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腳步變得很慢，突然笑了笑，“路經理才貌雙全，身邊一定有不少女性圍著你轉吧，怎麽還會覺得孤獨呢，別騙人了。”

路成也放緩了步子，盡量和我肩並肩，“工作上接觸的幾乎都是男性，私下了也沒有什麽別的朋友，大部分時候的確只是自己一個人……”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像是把下半句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我沒忍住，脫口而出，“路經理難道沒有女朋友嗎？”

我本來想用開玩笑的輕松語氣問出這個問題，但是聲音還是不可控制的顫抖起來，我害怕聽到讓我傷心的答案，也怕聽到期望中的答案，因為那會讓我再對這段沒有未來的關系再抱著虛無的夢想。

路成突然扭頭看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借著銀亮的月光和兩邊夜攤上的微弱燈光，我看見他的眼神，那是一種柔和中略帶尖銳的眼神，一雙眸子裏像是看得見全部的過去與無限的未來。

“我沒有女朋友。”路成露出個淡淡的笑容，眼神一秒瞬變，突然生出些距離感，“現在的工作太忙，實在沒有空考慮這些。”

“那以前呢？”我得寸進尺，所有的著急都表現在臉上，來不及隱藏。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得到什麽答案，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站在這個繁華的夜攤旁，身邊來來回回不停有人走過，那種喧鬧和昏暗的燈光總會讓人覺得恍惚，尤其當你停留在這種喧鬧中的時候，像是和這個世界背道而馳，周圍越是熱鬧，心裏越是生出濃濃的寂寞感。

就算身邊站著的是路成，也無法抵抗這種噬心的寂寞。

我開始了解了路成所說的那種孤單是什麽，更是覺得心疼。

“以前？以前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說完這句後，路成轉過身開始往前走，我也連忙跟了上去。

我不想放棄這個話題，不想讓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的努力前功盡棄，我接著說到，“路經理，你記不記得上次你說過，如果還有機會，會把關於你的故事說給我聽，咱們今天難道有這樣的時間可以散散步聊聊天，或者，你可以把我當作傾訴的對象，我保證，今天聽到的所有都不會告訴第三個人知道，你放心。”

我知道路成心裏有一個很大的疙瘩，他把真實的自己完全封閉起來，只用另一種人人期待的面孔去面對這個世界，我想摸到他的內心，想分擔他的焦慮與憂愁。

路成回頭看我，我眨了眨眼，回應著他的目光，我明顯感覺到他眼神有了變化，像是震懾。

眼神是我唯一沒有丟失的關於曾經的“寧西”的東西，我相信路成讀得懂。

果然，他頓了頓，說，“你累嗎？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嗎？”

“當然可以。”我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

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起碼可以讓自己不丟人不失態。

可事實證明我做不到，當路成帶著我把車子停在一間學校門口的時候，我的眼淚突然抑制不住的湧了出來，路成下了車，我不敢動，生怕一個輕微的動作就會讓自己奔潰。

門前一塊很大的石頭上刻著四個大字，嘉城中學。

這是路成的高中，也是我的高中，是承載著我們三年轟轟烈烈回憶的地方，是見證那段最無憂無慮的青春，最單純愛戀的聖地。

這六年我從來沒有再來過這裏，盡管不遠，卻像是已經和我隔了一整個天涯海角。

路成為我打開的車門，我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努力讓我保持鎮定後，才從車上下來，始終沒敢看路成，我面對著學校大門，這裏一點沒變，除了那扇門稍稍舊了一點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樣，是啊，十年了，已經整整十年了。

路成走到我身邊，面對著那扇大門，“這裏是我上學的高中，很久沒有回來了，有些回憶，總是不敢自己去面對，”他長舒了口氣，“走吧，我帶你進去。”

後邊這句話裏，他的狀態輕松極了，我也不想苦大仇深，笑了起來，“裏邊的學生現在還在上自習，你怎麽進去？”

“好歹也是曾經的學長，想進去還不容易，你跟我來。”

那個守門的大爺也沒換，除了皺紋更深白發更多以外，和以前沒什麽兩樣。

我一見他就想笑，以前是我帶著路成逃課，就是在他的眼皮子下躲躲藏藏翻墻出門，沒想到十年後，他還是不可避免的要撞上老熟人，只是這一次的壞人變成了路成。

“大叔，請問陳麗娟老師在嗎？我們是她的學生，找她有點事，能不能進去看看？”路成趴在門衛室的窗戶上，對那個守門大爺說著。

大爺不耐煩的揮揮手，“現在是晚自習時間，所有老師都不待客，你們走吧。”

