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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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瑞斯彎腰,放開手臂,甫一放下,少年的身體就陷進了柔軟的床墊中,慵懶地伸腰,身上的盔甲卻阻止了他的動作。

少年蹙眉。

阿瑞斯松開少年的腰,在抽離的邊緣指尖解開了盔甲,堅硬的盔甲在男人的手上乖順得像只粘人的貓咪,然而只有他知道,這皮料的前主人是多麽的暴戾兇惡。

那是阿瑞斯行軍作戰的第十年,阿爾法軍團僅用了短短幾年就成為聯邦的利劍,而阿瑞斯則是這把利劍的主人,蓄力一擊,堅固的皮鎧便分崩離析。

征戰之處,所向披靡,無往不前。

在這十年裏,阿瑞斯就如同名字的含義一般,不負全聯邦所有人的期望,在眾人的惶惶不安和翹首以盼中斬殺蟲族的女王,擊退造成聯邦近百年困擾的蟲族,把醜陋野蠻的蟲子趕回浩瀚無垠的宇宙中。

這十年,阿瑞斯鑄就了屬於他的輝煌,同時也為自己的榮耀征程畫上句號。

盡管阿瑞斯本人對於榮耀亦或者詆毀並不在意,但坐在臺下的觀眾卻赤紅著雙眼,為他們的英雄打抱不平。

盡管,打抱不平的人僅僅只是少數。

因為這是不爭的事實--阿瑞斯的精神海受到了毀滅性的創傷,並且毫無恢覆的可能。

童話故事完美結局後,是幹澀的咽喉發出的最後一聲,是從英雄身上剮下的血淋淋的肉。

聖劍的光輝逐漸暗淡,壓制著的暗黑怪獸試探探出銹跡斑斑的爪牙。

貴族永遠只有利益可言。

這半年來,蝕骨暴虐的疼痛,眾人的嘲諷窺視,不斷刺激阿瑞斯的精神,他從不在意。

可是現在,他有了珍視的人。

銀色的眸子註視著傅遠之。

修長的手指掀開少年的衣領,露出裏面柔軟的內襯,轉眼就從參與戰爭的士兵變成了貴族小王子。

細碎的光線晃暈了阿瑞斯的視線,床上的少年美好得仿佛一碰就碎,他不由得動作放慢了些,害怕這個豌豆上的王子從沈睡中被驚醒。

阿瑞斯不允許,也絕無可能,讓別人傷害到他。

他會成長,會耀眼地綻放出自己的光芒,而不是被冰冷的指尖折落。

男人拉過被子蓋在少年的身上,註視良久,從傅遠之的眉頭滑至唇畔,眼眸深邃而滾燙,最終在少年的唇上落下克制溫柔的吻,宛若達成了某個命定的契約。

既然傅遠之選擇了這條路,那麽的確有些事該提前解決了。

熟睡的少年無知無覺,渾然不知道在夢中被人吻了一下,早睡的好處無外乎就是早起了。

他起床收拾好出門,時間出奇的早,甚至他還能夠悠悠閑閑的吃份早餐。

於是,果斷聽從了阿爾法1號的建議下,坐到餐桌上用餐。

等待的時間,他看向空閑的主座,問端盤子的小機器人,“阿瑞斯還在睡覺嗎?”

想起昨天就沒有看見到他人,傅遠之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微蹙眉。

阿爾法1號自然是知道主人昨晚從小主人的房間出來後,一言不發地進了書房,直到淩晨三點才回到房間。

機器人對主人是不能撒謊的,所以它如實回答了傅遠之。

但是它氣呀,憑什麽它不能穿衣服,它今天啥也沒穿光禿禿的,一點都不漂亮,和小主人一點都不般配。

想要小主人的摸摸!

它扯了扯小主人的衣服,企圖吸引對方的註意。

我光禿禿,圓溜溜沒腦殼,康康我qaq

伸過腦袋求摸,然而下一秒,小主人推開它的腦袋,站了起來,一點都沒有看它可憐巴巴的表演,而是目不斜視地往二樓走去。

澀澀風聲中,只餘下一個呆滯的機器人。

阿爾法1號一屁股坐在地上,心疼地抱住圓圓的自己,好寂寞一個機!

傅遠之手指骨扣了扣禁閉的房門,靜靜等待房內的回應,然而等了兩分鐘並沒有聲音。

少年有些後悔了,這麽莽撞的來敲門,也許元帥正在熟睡呢,淩晨三點才睡覺,距離現在也不過只過去了半個多小時,正是發困的時候。

手指收攏,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準備撤回的手掌。

傅遠之擡頭,驚喜道:“你還沒有睡嗎,阿瑞斯我想跟你說我……”

驀地,少年驚喜的聲音戛然而止,無他,對方赤紅著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本就肅穆的神情此刻淩然迫人,仿佛他面對的不是朋友,而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一生之敵,實在可怖。

