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58 “我說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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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薩斯沿著京城內環道行駛了二十分鐘。

溫瓷靠著車窗,目光放遠,眼底映出排排往後倒的行道樹,兩分鐘後,她目光逐漸聚焦,就透過車窗看見了徐時禮的側臉。

少女的心事千奇百怪,每一次藏拙都是因為自尊取勝。只有把過去的難挨的拙劣藏好了,才不至於像今晚這樣剖膛開肚般讓她這樣難堪。

繼剛剛之後,她沒主動談起這件晦澀難言的事,徐時禮也默契地沒問。

車子駛入市中心內環一個小區的地下停車場。

停好車後,徐時禮帶著她坐電梯上了十八樓。

小區環境不錯,過道寬敞,一層兩戶,溫瓷站在徐時禮身後看著他用指紋開鎖。

“滴答”一下,門開了。

入目是一套百來平的小三房,裝修極簡,色調以灰白為主,墻紙和家具風格接近米黃色,讓整間房子看起來不至於冰冷。

溫瓷踏入房子一瞬間,便聽見徐時禮說,“你今晚睡我房間,我睡書房。”

溫瓷轉身看見他俯身從鞋櫃裏拿出雙新的居家拖鞋,不容置疑的口吻,“換上,你自己在家待一會房間隨便看東西隨便翻,我下去給你買新的洗漱用品。”

說完把櫃面上的鑰匙一抽,轉身出去,關上門。

看著他消失在眼前,溫瓷才遲鈍地把居家拖鞋換上。

鞋子明顯大了幾個號,走起來拖拉不大舒服。

房子色彩單調,家具裝修風格統一,電視機起了灰塵。東西少,看起來他也不時常在這住。

客廳和陽臺打通,長方形的陽臺上擺著幾臺綠植,溫瓷走過去發現那幾盆綠植因為缺水枯枝黃葉早已經變成了黃植。

“……”

陽臺被三塊落地玻璃封了起來,站在十八樓往下看,溫瓷看見徐時禮從門口出去的身影。

天空像掛了塊幕布,黑夜籠罩著大地,其實地上只有一個很小很糊的身影,但溫瓷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走出來兩步頓住腳步,突然轉過身來,擡眸往上看。

月光傾瀉而下,鍍在他身上。

十八層樓高,明明是看不清的,可是溫瓷卻分外明顯地感受到了他的註視。

隔著漆黑冗長的夜,幾百米高空,兩人相望。

徐時禮仿佛被浸泡在這冗長的夜裏,整個人侵染了濃濃的夜的寂寥,那麽一下子,溫瓷覺得他哪裏不一樣了。

有什麽變了,又有什麽沒變的感覺。

直至徐時禮轉身,長影消失在視線盡頭,溫瓷轉身拿起地上一個灑水小壺去廚房接水,接滿水走出來給那些幾欲喪失生命力的綠植澆水。

一顆顆一盆盆,溫瓷給它們餵飽了水。

一系列說不上意義的事情結束後,溫瓷默默參觀了書房,側臥,最後是書房。

“吱呀”一聲輕響,她推開書房的門。

溫瓷在入門處打開燈控開關,入目的是一張深棕色實木大書桌,桌面被收拾得平整簡潔,除了隨意擺放著的好幾份文件夾。溫瓷拿起其中一個,便看見了城東開發項目幾個大字。

溫瓷粗略翻了幾頁,雖然看不太懂,但不妨礙她不明覺厲。

溫瓷這個人好奇心上來直接在書桌前坐下將項目書仔細看了起來。認真看大多都能看懂,只不過這些文件匯報性的東西無聊極了,她闔上放回原位,眼睛氤氳著疲憊霧氣,順手將他桌面上一本書拿起來看。

翻開書本,好像有什麽東西滑落,從裏頭掉了出來。

一張長條的紙飄落躺在地上,溫瓷低頭伸手去撿。

把東西撿起來,一眼看見長紙條上赫然寫著“容城一中高二下期中考試成績”時,溫瓷一頓。

那是張嶄新的,毫無折痕的成績條。

先是語文,數學,英語,然後是理科三科的成績。

最後一行寫著總分69□□生姓名溫瓷。

她將目光移回第一行,看見物理欄成績:60。

及格了。

徐時禮為什麽會有這張成績條?

來不及多想,溫瓷聽見外面傳來指紋解鎖聲。她把成績條壓回書裏,走出書房,就看見拎著一堆東西回來的徐時禮。

他看了溫瓷一眼,然後將東西拎進來放到飯桌上。

溫瓷跟著走過去,就看見了兩份大份關東煮和烏冬面車仔面,然後還有一堆超市買的牙膏毛巾牙刷以及零食雜碎之類的,總之一大堆。

徐時禮把其中一份烏冬面拿出來,開了盒蓋放到她面前,“這麽晚只能在24小時便利店隨便買點。”

溫瓷說了聲謝謝,伸手進購物袋朝幾罐啤酒探去,她才碰上啤酒,手腕愕然被鉗住,溫瓷擡眸看見徐時禮眼睛瞇成狹促的一條縫。

他沒說話,但是意思很明顯。

溫瓷莫名心虛,“我渴。”

