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對我來說是致命的刀子插在我的心上，我明顯露出來慌亂的狀態來，更是顯得可疑。

“什麽叫裝作寧西，我本來就是寧西……”我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怯，眼神飄忽著不敢直視路成。

但他一直盯著我看，無比灑脫鎮定，“別裝了，我看過你的檔案資料，寧西這個名字，是去年底才用的，也就是說，是在度假村項目正式進入前期準備工作的時候，你才搖身一變，變成了寧西，從一個夜場的陪酒女郎，變成了項目負責人。”

我的檔案……我沒有辦法反駁，新的身份證的日期的確是從去年底開始的，以前的寧西六年前已經死了，這六年我一直是黑戶，什麽檔案資料，大概是顧澤南為了新的身份偽造了一個安在我身上的吧，沒想到竟然成了把柄。

“我何必要偽裝成另一個人的身份，如果我真有別的目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何必要讓自己叫寧西，路成，你把人心想的太覆雜了。”我擡頭看他，眼裏裝滿了糾葛。

“因為你知道寧西這個對我來說很重要，靠它……你能接近我，甚至讓我對你動心。”路成出乎意料的平靜，平靜到似乎已經心如死水。

“不是，我真的沒有這樣的想法，我接近你又有什麽用，合創和Xray的合作一直不是我經手，我……我沒有必要騙你啊！”我覺得很無力，聲音越來越小。

“這不就是你要的目的嗎？”路成揚了揚手中那份停職停薪的通知，笑了，“先把陳總拖下馬，再用這種方式把我從合創逼走，你們Xray短短半年內毀了合創兩個負責人，真夠厲害的，之後大概就要只手遮天吧，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掉包合同，把數據改成那樣讓自己獲利，我真沒想到，你們竟然那麽聰明，曲線救國到下了那麽大一盤棋，厲害，真是厲害，我無比佩服。”

所以現在路成是把我當成了，為了Xray的利益處心積慮想要接近他毀掉他的女人，他僅憑著這些沒有證據的猜測，就把我所有付出的感情抹掉，原來路成也能絕情到這樣的地步。

我無力反駁，拼命拉住他的手，想要挽留，“事情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這樣，我從一開就沒有打算騙你，我……我對你是真心的，路成……”

說到最後兩個字，我聲音已經有些沙啞，我本來就已經沒有立場去對他說這樣的話，真心？我還有真心嗎？還配說真心嗎？

路成慢慢把我的手挪開，淡淡說到，“是我錯了，你始終不是她。”

我聽見一聲輕而緩慢的嘆息聲，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帶著那近十年的美好回憶，帶著路成和寧西之間轟轟烈烈的感情，飄向了另一個遠方，慢慢消失不見。

回不去了，不僅回憶已經回不去，就連將來的路，也在這一刻被堵死。

你始終不是她。

路成用這六個字，否決了現在的我。

我沒有力氣再挽留，看著他漸漸離開了視線之外，現在的我在路成面前本來就沒有任何尊嚴可講，我以為這樣的低聲下氣可以換來他的留戀，結果我還是錯了，我始終不是她，回不去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合創大樓的，下午的太陽格外刺眼，我根本看不清前邊的路，一片迷蒙，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般，在大馬路上橫沖直撞著。

耳邊充斥著汽車喇叭聲，輪子和地面的摩擦聲，還有對我一個行人占在機動車道上的謾罵聲。

我沒有完全倒下，因為還有一件事橫在心上支撐著我。

我的檔案為什麽會被路成看見，為什麽他會知道我去年底才開始用寧西這個身份，為什麽和合創接觸的時間恰好是我重獲身份的時候，又為什麽，這次的這份合同會被人掉了包。

答案只有一個，顧澤南。

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掌握著所有事情的節奏，了解所有實情，那天無意中聽到我和路成通電話說要見面，就故意臨時派任務讓我和楚項佑出門見客戶，逼著我提前和路成見面，讓他沒有時間簽合同，料定了我一定會幫忙，再讓楊哥那邊配合著，直接掉包合同，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在路成看上去的確都是我在裏邊使壞。

顧澤南這個惡魔，竟然用這種方式陷害我，偏偏我那麽蠢，一步步踏入他的陷阱裏去而不自知，這口氣我咽不下，一定要找他說清楚。

風風火火回到Xray，我現在的狀態就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把所有精力聚集在這一秒，以最轟轟烈烈的姿態去與顧澤南對峙。

