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53 B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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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時禮付完錢從教超出來。走出門口時,觸不及防一道力度撞了上來,冰鎮可樂沿著側腰腹淌下,瞬間積了一灘漬。

他蹙著眉看過去。

“——誒呀!對不起!”

視線交撞一瞬,他瞳孔驟然縮起,看著眼前姑娘,一時沒做出反應。

他看著溫瓷,溫瓷看見那雙漆黑眸子裏頭映照出一個很小,很小的自己。那個很小的自己正拿著可樂罐,神情恰到好處的,懊惱又意外。

就跟她完完全全是真的不小心似的。

往來人群翕忽,酷暑穿著人群而過捎來一陣悶燥熱風。

他瞳孔裏泛起的漣漪很快熄下,只一剎那間淡了下去。快得仿佛剛剛是溫瓷的幻覺。

而後,他沈默地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眼神比溫瓷手裏的可樂罐還淡,淡得就跟不認識她似的。

溫瓷來之前組織了一系列的語言和演習好的開場白因為他的冷淡盡數吞回了肚子裏,最後看著他腰下襯衫一灘可樂漬,腦子一熱,只能輕輕地,神情驚訝地“啊”了聲。

說完,溫瓷就覺得自己可以咬舌自盡了。

這該死的、糟糕的開場白。

徐時禮眼底翻滾著某種晦澀不明的情緒,還是沒說話。

此時,周傾宇的話插了進來——

“那個,禮哥你這衣服還是先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周傾宇很少看見徐時禮這麽一副近乎冷漠的表情。

同為舍友相處一年多,徐時禮這個人什麽沒表情的時候,大概就是最大的情緒。

周傾宇權當這妹子想引起他註意卻玩大了。

追人還把人搞生氣了。

完全是教科書範本式的錯誤追求方式!

周傾宇為這妹子捏了把汗,建議說,“食堂不就有個洗手間,去那處理一下。”

周傾宇話音才落,徐時禮就已經邁開腿往前了。

溫瓷站在原地,看向周傾宇……半宿只能狡辯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周傾宇瞇著眼。

對,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有意的。

B大有四個食堂。

數統學院出門左拐就有一個,飯堂進門口就是洗手間。

洗手間左邊女右邊男,出來中間是公共的洗手臺。

徐時禮在裏面,溫瓷靠在公共洗手臺一面墻上,目光沒羞沒臊地盯著男廁——的門口。

盡管有個屏風擋在門口,她什麽也看不見。

周傾宇覺得自己有義務替自己舍友看著這個始作俑者,為免她跑路了,“同學,我覺得你得對他的衣服負責你知道吧。”

溫瓷“啊”一聲。

她倒是想負責。

她誠心地詢問,“請問,我應該怎麽負責?”

周傾宇對上這小美女期待的目光,他隱約覺得這小美女挺迫不及待的。

“賠他一件衣服?”小美女又問。

周傾宇:“……同學你知道他那衣服多少錢嗎?”

這話能說出來,就代表了那衣服不便宜。

溫瓷:“……多少?”

“四五千吧。”

一件衣服這麽貴,這是溫瓷沒想到的。

“那以身相許行嗎?”她冷靜地說。

周傾宇震驚了,他突然覺得,這才是她的目的。

高手!

“美女,你都是這樣追人的嗎?”

溫瓷想了下,“額,第一次,沒什麽經驗。”

周傾宇:“……”

溫瓷正想問點什麽,餘光瞥見徐時禮一言不發從裏頭出來。

他站在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

水嘩啦啦沖刷著那雙指骨分明,修長利落的手。

大熱夏,空氣流動著煩悶,又熱又累,溫瓷左腿一松,手疊在身後,整個人往後墻一靠,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鏡子裏的他。

溫瓷和周傾宇的對話音量沒有壓低半分,洗手間不隔音,徐時禮又不聾,自然都能聽見。

他洗手的動作專註又認真,至始至終都不曾擡眸勻溫瓷一眼。

兩秒後,水龍頭一關,徐時禮擡頭,通過眼前鏡子視線與身後少女的目光相撞。

她毫不避諱地看著他,有幾分欲言又止,卻又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他。

那明目張膽的視線在別人看來就是有恃無恐。

徐時禮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只一秒,那抹笑就消失不見,雙手撐在洗手臺,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裏身後的人。

自始至終,徐時禮都沒有轉過頭來正眼看她。

溫瓷輕輕地,不動聲色地咬了下牙尖。

來之前,溫瓷在某乎上研讀了好幾個類似於“大家分手後都是怎麽覆合的?”“全網最全的分手覆合攻略”“破鏡如何重圓?”“科學覆合研究指南”,“戀愛覆合的墨菲定律”的主題,排除了那些瞎扯淡的回答,最得到普遍認同的高讚回答是——

第一,不著痕跡地制造巧合。

第二,服個軟,道個歉。

——那簡單。

然而……現實與童話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溫瓷感受到了這事的棘手性。

溫瓷對這倆操作步驟有點懷疑的同時,還是這方面的菜鳥一個。

她猜不準這人的意思。

……

此時,兩人目光通過鏡子短暫相接,沒人開口。

周傾宇站在一邊,覺得氣氛有些不同。

倒也說不上哪裏不同,就是不同。

準確來說,是詭異,特別詭異!

“那什麽,我學院導師那邊還有事,你們這事好好商妥。”周傾宇走出去時還撞了下徐時禮,小聲提醒,“人家姑娘多半是對你有意思,你就算心疼自己衣服也得看著來,好歹是個女同學,還是個漂亮的女同學。”

徐時禮垂眸許久沒動,溫瓷輕咬舌尖,腦海裏醞釀著開場白,“那個,需要我負責嗎。”

眼前人雙手撐在洗手臺上,眼皮子下耷,斂著眸,沒什麽反應。

溫瓷又說,“季阿姨……還好嗎?”