徐時禮松開她手轉身走向開放廚房倒了杯白開水回來,重重放到溫瓷面前,語氣不善,“喝。”

溫瓷:“……”

溫瓷看著他,僵持了兩分鐘,拿起玻璃杯喝了口。

徐時禮神情緩和,把一次性筷子掰開遞給她,溫瓷接過又說了聲“謝謝。”

統共兩聲“謝謝“,徐時禮異樣看她一眼。

吃飯的過程很安靜也很快,兩人都屬於細嚼慢咽那一卦,只吃沒說話。

空氣靜止得過分,溫瓷把頭發勾到耳後去,用一次性筷子戳了個魚蛋放嘴裏含著,情緒深重,不知道在想什麽。

徐時禮擡眸瞥過心不在焉的溫瓷一眼,手背曲起輕敲桌子,“吃完就去洗澡,別胡思亂想。”

溫瓷微楞,回過神來,似乎試圖從他那句話中找出不對勁的點。

三秒,兩秒,一秒。

溫瓷終於意識到了,“我沒有換洗衣服。”

徐時禮稍作沈默,“你穿我的,明天我出去給你買。”

溫瓷“啊?”了一下,最後“哦”一聲,覺得好像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總比回去跟溫席城劍拔弩張好。

徐時禮突然起身,“你繼續吃,我去主臥洗個澡。”

“好。”

她含著個魚蛋,腮幫子鼓鼓地,此刻眼神又充滿了迷茫,眼角帶著水汽,這個狀態出奇的可愛而不自知,徐時禮心裏一股怒氣看見她這樣子也不自覺散了許多。

走了兩步,徐時禮轉過身來,“溫瓷,如果你想聊聊的話,隨時來找我。”

說完,人即刻轉身。

溫瓷慢吞吞地,直到人走進臥室闔上門,她才“恩”了聲,咀嚼著嘴巴裏的魚蛋。

溫瓷忍不住回想剛剛溫席城賞她的一巴掌。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溫席城身上有股子濃郁的酒氣,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溫席城可能喝多了。

在車裏的時候溫瓷就把手機關機了,現下拿出手機開機看了眼,發現溫席城沒有發短信或者打一通電話給她。

溫席城沒找她,溫瓷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溫瓷心底那種難堪也因為她不說徐時禮就也不問的細膩而漸漸散去。

這麽深入地想著,溫瓷就覺得眼睛就有點酸脹,某種難以言明的情緒湧上心頭,喉嚨一哽,她放下筷子,低下頭想著什麽,而後保持那個姿勢久久。

晚上,溫瓷睡徐時禮的房間,他睡書房。

關了燈視線全無,鼻息的馨香便越來越明顯,溫瓷躺在主臥的床上,身上,被子都是一股淡淡的清爽薄荷味,徐時禮身上的味道。

這是一個知道徐時禮就在隔壁房的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然這麽久以來,溫瓷第一次覺得很安心。

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耳邊傳來床頭小立鐘滴答滴答秒針轉動聲。

溫瓷聽著那聲音,腦子越來越清醒。

一個小時後,溫瓷緩緩睜開眼睛,心底懊惱又深感挫敗。

一晚上第十次進入睡眠失敗。

半夜容易口幹舌燥,溫瓷打開臺燈,窗臺淡黃的光散發出些許溫馨來。

她下床穿鞋出了房門。

溫瓷擔心吵到徐時禮,就沒開燈,適應著黑暗徑直走到廚房裏倒了杯水。

“咕嚕咕嚕”一杯水淋漓盡致下肚,溫瓷覺得喉嚨舒服了許多,走出廚房時卻發現陽臺外有道身影。

溫瓷微楞,盯了那道身影許久。

他像是察覺到什麽似的,轉過身來。他背著窗外微弱月光,風清明月下,溫瓷看見他眼裏一閃而過的詫異,而後走進來把煙放煙灰缸裏擰幾下,煙頭火星熄滅。

溫瓷嘴巴微張,記得他以前沒有抽煙的習慣。

他朝自己走來,“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覺?”

溫瓷不知道怎麽答,於是同樣的問題還給他,“這麽晚了你怎麽也不睡?”

倐地,徐時禮喉嚨裏發出低啞的一聲笑,“需要我陪你睡嗎?”

溫瓷:“?”

就,挺奇怪的這問題。

徐時禮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繼續一句,“一個人的時候會胡思亂想,有人陪著會好些。”

溫瓷“啊”了聲,也不再扭捏,“恩”了聲。

他邁腿走進來,落下一句,“走吧。”

溫瓷心裏訝異於他的洞察能力,沒忍住問,“你怎麽知道。”

徐時禮頓住,轉過身來,“什麽?”

溫瓷重覆地說,“一個人的時候會胡思亂想,有人陪著會好著些。”

徐時禮微楞,抿了抿唇,“我沒說你。”

溫瓷聽見他聲音停頓,繼而開口,“我說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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