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方憶微和韋淩在一起，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見她交過男朋友，如果這個孩子不是韋淩的……

“是那天晚上在夜場時候，那個男人的……”我幾乎是屏著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才把這句話問清楚。

方憶微對我一笑，“對，是他的，你說多巧，就那麽一次，竟然中了。”

我的手掌有些顫抖，臉上的表情也僵硬著不知道怎麽面對她，心裏產生一種深深的愧疚。

那個晚上我明明在場，明明知道這件事的發生，竟然沒有想到補救，我連在黎芷伊這裏都想到了，為什麽那天……

如果當時能再冷靜一點，不急著和方憶微爭吵較個高下，她也不會被仇家找蝗蟲報覆，更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狀況，我為什麽總是那麽冒失呢，傷害了自己也就算了，還連累身邊人。

剛要擡頭說話，方憶微手掌伸過來捂住我的嘴，“得，千萬別說什麽對不起之類的話，這和你沒關系，你別總把自己當聖母瑪利亞擁有天使一樣的光輝，管好你自己就不錯了，幹嘛非要把其他人的過錯也攬到自己身上來，你真想到救世主，我也不願意讓你救，太可怕了，我可不放心你。”

我被她說的哭笑不得，剛剛那種失落的情緒也不見了，只是我總做不到方憶微那麽灑脫，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總會成為心裏的一個結。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我問。

“我還沒有當媽的打算，更不可能要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已經約了醫生，下周去做了。”方憶微同樣說的輕描淡寫，好像比約一頓晚飯還要輕巧。

“既然決定做了，幹嘛還要和韋淩分手，不值當啊。”

“我配不上他，”方憶微第一次露出傷感的神色，帶著悲壯，“他實在太優秀太完美，而我什麽都不是，背著一身仇恨，也遭受著多少敵視的目光，再加上這個為別人懷上的孩子，我用什麽去和他相配？從一開始接受這段感情就是錯的，現在總該清醒了吧，連老天爺都給了我那麽大一個耳光，我如果還硬咬著牙死撐，那也太自不量力了，到此為止吧，對誰都好。”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勸，曾經方憶微因為身帶仇恨，拒絕了很多人，現在好不容易讓她暫時放下，我以為遇到韋淩後，能帶她走出陰霾，沒想到又出現了這個孩子，打破了韋淩為方憶微建起的美好花園，一切都重回起點。

這一次想再讓方憶微敞開心扉，恐怕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

“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也不要完全拒人千裏之外吧，或者……有別的可能呢。”我盡力安慰著，盡管知道這種安慰根本起不到作用。

“放心，我沒那麽脆弱。”方憶微拍拍我的手臂，朝我笑笑。

“那做手術時候告訴我，我陪你去。”

“行，”她點頭，“不過你還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弄清楚再來陪我吧，你們那三角關系，我聽起來都覺得亂，也是夠佩服你的。”

“餵，說著你呢，幹嘛變成說我了，”我無奈，“放心吧，我的事情一定能穩穩當當處理好，我不是還有你這個軍事在呢嘛，等我真的遇到問題了，就來請教你。”

“別別別，感情問題，我沒辦法解決，你要是想知道怎麽弄死黎芷伊，我倒是可以給你出出主意。”

“你就不能溫柔點，老是這麽暴力，得嚇跑多少人啊。”

“跑就跑唄，我無所謂。”方憶微又轉過身去，面向風來的方向。

黎芷伊還需要住一周院觀察一下，其實身體上是沒有大礙的，主要是韋淩看過她後覺得不放心，心理的問題永遠比身體要難調理，就建議再住院觀察一陣，真的沒事了再回去，這樣大家都能放心一些。

當然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向外公布，顧澤南已經征求過黎芷伊的意見，她的意思當然是只能忍氣吞聲，當作事情沒有發生過，總不能真的拿自己的名譽開玩笑吧，身份越是高貴的人，越是經不起這種毀滅性的侮辱。

至於蝗蟲那邊，我相信虞北姐能有最好的方案，絕不會讓這個十惡不赦的家夥逍遙法外。

當下之急，還是怎麽瞞住其他人，讓黎芷伊快點好起來。

顧澤南已經給她爸爸打過電話，說是因為Xray項目這邊需要她出席，有幾天不能回家住，為了增加可信度，我也給黎芷伊爸爸打了個電話，表明自己的身份後，說了和顧澤南同樣的話。