“我們是和老師約好的，你可以打個電話和陳老師確認一下，如果耽擱了她的時間，那就是你的責任了。”

路成加重了些語氣，守門大爺果然上鉤了，猶豫了一下後說，“陳麗娟是哪個年級的，我在這裏快二十年了，怎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嘉城中學的老師那麽多，大叔你一下子想不起來也正常，你要不翻翻通訊錄，給她打個電話吧。”

可能是路成的演技太好，那個大爺真的乖乖聽話，翻開一大本通訊錄認真找著，他眼神不太好，低頭和那本書貼得很近。

路成背對著我，反手朝我招招手，我立馬心領神會，快步往前跟在他身後。

幾秒鐘後，趁著守門大爺認真翻電話沒空理我們的時候，路成迅速拉起我的手，從半開的大門縫中鉆了進去，我們兩人動作不小，那鐵門嘩啦啦響了起來，但是等大爺追出來的時候，我們已經跑出了好遠，只聽見他在身後喊，“你們兩個小混蛋，快給我出來，不許影響學生上課！”

路成拉著我一直跑到操場邊上才停下來，大晚上的這邊沒有人過來，安靜極了。

我笑得直不起腰來，“什麽陳麗娟，壓根沒有這個老師，你這隨口胡謅的本領可真強！”

路成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沒有這個老師？”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太激動說漏了嘴，連忙圓回來，“看你和那個看門大爺的表情就知道，你一定是胡謅的，要不是他反應不夠快，哪能讓你給忽悠過去。”

“反正只要目的達到，何必在意用的是什麽方法呢。”路成一臉得意洋洋。

我鼻尖卻一酸，這句話……曾經我帶著路成逃課成功的時候，我也這麽說過，當時的他總是一臉鄙視的看著我，現在角色互換，變成了他把這機能練就的爐火純青。

剛剛他帶著我跑進來的時候，一直牢牢抓著我的手，成了慣性，現在也沒有放開。

我有點別扭，連忙抽回自己的手，心跳的很快，圓場的話也說不出來。

路成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突然說，“學校超市還亮著燈，你不是沒吃飽嗎，咱們去買點零食吧，我帶你去操場坐坐。”

操場那邊安靜極了，路成提著一大袋零食，帶著我走了進去。

這裏的環境我簡直再熟悉不夠，曾經在這裏上課，玩鬧，曾經也在這裏和路成並肩看過星星月亮。

如今時過境遷，真是讓人覺得感嘆歲月的無情和命運的可怕。

路成爬上了看臺的臺階，撣了撣臺階上的灰塵，“來坐吧。”

月光很亮，照在這一片草地上，反射出銀白色的光。

“這裏好美啊。”我忍不住感嘆道。

“是啊，以前我也很喜歡到這裏來坐坐，不想上課的時候，厭倦考試的時候，只要來這裏，就能讓心靜下來。”

“你一個人？”我問。

“當然不是，”他笑，“和一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們在一起經歷了七年，人生中最美好的七年，我的每一個喜怒哀樂，都有她陪我。”

簡單幾句話，仿佛也勾起了我心中的回憶，我看著那彎月亮，語氣很輕的問，“後來呢？”

“後來？”路成垂睫，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後來怎麽了，她突然不見了，好像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我試著找過，但得到的消息是……我不相信，她一定還在，只是藏在了我看不見的地方，經歷了一些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我相信她還在。”

零零碎碎的一番話，讓我心裏非常難受，當年事發突然，前一天我還在和路成互道晚安，第二天就差點死在了寧四海的陰謀下。

死裏逃生後的我成了顧澤南的情婦，我沒有對路成說過一句再見，也沒有任何的解釋，我知道他除了緊張著急之外，也有一種傷心吧。

我喉嚨動了動，艱難的說了句，“也許……她是有苦衷的吧，你們那麽相愛……她一定舍不得離開你。”

“你懂這種感受嗎？”路成扭頭看我。

“是，我懂，我理解你，也理解她。”我點點頭，“也許……她想等自己調整好狀態後，才來見你。”

“是啊，可能老天爺也有著自己的安排吧，讓我現在感覺距離她近了很多，也許……很快就能見面了。”路成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出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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