他依然沒動。

溫瓷徹底沒底氣了,“……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此時,他掀起眼皮,轉過身來,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瞬不順地盯著她。

被他這麽看著,溫瓷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然溫瓷就是那種盡管內心亂成了狗也要倔強地維持表面上那點優雅的死要面子的人。

“我給你講個笑話吧,徐哥哥。”

徐時禮眸裏泛著平靜又淬人的光,溫瓷看不懂他眼底變化莫測的情緒,硬著頭皮說,“從前有個人叫袁亮,他長得很帥,但是他有個很醜的兒子,經常被欺負,於是,袁亮教他,你知道袁亮教他什麽嗎?”

徐時禮:“……”

“他說,以後你就說你是我兒子,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徐時禮沒什麽反應,溫瓷只能繼續說下去,她聲音越來越輕,“於是,他兒子每天都會在班裏說:袁亮我爸。”

她一邊打量著徐時禮的反應,聲音變得很輕,很緩,尾音又有點不太確定的上揚,“袁亮我爸……原諒我吧?”

徐時禮:“…………………”

溫瓷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她這人雖然年紀不大但習得一門叫以不變應萬變優秀的課程。

但是——

她不知道要以啥應不變啊?

徐時禮這個人,為什麽什麽反應都沒有?



這讓溫瓷特別有挫敗感。

他不說話,溫瓷也不說話了。

眼觀鼻,鼻觀心。

時間跟靜止了似的。

而他並沒有打算跟她說話。

他手機好像震動了一下,溫瓷看見他摸出手機放耳邊,口吻冷漠“恩”了兩下,最後目光在溫瓷身上停留了兩秒,轉身徑自走了出去。



說時遲那時快,在經過溫瓷時,她直伸出一只手,輕輕扯住他衣擺。

他停下來,視線掃下來。

溫瓷低垂著眼眸,沈默了好一會兒,仰頭,“你不打算理我嗎。”

小姑娘皮膚白皙,臉上也沒了剛才的那股子討好和雀躍,唇角拉得平直,強忍住那股喪氣和不高興。

徐時禮頓了頓,從頭到腳連頭發絲表現了低氣壓,終於,他說話了。

然而他的氣壓低到出口時語氣降到了冰點, “你要怎麽對我負責?”

他的聲音冷冷的,沈沈的。

他不大高興。

不能說不大高興,完全就是一副不高興的死樣子。

他這副樣子,讓溫瓷毫不容易試圖營造起來的一個輕松又歡快的重逢氛圍破裂得幹幹凈凈。

溫瓷本人,也被這炎夏之中他的冰冷給劈得不知所措。

溫瓷很懵,緊接著又聽他說——

“你付得起責嗎?”

他幾乎帶著嘲弄說,“你真的想過負責嗎?”

溫瓷覺得不可思議極了。

她不知道他會因為一件襯衫那麽生氣,要是早知道她估計就不會這麽幹了。

她就是,開個玩笑而已。

可——

溫瓷有點委屈。

不就,一件襯衫嗎?

她的出現,他從頭到尾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

一點好臉色也沒給。

溫瓷這人也是倔,被他這垃圾態度搞得炸毛了,松開他衣擺,“你瞧不起誰?不就幾千塊錢嗎?又沒說不賠。”

徐時禮默然看著她,一句話也不想說。

又陷入了那種詭異的,長足的沈默。

他沒什麽神情,淡漠地看著溫瓷,溫瓷被搞炸毛了也不甘心地看回去。

兩人都在等對方先一步移開視線,然而兩人都盯著對方沒有離開視線。

徐時禮目光裏漆黑得過分,裏面好似有斜風驟雨,他將裏頭激起的千層浪平覆下去,最後輕哂一聲說,“行。”

溫瓷:“……”

“人民幣四千八百八十八,微信還是支付寶,隨你。”他說。

而後,他壓根沒看她一眼,擡步子離開。

直至人消失在視線,隱入人群中,溫瓷還在對著他離開的方向發怔。

她腦子裏的弦被他的態度波動,然後狠狠地震了一下。

徐時禮這麽生氣是她沒有想到的。

溫瓷原地傻站好一會兒,失魂落魄走了兩步,撞上一個人。

周傾宇詫異,“小美——”

溫瓷擡起一雙靜得可怕的眸對上周傾宇,周傾宇把後面的字吞了回去,“嘿嘿”兩聲,“那個同學,你這專業碰瓷的?不會也喜歡我吧。”

溫瓷:“……”

周傾宇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就想著開個玩笑安慰安慰她。

很顯然,她並不覺得好笑。

看在她長得好看的份上,周傾宇覺得自己有責任給這種單方面陷入熱戀的漂亮女同學降降溫。

“同學,你也別太傷心了,你往好點想,你得不到的,別人也得不到是不是。”

這種場面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大一剛開學軍訓的時候就挺多女生給他這個大帥逼室友塞小紙條要聯系方式的,後來周傾宇親眼看見他看都沒看那些小紙條,揉了就扔垃圾桶了。扔得那叫一個幹脆。

有些女生還從周傾宇那要微信,周傾宇一開始也給,後來發現給了也沒有用。

徐時禮懶得通過。

周傾宇也挺納悶的,他要是長徐時禮那樣式受小姑娘喜歡的臉,早就和那些女孩陷入愛河了。

直到有一次,周傾宇發現他大帥逼錢□□夾子裏有張照片。

他就看一眼,徐時禮就收回去了。周傾宇壓根沒看清。

周傾宇腦補了什麽,然後安慰溫瓷說,“同學,人生的出場順序還挺重要的。”

溫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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