，我們站在不同的立場上，對這件事本來就有不同的看法。

我沒法反駁，但也不會附和，因為我知道我媽媽在那件事之後受到了多大的折磨，精神上和身體上的雙重折磨。

我也知道，這個悲劇的根源不是我的媽媽，而是我，只能怪曾經的我太囂張跋扈，把一次生日看的那麽重要，才會讓媽媽也為了讓我高興而丟掉了工作中該有的責任。

她已經去世了，我也跟在顧澤南身邊六年，言聽計從的六年。

該說懲罰的話，這些應該也夠了吧。

很長時間的沈默後，我又開了口，“那小桃的爸爸呢？她在哪裏？”

認識虞北姐那麽長時間，從來沒見過她身邊有其他人，今天去接小桃的重任也放在了顧澤南這個做弟弟的身上，那那個男人呢？他在哪裏？

顧澤南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很嚴肅，“小桃沒有爸爸。”

這話聽起來像是氣話，我沒有開口，但是把眼神朝著他投了過去。

顧澤南果然繼續往下說著，顯得有些心酸，“沒有人的人生是完美的，親情可能殘缺，愛情同樣是，都過去了，別再提了。”

我點頭，這一瞬間都明白了。

越是生活的坦坦蕩蕩瀟灑的不在乎任何人感受的人，越是有著一顆柔軟敏感的心，虞北姐那麽要強的人，自己帶著小桃承受著多大的壓力，大概都比不上忘掉那個已經成了過去的人更痛苦吧。

沒有任何的人生活是容易的。

我長長嘆了口氣，看向窗外，龍城好大，大的看不到邊，身處其中的我們，顯得那麽渺小，轉瞬即逝。

最近遇到了太多人，太多截然不同的人，給我的觸動很大。

突然想到了什麽，也是想換個話題改變下現在這種沈重的氣氛，我又開口說，“對了，我今天看了策劃部第二次的推廣方案，大致沒問但是……咱們選的媒體平臺範圍太廣，而且風格各異，我覺得達不到最好的效果，可不可以集中在幾個重點上，比如……Eagleshow？”

我的話音剛落，顧澤南突然冷笑了一聲，“你就直接說想和周遠合作不就成了，拐彎抹角說那麽多有的沒的幹嘛。”

他嘲笑我從來不留情面，我也不想爭辯什麽，順著往下說，“聽方憶微說，現在的Eagleshow已經在周遠私人名下了，但是銷量其實並不好，反正咱們也是要和媒體合作的，不如就選擇他，也算是雙贏吧。”

“雙贏？”顧澤南笑得大聲，“你都說了他的雜志銷量不好，咱們還選擇他們，那不是讓自己往火坑裏跳嗎，你就那麽喜歡當冤大頭成全別人犧牲自己？再說了，是周遠先拒絕了我們的專訪的，現在又要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你還真是不嫌委屈啊。”

“可是那是周遠啊，你那麽了解楚項佑，難道還不知道他的心嗎，他明明放不下周遠，現在咱們就當作順水推舟做個人情，讓周遠覺得心裏有愧疚，那他和楚項佑之間，不就又有可能了嗎？”說著說著我有些激動，完全側過了身子去，安全帶被我拉車的扭曲著，纏繞在我的肩膀上。

而顧澤南依舊很冷靜，“你如果把愛情建立在利益合作上，或者是因為感激而必須進行的報答上，那這種愛情還是真實的嗎？楚項佑也根本不可能希望你這麽做。”

我一下子洩了氣，“可是如果周遠撐不下去了……”

“放心，周遠也不是善類，比你聰明多了，他有自己的辦法，你別總把好心放人家身上，多想想你自己吧。”

“想我自己……”我重覆了一下這句話，腦海裏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黎芷伊，原本還覺得挺好的心情一下子就郁悶了起來，真是掃興。

幸好前邊已經能看得見學校的大門，馬上就到目的地了，也沒有時間再讓我胡思亂想。

顧澤南把車停在旁邊的停車場內，帶著我朝學校門口那邊走過去。

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隔著很遠我就看到了站在最中間的程璟堯，我眼前一亮，立馬快步朝他走過去，在他身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又是你來接寧安東？”

程璟堯沒想到後邊突然竄出人來，嚇了一大跳，回頭一看是我，拍著胸口喘著氣，“寧小姐，嚇死我了。”

他臉上驚嚇的神情在看到也朝這邊走過來的顧澤南之後，立馬變成一種失望，盡管很努力不把失望表現出來，我還是看得出來。

“你們是來接小桃的嗎？”他問。

“是啊，”我點頭，“第一次來，才發現你現在竟然那麽稱職稱責，怎麽，做一次保姆就做上癮舍不得放手了，寧總有沒有多給你開工資？”

我開玩笑似的說著，自從上次寧安東被蝗蟲帶走那件事之後，我和程璟堯之間也算是一起經歷過生死了，並沒有深交，但也沒有隔閡。

更何況我始終記著顧澤南的話，和程璟堯保持好關系，就是把寧氏的一半握在了手裏。

程璟堯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反正正好下班，也順路，就過來接寧少爺了。”

這話可禁不住推敲，寧氏大樓和學校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上，怎麽可能是順路。

我總覺得程璟堯像是有什麽心事，而且是不可告人的心事。

他突然問，“你們來接小桃，那虞北不來了嗎？”

虞北？這個稱呼讓我一楞，程璟堯看上去比我還小，我叫虞北從來都少不了一個姐字，但他竟然直接稱呼其名，而且是用一種不服輸的語氣……

隱約覺得哪裏不太對，我盯著程璟堯看了一會兒，看得他眼神閃爍，但是我就是沒想明白到底哪裏不對。

關鍵時候，顧澤南走了上來，和我並肩，同時面向程璟堯，語帶深意的開了口，“要不下次我讓我姐要來接小桃的時候通知你，免得你落了空，也浪費時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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