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南是我人生裏的噩夢。

一想到他，我身子一顫，所有回憶都被打破，被拉回到現實中來。

那個曾經照亮我生命的白月光，如今正站在我面前，站在這一片刺目的霓虹燈下，把我當作一個陌生人。

方憶微的熱情更甚，看著路成笑得燦爛，“我敬你”，她舉起酒杯就要幹了杯裏的酒。

路成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等下，”他的表情和六年前一模一樣，依舊那麽溫暖，“女孩子喝那麽多酒對身體不好，我來吧”。

沒等方憶微做出反應，路成把她杯裏的酒倒進自己那杯裏，快速一仰而盡，喝下了雙倍分量的酒。

方憶微楞住，在Xray那麽多年，她大概從來沒遇到過替自己喝酒的客人。

我心裏一驚，連忙上前一步，“路……先生，你沒事吧。”

那一刻我很想扶住路成，但手剛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我怎麽扶他，以什麽身份扶他，我還有什麽資格扶他？

一個晃神的功夫，方憶微已經替我把路成扶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他臉色很紅，像是被火燒般通紅。

我知道他不能喝酒，不會喝酒，以前向來是滴酒不沾，我們高三畢業那年的聚餐，他只是敬了老師一杯酒，就醉的幾乎不省人事，那個晚上我和他在高中球場的草坪上坐了一夜，看著喝醉的他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靠在我的腿上，我俯身悄悄吻了他的嘴角，帶著淡淡的酒味。

他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

回憶總是那麽戳人，像是把心上的一個傷疤扯開，鮮血淋漓。

“哎呀小路你這酒量不行啊，以後得多出來和大家聚聚，要兄弟幾個帶你漲漲酒量！”陳總瞇著眼睛笑著對路成說著。

“你以為全世界都和你一樣千杯不醉啊。”方憶微扭著腰走過去，一杯酒遞到陳總嘴邊，把他的視線從路成身上拉了回來，又朝我使了個眼色，我立即心領神會，連忙朝路成那邊走過去。

不過兩步路的距離，我還踢倒了一個垃圾桶，腳步慌張的險些跌倒，心跳更是快到超出我的控制範圍內。

路成靠在沙發後背上，看上去確實不太好，但他強忍著打起精神來。

我知道醉酒是什麽感覺，連忙倒了杯水遞給他，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喝點水吧，可能會好受點。”

“謝謝。”他依舊保持著該有的風度，接過那杯水喝了一口。

我的手一直顫抖著，眼神落在他的臉上後就再也移不開。

他更成熟了，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神中的光更顯堅毅。

他是路成，卻又不像我認識的那個路成。

一瞬間，我有些恍惚。

“你說……你叫西西？”路成開口問我。

他剛說出第一個字，那邊的陳總開始唱歌，一陣樂聲把這句話淹沒，隱隱約約，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聽清楚，會不會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是……”我點點頭。

路成擡頭看我，他的眼神那麽亮，即使是在喝了酒之後，眸子裏的那種清澈也一點不減。

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從我的臉上看出些什麽。

這張臉經歷過三次整容，早已經面目全非，一點曾經寧西的影子都沒有，他應該看不出來吧……

我沒有把握，我也想躲開避開他的目光，可是身子卻像是被點了穴一般動彈不得，我好想抱抱他，好想再一次感受他真切的心跳，當我和他之間跨越六年，再次把距離縮短到十多公分的時候，我卻離他有一整條銀河那麽遠。

“西西……”路成默念著這兩個字，低下了頭。

我的眼淚再次不可抑制的湧了出來，為什麽上天要這麽捉弄人，為什麽要讓我和他以這樣的方式在這種地方相見？

“路先生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去下洗手間。”

我站起身來，不等路成回答，立馬轉身離開了這裏，準備的說，是逃跑。

關鍵時候我還是逃了，我就是沒法用一種平常心去面對路成，沒法坦然的接受他看我的目光，我知道我自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如果再不逃掉，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盡管我是那麽想離他更近一點。

