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楚項佑給我夾了一塊肉，在我耳邊小聲提醒，“累了吧，要不要先送你回去休息。”

他的手握住我的手背，我立馬清醒過來，搖搖頭，“沒事，在想工作的事情，不好意思。”

回過神來後我朝他笑笑，努力讓自己眼中的神態充滿愛意。

因為對面坐著的是黎芷伊啊，她的眼睛幾乎快貼在了我的身上，一刻不離，恨不得把我解剖開，看看裏邊有沒有一點關於顧澤南的影子。

顧澤南倒是非常淡定，自顧自的做著自己的事，喝茶吃飯，不管耳邊事，甚至不曾朝我這邊看一眼，從他那裏得不出半點破綻，偽裝的天衣無縫。

但黎芷伊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很清楚一個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她擡手叫來服務生，說：“來一瓶Whisky。”

我們仨都同時楞了楞，尤其是我，震驚的看向黎芷伊。

顧澤南動作很快的攔住服務生，“等等。”

然後轉頭看向黎芷伊，表情很溫和，“這個點喝酒，明天不上課嗎？”

“比賽輸成那樣，哪裏還有臉再去上課，”黎芷伊低聲說了這麽一句，然後擡頭，帶著些撒嬌，“你就讓我喝一點好不好，就一點點。”

喝一點酒不是大事，怕的是她瘋起來試圖把人灌醉來套些平常不會說出口的話，或者是為了洩憤。

果然，我猜的沒錯，等服務生把酒拿上來之後，黎芷伊立馬倒了兩杯，其中一杯遞給我，笑著說，“他倆要開車沒法喝酒，只能咱倆喝了，寧西姐願意賞臉陪我喝一杯嗎？”

話說到這樣的份上，我怎麽可能不喝。

忽略掉顧澤南陰沈著的臉，我接過了黎芷伊遞過來的酒杯。

在正常情況下，顧澤南決不允許我喝酒，就算是非喝不可的應酬上，也讓我找個借口，比如要開車，或者生病在吃藥不能沾酒精，用這樣的方式避開。

但是今天不一樣啊，是你女朋友當著你的面要灌我酒，我能不從嗎？

也許也是帶著一點埋怨，我接過酒杯的時候故意從顧澤南眼前一晃而過。

“第一杯我敬你。”黎芷伊動作極快，小半杯Whisky竟然一口幹了，所有人都沒來得及阻攔。

我可沒有那麽大的酒量，只稍稍抿了一口，對她說，“今天顧總點的都是你喜歡吃的菜，你先吃點，別忙著喝酒。”

我朝她碗裏夾了滿滿一碗菜，又舉起了酒杯，“酒，就當助興好了。”

黎芷伊看上去也是個酒量不怎麽樣的人，一杯烈酒下肚，雙頰已經泛紅，笑容也有點僵，她看著我和楚項佑一直笑，笑得不能自己，笑到最後流露出一種深深的悲傷，“你們倆什麽時候走到一起的，怎麽會……怎麽會那麽突然。”

終於說到這個重點了！

我長松一口氣，從今天黎芷伊見我的第一眼起她就在醞釀著這個問題吧，大概是因為怕得到不能讓自己滿意的答案，一直憋到了現在，憋到一杯酒下肚壯膽之後，才敢開口。

說了出來，大家都輕松。

我一笑，扭頭看了楚項佑一眼，然後挽住他的胳膊，“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原本就是那麽突然的，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麽時候，也許只是一個突然的眼神，也許是某一刻氣氛的一絲變化，都會成為讓人心動的理由……”說到這，我頓了頓，用了很大的力氣讓自己心緒平穩下來，才接著說，“人的情感，本就不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

我垂下了眼睫，盯著桌上的盤子看著，不敢再看向別處。

我察覺到楚項佑身子微微顫了顫，他伸手在桌下握住我的手，用一種溫暖的方式給了我力量。

我非常感謝他，在每一個我需要的時候，做最安靜最有力的陪伴。

黎芷伊已經眼噙淚光，她扭頭看著顧澤南，用一種近乎於低聲下氣的語氣說到，“澤南，你對我，也是在不經意中產生的感情嗎？這種感情，會不會又在某個更加不經意的時候化為灰燼？會嗎？會嗎？”

我見過她意氣風發的樣子，見過她大家閨秀光鮮亮麗的樣子，這是第一次見到她放低姿態委屈求全的樣子。

在感情中付出更多的那一方必定處於弱勢，我看出了黎芷伊的無助，也看出她對顧澤南深而不可磨滅的愛。

一瞬間有些心疼。

她付出了真心，憑什麽要承受欺騙？

好幾次我動了動嘴，最後實在忍不住，開口對黎芷伊說道，“這段時間你不在，我們也總能聽見顧總提起你，說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國外好不好，雖然只是幾天，他也是非常惦記的。”