畢竟把自己的寶貝女人放在一個男人手裏，是一件令人沒法安心的事情，有我陪著，狀況也就變得不一樣了。

算是能暫時瞞住了吧，我和顧澤南都松了口氣。

出院那天，虞北姐也來了，我去醫院大門把她接到病房來。

自從知道她是顧澤南的親姐姐後，我看她的感覺也有些不太一樣，以前只把她當作朋友，現在倒是多了幾分長輩似的尊重，覺得怪怪的。

她大概也看出我的不自然，笑著說，“我沒比小南大幾歲，你要叫我姐姐也行，直接叫我虞北也沒問題，不要弄得咱們好像兩代人似的，之前該怎麽相處，就怎麽相處。”

“但是我恐怕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消化，這個消息對我來說有點震撼。”我老老實實把自己的心裏活動說了出來，自嘲的笑笑。

“雖然你之前不認識我，但是我可是對你很熟悉，從你留在小南身邊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所以咱們之間，就更不應該有隔閡了吧。”虞北說的意味深長，把我嚇了一跳。

我真的完全活在了顧澤南設定好的圈子裏，外邊的人看得到我，而我看不見其他人，這個圈子外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未來又會遇見什麽？

心裏一沈，有些難受。

今天的黎芷伊精神狀態還不錯，最後一輪常規檢查做完，顧澤南也辦好出院手續回來了。

虞北姐直接走過去，走到黎芷伊身邊，幫她把裙角整理好，點點頭，“嗯，氣色不錯，看上去還是個大美人兒。”

這種誇讚對黎芷伊來說很有用，她臉一紅，“謝謝顧姐姐。”

說完後眼神朝顧澤南瞟了瞟，這一刻她可能把三人間的對話想象成了家庭日常了吧。

站在半米開外的我倒成了多餘的人，幸好還有個韋淩在旁邊，讓我沒那麽尷尬。

虞北姐稍稍正色了些，接著說，“蝗蟲已經關押了，他以前犯事的記錄還在我們手裏，這次又從他口中問出來不少消息，一年半載的牢獄之災恐怕是逃不掉的。”

說到這，她稍稍朝黎芷伊靠近了些，“你的事沒有人談到，蝗蟲當然也不會自己交代，強女幹的罪名可比平常的小打小鬧嚴重多了，他沒有那麽傻，所以你放心，這件事很快會過去，我會盡量讓他得到該有的懲罰，也盡量不連累到你。”

休養了一周，在韋淩也覺得方憶微恢覆的差不多了的時候，再次聽到蝗蟲的名字，她一瞬間還是臉色發白，眼眶裏的淚大顆大顆落了下來，著實惹人心疼。

我想到了月光下的那個晚上，在廢舊倉庫的角落中，黎芷伊渾身傷的躺在地上，看不見眼前也無法發聲，這種極致的恐懼，換做是誰都不可能那麽容易走的出來。

她是眾多紛擾鬥爭下的犧牲品，這些本不該由她來承受……

我一下子又心軟了，方憶微說得對，我連自己的事情都沒有處理清楚，憑什麽去做個頭頂光環的聖母，難道還想著要普渡眾生嗎？

搖了搖頭，我打起精神來，不再胡思亂想。

一旁的韋淩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手肘碰了碰我，用眼神示意我跟著他出去。

我倆走出病房，到另一側的走廊一角，韋淩看上去也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如果黎芷伊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還是得回來醫院治療，受過這類心理創傷的人，最怕的就是外界的刺激，平常看上去沒事，一旦受刺激，就會產生不可逆轉的傷害，得小心。”

“我明白。”我點頭，也嘆了口氣，黎芷伊的事情不可能告訴家裏人，她也沒有別的朋友，能擔起保護她的責任的人，還真是只剩下了我和顧澤南，我要怎麽既不傷害她，又趕走她呢？真是傷腦經。

“微微最近還好嗎？”韋淩突然的問題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從看到我的那一刻就想打探消息了吧，只是處於自己的職業操守，把有關病人的所有事情解決後，才開始考慮自己的私事。

我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沒有異樣，“放心，微微可比黎芷伊強大的多，沒那麽容易受傷，只是……可能有些心事需要消化吧。”

“那就好……幫我轉告，讓她好好照顧自己。”

“韋醫生，你治療心理疾病，應該很拿手吧，微微……其實挺需要你的，不管是作為女朋友的感情上，還是作為病人的心理上……”

“我知道，”韋淩打斷了我的話，“不管她怎麽拒我於千裏之外，我都不會放開她。”

我笑了，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有韋淩這句話，我相信方憶微一定能走出曾經的黑暗困頓，因為愛的力量，永遠無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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