VIP貴賓室這邊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走廊上幾乎聽不到裏邊那喧囂的吵鬧聲。

我的腦袋瞬間靜了下來，卻更顯無力。

我靠在墻上緩緩滑落蹲了下去，所有的喜怒哀樂一股腦湧了上來，老天爺真的太會捉弄人。

龍城那麽大，為什麽要讓路成和我碰面，為什麽要在Xray，為什麽要以這樣的方式？

我找了寧四海六年，費了多大力才終於見到他，我躲了路成六年，無數次期盼著他最好已經不在龍城，去了別的地方，可是今天卻那麽突然的和他面對面。

我很想大哭一場來發洩自己的情緒，可是此刻真的感受到了什麽叫做欲哭無淚。

突然有腳步聲從前邊傳來，我稍稍擡眼就看到一雙休閑皮鞋出現在眼前。

非常昂貴的牌子，限量定制版，全國不超過三雙。

不用擡頭也知道是誰，因為在看到這雙鞋後，我又聞到了他身上那股特有的香味。

這個男人真的是我生命裏的克星，總是在我瀕臨崩潰的時候出現，再給我重重一擊，讓我徹底絕望，恨不得去死。

“上班時間你在這裏偷懶是要扣錢的。”顧澤南的聲音聽上去一如既往的冰冷，但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有什麽冷得過我的心。

我擡頭看他，那一刻的眼眶一定是紅的，“有煙嗎？”

顧澤南不明所以，微微皺眉盯著我看了看，他那麽聰明，看我這個絕望的表情就能看出些東西來，他沒理我，擡頭把視線朝我背後那間貴賓室看去。

我一驚，連忙起身想攔住他，但起的太快腦袋一陣眩暈，沒站穩，直接朝著他的身子砸去。

我總是做些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剛剛沒起身還好，起身這個動作簡直把我的心虛暴露無遺。

顧澤南壓根沒扶快要摔倒的我，他從門上的玻璃窗朝屋內環視一圈，臉色唰的陰了下來。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但也確定他一定看到了什麽。

“跟我來。”顧澤南轉身要走，朝我扔下這三個字。

“去哪？”

“你在門口偷懶了十分鐘，按規定要扣當日薪水的百分之三十，為了不讓你餓死，我帶你去把扣了的錢賺回來。”

說的好聽，他怎麽可能有這樣的好心。

但是不管他是出於什麽目的，現在的我都會跟他走，因為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屋內的路成。

顧澤南把我帶到了他的專屬休息室。

在Xray內每層樓都有一個休息室，平常我和方憶微都在二三樓活動，而顧澤南的休息室在四樓，我很少上來，對這裏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我……”我站在沙發前有些拘謹，“你要我做什麽？”

沒等顧澤南回答我，我已經非常自覺的伸手把胸前的兩顆扣子解開，露出裏邊的一片雪白。

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剛剛顧澤南說要讓我把被扣的薪水賺回來，現在又把我帶來了這裏，這間屋子只剩我和他，要怎麽賺錢再清楚不過。

除了為錢之外，現在的我也想用這樣的方式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不去想那個vip貴賓室裏的人。

但顧澤南看也沒看我，繞過沙發從另一邊的櫃子裏翻出一盒煙來，他的動作很熟練，打火機的火苗飄在眼前有些刺眼。

點著了一支煙，顧澤南吸了一口，然後遞給我，朝我揚了揚眉毛。

“啊？”我不解。

“你不是要煙嗎？”他不像是開玩笑，長腿一邁直接坐上了桌子。

“哦……”我接過那只煙，被他吸了一口後，煙絲已經徹底點燃，煙霧環繞在我的鼻尖前，有些嗆。

剛剛哭紅了的雙眼現在一滴淚也沒有，只剩下一種幹澀，再被這煙霧一熏，眼前一片模糊。

我猛地吸了一口，這是我第一次嘗到煙的味道，原來那麽辣，辣的我眼淚直接竄了出來，比剛剛傷心的時候還要兇猛。

也好，可以借著這個掩護哭一哭吧。

我接連吸了好幾口，所有的煙霧都咽進喉嚨裏去，辣的像是五臟六腑都被劈開一般。

就在我準備自虐的繼續再吸一口的時候，顧澤南從桌上下來，直接搶過了我手裏的煙，反手掐滅在煙灰缸裏。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那支白色的煙在他手裏就像是個裝飾品。

“現在好了嗎？”顧澤南轉頭問我。

我點點頭，擡頭看他，他臉色不太好，我知道他一定是生氣的，既然把我困在身邊六年，那麽他一定把我前世今生所有的背景都調查了個透徹，他一定是知道路成這個人的存在的。

我今天又犯了作為一個情人最不該有的大忌，我為其他男人傷心難過流眼淚了，“不要傷害他……”，我近乎哀求的對顧澤南說。

“合創金融，龍城最大的融資企業，陳總是這個企業的法人代表，這次度假村的項目除了和寧氏地產合作以外，也需要融資公司的配合，而那個路成，就是合創金融的客戶經理，我還用得到他，怎麽可能傷害他。”

顧澤南的嘴角揚起，帶著一絲笑意。

他果然把一切都調查了個透徹，從來不打無把握的仗。

這番話卻讓我身子一顫，他的意思是……我要同時面對寧四海和路成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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