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路成顯得有些奇怪，他好像有話想對我說，又好像不願意直接說出來，越是猶豫越是顯得心裏有事。

吃完飯後，我主動提出來去散散步，路成應允，我們倆就這麽沿著龍城的河岸慢慢走著。

“龍城這條中心河非常有名，上游已經不知道該追溯到哪裏，流經龍城中心的時候，河水變得非常清澈，在這河岸邊上也有了特別的風景，成了龍城的標志，許多別的地方的人都會慕名前來。”路成像個導游似的像我介紹著。

我點點頭，“真的是很美啊……”

我瞇起眼睛看著這閃爍著點點燈光的岸邊，夜晚的風景越是喧嘩，越是顯得孤寂。

這條河我熟悉的閉著眼也能經過，只是現在的路成相信了我那天見面時說的話，相信我不是龍城人，以為我沒見過這樣的風景，才特別把我往這邊帶。

我和他並肩站在河岸邊，放眼望去，這條河看不見盡頭。

“最近還是很忙嗎？”路成突然問我。

“還行吧，有了合創的融資支持，項目開展的順利多了。”我偏頭朝他一笑。

“那你呢，還好嗎？”

“什麽？”我以為自己沒聽清，又問了一次。

“上次電話裏沒說清，你……還好嗎？”

上次？我明白過來，他應該還在糾結於那兩個鬧的滿城風雨的緋聞的事情吧。

心裏有些苦澀湧了上來。

“我挺好的，那兩件事對我其實沒有太大影響，你也知道Xray深谙商場的生存之道，這樣的緋聞，也是吸睛利器，所以……”

我沒有把話說完，路成是聰明人，他當然會懂。

果然，我看到他臉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點了點頭。

一陣夜風吹過，揚起我眼前的細碎發絲，我微微擡起頭來，感受著這種難得的清新涼意。

有那麽幾分鐘沒人說話，耳邊的嘈雜聲一直沒斷過，這個點正是散步夜游的時間，河岸邊熱鬧極了，一對對的小情侶更是毫不避諱的秀恩愛，這種肆意揮灑青春的模樣，也著實是令人羨慕的。

我有些晃神，可能是想到了自己，曾經我也有過這樣鮮衣怒馬毫不顧忌旁人眼光的人生，可是現在……這六年的光陰，把我所有一切都毀了，我該怪誰，怪顧澤南嗎，不，我的仇人，是寧四海。

想到這個，我原本已經消解很多的恨意，此刻再度湧了上來，我恨寧四海，恨極了。

就在我腦海中的憤怒一點點上升的時候，突然肩頭一熱，路成的手覆了上來，他摟住了我的肩。

我身子一顫，猛地側頭看他，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他在月光照應下的眼神顯得無比真誠而純碎，“上次……那晚上……對不起，有些話是我沒說清，寧西……我想追求你。”

我雙手捏住欄桿，心跳的差點從嗓子口竄了出來，我怎麽都不會想到，路成竟然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他真的一點沒變，曾經也是那麽正經的對我說出了，如果你非要找一個男朋友的話，那就我吧。

現在，仿佛往事重演。

這一切都太快了，重新見到路成的這段時間，雖然我們也見過很多次面，但這樣的進展總會讓我很害怕，怕他只是把我當作了一個替身，感情的替身。

“路經理……你好像還不夠了解我吧……”

“我知道這麽說可能會很突然，但我心裏就是這麽想的，我不想騙自己，也不想騙你，我不知道我們是否合適，是否能走下去，但是……起碼在現在，我會選擇一個對得起自己的心的決定。”他搭在我肩上的手更用力了些。

除了擔憂慌亂之外，我心裏的甜蜜也快溢了出來。

好像所有的理智一下子不覆存在了，我很想立馬點頭答應，告訴他我現在願意排除萬難和你在一起，哪怕拋掉一切遠走高飛，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會去做。

但就在我動了動唇的那一刻，腦海中閃過了顧澤南的臉，閃過了第一次見到那張臉的時候，我躺在車底被蔓延的火焰灼烤時候的場景。

用了很大的力氣，我終於恢覆了冷靜。

我不能答應路成，如果我無法給他一個幹幹凈凈的寧西，那我就不能連累他。

和顧澤南的關系，和寧氏的關系，甚至和楚項佑的關系，都是我和路成感情中間的障礙，我需要時間，去跨越它們。

心裏有萬千的傷感，此刻也只得壓回去。

我把路成的手從我肩頭拉了下來，努力擠出個蒼白的笑容，“路成，和你做朋友是一件非常輕松開心的事情，我也很享受這樣的狀態，也許……咱們……真的能成為男女朋友，但是……不是現在。”