話音剛落，我就預感到我一定又說錯了話，因為氣氛瞬間冷了下來，連楚項佑這種緩和氣氛的存在也微微的嘆了口氣，提起心來。

顧澤南的冷臉更是難看，他越是不看我，我越是能感受到他心裏有多生氣，生氣到竟然把黎芷伊的手從自己手臂上拿開，然後拿過那瓶酒，冷冷一句，“你喝多了，吃點菜吧。”

這對一個已經在臨界點上快要崩潰的女人來說無異議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剎那，黎芷伊淚如雨下，盯著顧澤南看，也不顧對面是不是還坐著兩個人，“顧澤南！你還記得我們是訂過婚的嗎？你是我的未婚夫！要你說一句愛我，真的就那麽困難嗎？”

她幾乎是吼了出來，那氣勢如一陣狂風驟雨，原本那個略帶柔弱的小公主，此刻竟然這麽發狠，引起了別桌很多人的圍觀。

顧澤南一直沒說話，也沒有太大的表情，淡然面對這一切，也許在他看來，眼前的黎芷伊不過是喝多了之後的無理取鬧，根本沒必要安慰她。

顧澤南是個演技多麽高超的家夥，他大可演一場裝模作樣的戲碼，甚至不用花費太大的力氣就能讓黎芷伊的情緒轉陰為晴。

可他什麽都沒做，我有點急，這個時候玩什麽沈默是金啊，他明明要拼命維系和黎芷伊之間的關系，難道現在又要任性的讓一切功虧一簣嗎。

我隱約能猜到其中的端倪，手心全是汗，不知道該怎麽挽救這冰冷僵持的氣氛。

原來黎芷伊真的很愛很愛顧澤南，愛到願意為了他自我欺騙。

見顧澤南沒有半點反應後，黎芷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非常主動的親了上去。

我身子一抖，看到顧澤南閉眼，沒有推開黎芷伊，兩人很淺的吻了一個吻。

即便只是這樣，就足以讓黎芷伊破涕為笑，沒有被拒絕，就能算作接受了吧？

這頓飯大概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索然無味的一頓，看著桌上那麽多美食，我有些發嘔，最後實在撐不住了，只好說自己身子不舒服，讓楚項佑先送我回去。

再繼續面對對面這兩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崩潰。

坐上車後，我把窗戶全都打開，大口大口呼吸著外邊的空氣，久久沒能緩和過來。

“要不要帶你兜兜風，散散心？”楚項佑問。

“走吧，反正時間還在。”我努力打起精神來。

楚項佑笑，“沒想到你竟然也是個那麽敏感的人，不過就是看他倆秀恩愛嘛，你用不著傷心，顧澤南那麽冷漠，足以可見對你的真心了。”

我沒接這個話題，而是說，“黎芷伊也挺可憐的，明明家世顯赫什麽都好，偏偏要為顧澤南這個魔鬼低頭，憑什麽呢。”

“誒誒誒，你可不能對情敵手軟啊，其他方面可以謙讓，如果在感情中謙讓了，那是將自己的幸福拱手讓人，因為看對方可憐就退出，那就是真蠢了。”

我側身看向他，很嚴肅的說，“我不是要把感情拱手讓人，我只是不想讓顧澤南再像現在這樣為了自己的利益去欺騙一個姑娘，人家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成為他成功的踮腳石？不行，我一定要讓黎芷伊看清現狀。”

我越說越是激動，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身體裏的正義因子被激發了出來，人家倆已經在一起那麽久了，我竟然現在才來突然說要解救黎芷伊？這是在裝什麽好心人呢？

但就是事情發生到這一步，沒了退路。

“不行！”楚項佑重重扔下這兩句話，方向盤向右停在了路邊，他一把解開了安全帶，也面向我，“我知道黎芷伊很可憐，但是這個世界上可憐人多了去了，你心疼他，怎麽就不知道心疼心疼顧澤南呢，他用了多大的隱忍，承受了別人根本承受不了的痛苦才走到今天，你可以勸黎芷伊離開他，可以讓他兩分手各走一邊，但如果因為這個破壞了度假村的項目，那你就是再一次毀掉了顧澤南的人生，一個人能有多大的意志從頭開始兩次？你忍心親手把顧澤南推下懸崖嗎？”

我從來沒見過楚項佑這麽嚴肅緊張的模樣，這番話讓我有些聽不懂。

“再一次？”我眉頭緊蹙，雖然知道顧澤南是為度假村的項目付出了很多，但是真的有楚項佑說的那麽嚴重？在這之前，他又經歷過些什麽？

除了父母的意外離世，除了必須背上Xray的重任外，還有什麽？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說完這一些後，楚項佑像是累了，靠在車座靠背上，長長的舒了口氣，也在緩和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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