也許下一秒，當這種支撐消散以後，我就會徹底的倒下去，再也醒不過來。

顧澤南就在辦公室裏，似乎已經預料到會有人找他，平日裏到處忙的他這一刻顯得無比安靜。

我直直沖進總裁辦公室，猛地推開門，走進去後又轉身猛地將門關上，那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層樓似乎也一顫，腳下的地板也在做著強烈的回應。

“顧澤南，你什麽意思？”我大步邁向他的辦公桌，以俯視的姿態看著坐在椅子上的他，盡管是這樣的視角，他不動神色的氣勢也比我的氣急敗壞要更加咄咄逼人。

“怎麽，著急著去又著急著回來，什麽時候能稍微穩重點，這Xray的大樓都快被你給踩踏了。”

聽著他這麽不緊不慢的語氣，我真是恨不得伸手掐死他，我的雙手握成兩個拳頭，嘴唇顫抖著，“顧澤南，你為什麽要掉包那個合同，為什麽要像路成透露我的身份，為什麽？”

“為什麽？”顧澤南擡頭朝我笑，標準的八顆牙，那麽誘惑的眼神，此刻看來就像是來自於地獄的召喚，讓我生不如死，“你竟然問我為什麽，掉包合同當然是為了Xray的利益，那三個點的收益可是實實在在的金錢，至於你的身份……”

他頓了頓，站起身來靠向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收起了笑容，眼神淩厲了些，“我早已經說過，現在的你就別妄想著和路成有什麽再續前緣的事情了，因為你，是我的女人，時時刻刻記住，你是我的女人。”

我的臉跟著他手指的用力上揚著，一滴淚落了下來，“你這個魔鬼，你已經毀了我六年，為什麽現在還不肯放過我。”

“我當然可以放過你。”顧澤南放下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繞到我身邊，“你現在就可以走出這間辦公室，走出Xray，甚至走出那個家，我不攔你，你願意嗎？你甘心嗎？六年來的折磨換來空無一物，你舍得嗎？你以為你的覆仇計劃是容易到張嘴就能完成的事情？不付出，怎麽可能得到回報，寧西，你現在還來問我這些，那你才是真的愚蠢。”

為了覆仇，為了置寧四海於死地，我必須屈服於顧澤南，是的，我知道，無比清楚。

“這個項目和合創合作，和路成合作……是不是你計劃之中的事情。”我聲音顫抖著問到。

“是，”顧澤南回答的很是幹脆，一點也不拐彎抹角，“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我碰到了路成，知道他在合創工作，就把新項目的的融資放到了合創那裏，後來我故意把陳總介紹給方憶微，我知道方憶微的所有計劃，也非常清楚她的決心，一旦認識陳總，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陳總拉下馬，到那時，路成自然而然能夠上位，時機到了，你也能和他碰上，而且……再次動心。”

我倒吸一口冷氣，想過這些可能都是顧澤南的計劃，但怎麽也沒想到，竟然連方憶微都是其中一顆棋子，顧澤南竟然知道方憶微的事，這世上還有他掌控不了的事情嗎，他像是個站在天上俯瞰世界的人，沒有任何事情阻擋得了他的腳步。

而我們，只能乖乖受控。

“讓我接近路成，讓我和他發展成今天這樣破裂的地步，你能得到什麽呢，就是為了看我的笑話嗎？”我已經帶著哭腔，不知道該怎麽克制這種悲哀的情緒。

顧澤南突然大笑起來，“你又把自己想的太高了，看你的笑話，我隨隨便便動動手就能看到，何必布那麽大一個局呢，讓你接近路成，當然是為了今天，為了拿到那份被調包的合同，為了Xray的利益，接下來接替路成上位的人，是我們的人。”

“你竟然在合創也布了眼線？”我驚得不行，這個局竟然那麽大，顧澤南本來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獲得這些利益，但他選擇了一種覆雜，更具危險性，卻也更有控制力的方式，長達半年的部署，將身邊所有有關的人都拴在這根線上，逃脫不了。

“顧澤南，你好可怕。”我一字一頓說出這句話。

而他，同樣一字一頓回我，“兵不厭詐。”

“你不怕我把所有事情都拱出去嗎，我的心可從來沒有向過你。”

“你敢嗎？你現在人都是我的，沒有我，你甚至只是個不存在的虛無，連身份都沒有，還能怎麽樣，當然如果你執意要這麽做，我也不會攔著，但如果你還想繼續報仇計劃，就必須聽我的，否則，永遠敵不過寧四海。”顧澤南朝我靠近了些，低頭盯著我看，這幾句話有些語重心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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