路成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似乎也早已經做好了我會拒絕他的準備。

不過他也很爽快，“行，只要不是拒絕，我就還有機會對不對。”

被他這種輕松的語氣感染，我笑了，點點頭。

“那你就要做好被我打擾的準備了。”路成也笑。

看到他的笑容，我心裏所有的煩悶都煙消雲散，第一次覺得，原來被人追求是一件那麽幸福的事情。

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我進家前的那一刻，在我推開門的時候，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因為客廳裏的燈光又亮著，顧澤南又過來了，不對，我不應該說又，他似乎有好幾天沒有來過了，今天會來，也在意料之中。

平穩了一下心情，我才走了進去，邊換鞋子邊說，“我還以為你會和楚項佑聊到很晚呢，怎麽現在就過來了。”

“打擾你了？”顧澤南語氣一聽就沒有善意，“看你滿面紅光，和路成吃飯，就那麽讓你開心嗎？”

當然開心，能和路成見面就是我最開心的事情。

我沒有讓自己表現的太興奮，淡淡說，“今天路成和我說了一下融資的事情，說是……都挺順利的……”

我本來是想把今天和路成吃的這頓飯歸結到談工作上邊去，但是話都說出口了，我才發現自己有多蠢，因為我壓根沒有參與融資這塊的工作，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說才不會露餡。

顧澤南早已經看穿我這種不太高明的晃眼，他冷笑，“真是辛苦你了，自己的任務還沒完成，就想著越權去管融資的事情了？你忙得過來嗎？”

他這種冷嘲熱諷的語氣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世間僅此一個。

我沒有回擊，因為剛剛腦海裏突然冒出了另一個念頭，我直接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略帶著試探似的說到，“我知道自己忙不過來，但是也著急項目的進程，就算沒有三頭六臂，稍稍了解一下情況也是可以的吧，融資那邊一切順利吧？之前你說要架空寧氏在這個項目中的實權，那具體要怎麽做呢，現在一切都在正規上前進著，怎麽看都是對寧氏有利的，我們什麽時候出手？”

這一次顧澤南不是冷笑，而是直接笑了出來，是一種深深的嘲笑，“怎麽，這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成功了？著急著想早點完成報覆的心願，然後徹底解脫，擺脫我，去和路成在一起？”

他這句話徹底戳在了我的心上，我低頭嘟囔了一句，“我沒有這麽想……但是你知道我想報仇的心，不願意浪費時間。”

“你以為報了仇，離開了我，你就能清清白白回到路成身邊了？”顧澤南盯著我，看的我一陣發虛，“他只不過把你當成了一個替身而已，如果他知道了你現在的一切，知道了你和我關系，知道你是怎麽騙他的，你覺得他還願意和你這個替身在一起嗎？”

顧澤南這話說的陰冷無比，偏偏那麽精準無比的說中了我的心。

如果不是我拼命克制著自己，那一刻我一定會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朝他賜過去，和他同歸於盡。

我覺得我這六年已經被顧澤南逼瘋了，逼成了徹頭徹尾的變態。

可是顧澤南真的是我的天敵，在我憤怒值達到臨界點的時候，他突然開了口，“前段時間寧四海不是申請休假了嗎，大概一周多的時間，寧氏的事情都是程璟堯在負責，我看你和他關系不錯，怎麽沒有把握住那麽好的機會，從他那裏得到點游泳的訊息呢？我是該誇你太老實，還是該罵你太遲鈍？”

一語點醒夢中人！

我恍然大悟，之前顧澤南已經提示過我應該從程璟堯這裏入手，但是因為後來幾次的接觸都和寧安東有關，我的註意力完全被分散了，哪裏顧得上那麽多，現在想起來，的確是自己失誤了。

“那個……當時有點別的情況……”我知道自己錯了，不好意思的笑笑，連忙低頭認錯，“那現在還能怎麽補救嗎？”

“來不及了，寧四海回來後，所有的權力都握在自己手上，別人能插手的機會已經很少，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不可能挽救。”

顧澤南說的很嚴肅，我承認他說的都是實情也都是對的，只能虛心點頭聽從教導，不敢回嘴。

說完後，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服，繞過我走了出去，在沙發背後停了下來，又說了一句，“你還是多多感謝方憶微吧，她之前去盯工程的時候，暗中得到了不少的訊息，比你可靠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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