然而少年少年卻沒有逃跑,而是倒抽一口冷氣,反牽起那只按住自己的手,關上了房門。

傅遠之把元帥大人拉到床邊,責怪他:“你怎麽不告訴我精神海暴動了,如果不是我發現難道你還要硬撐過去嗎?我不是說了,不用跟我客氣嗎,你對我那麽好……”

說著說著語氣變成了自責,少年懊悔:“都怪我,我應該多關心關心你,這樣的話,你一有不舒服,我立馬能發現。以後每兩個小時我們通訊怎麽樣?或者要發信息報平安……你坐著快點喝血。”

少年坐在了床邊,想把男人也拉到床上這樣餵血液方便些,可是男人紋絲不動,傅遠之只好把手腕上擡,遞到男人的唇邊,催促他:“你快喝。”

赤紅的雙眼一眨不眨註視著喋喋不休的少年,落在唇畔的手指散發出舒適的氣息,吸引他一口咬下去,精神海天氣變幻莫測,暴雨雷電撞擊他腦海脆弱的屏障,撕咬他的每一個神經。

在對方的期待下,元帥終於動了。

卻不是同傅遠之想的咬開他的手腕,而是俯身把少年壓倒在床上。

實質的陰影倒下,巍峨的高山傾塌,結結實實地壓住了少年,他被壓得喘不過氣,呼吸不順,單手抵住元帥的胸膛。

“等,等等……”

男人的氣息不容置疑席卷了傅遠之身前的空氣,一呼一吸間都是他的優醇的紅酒味,輕輕一嗅,就醉得厲害。

男人壓住漂亮人兒,大手握住少年纖細的手腕,手掌下的脈搏跳動有力,嗜血的沖動幾乎就要抑制不住,偏偏獻祭的獵物還無知無覺地伸出脆弱的脖頸,渴求孤狼的獵殺。

可是,元帥無可奈何地嘆息,伸手把少年緊緊抱住,腦袋靠在少年的頸肩,他舍不得。

男人的喉嚨發緊,脊背冒出細細密密的汗。

他說過,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哪怕是他也不行。

傅遠之被意外的擁抱打了個措手不及,渾身被男人圍住,沾染上一身的氣味。

“阿瑞斯?”傅遠之試探問道。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他的身上讓他產生了一種抱著可憐兮兮的大狗狗的錯覺。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原來阿瑞斯的銀色的短發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麽硬。

是柔軟的,帶著香味的。

這個認知讓他油然生出一種莫名的念頭,猶如細小的、剛剛破土的嫩芽尖尖兒,伸手摸上去,軟和到了極點,也癢到了心頭。

但他還沒有品味出這是什麽,元帥大人微微偏頭,聲音悶沈:“抱一會就好。”

聲音離耳朵實在太近了,近得他只要一動,發出聲音的唇瓣就會貼到他的耳廓,帶著潮氣的濕/意引得他的耳尖發麻。

耳尖顫顫巍巍地紅了起來。

傅遠之把唇線抿得繃直,狼狽地想要遠離那股濕/意,卻被阿瑞斯抱得更緊,沒有一絲空隙,看上去密不可分。

傅遠之怔了一下,下一秒回抱對方,眉頭皺起,嘗試著調動身邊的木元素一點點減緩男人的疲憊。

快好起來吧,傅遠之的額頭貼在阿瑞斯的額頭上,閉上了雙眼。

阿瑞斯說抱一會就真的只是抱一會,二十分鐘後,男人清醒了意志。

看清眼前的場景,他松開了環住少年的手臂。

低聲:“抱歉。”

傅遠之還有些不好意思,見他幹脆起了身,也跟著直起身子,搖了搖頭沒有怪他反而一臉關切:“你還好嗎,阿瑞斯?沒有血會很疼。”

阿瑞斯壓下嘴角的上揚,低頭看向少年的關切的臉頰,說道:“我很好,其實上,在抱你的過程中我感覺很舒服。”

傅遠之挑眉,腦海中劃過一道靈光,他再一次調動木元素,盡管剛剛被他用了很多,但擴大範圍引導還是有有的。

他把木元素往阿瑞斯身上引,“這樣舒服嗎?”

阿瑞斯能夠感受到有什麽東西鉆進身體,因為信任傅遠之,所以並沒有反抗,而是放松了身體接納。

“怎麽樣?”

“好一些,但是和剛才差別很大。”阿瑞斯說道。

“差別很大嗎……?”傅遠之捏捏手指,揮去木元素,眼中流出一絲疑惑。

明明和剛剛做的一樣啊?沒有什麽區別……

啊啊啊啊啊啊不對,不一樣!

傅遠之猛地想起,剛剛他是抱著阿瑞斯引導的!剛剛他們抱得嚴嚴實實,密不可分,他整個人都在阿瑞斯懷裏。他貼著他的腦袋……

不對不對!絕對不是這樣,一定是他想錯了,沒錯一定是!

阿瑞斯看著眼前的少年呆滯了一會,然後就見那張瑰麗的臉迅速竄出大片大片的艷紅,就連昨晚那玫瑰色的晚霞都無法媲美。

“你……”

傅遠之驀地打斷,“啊,我要做什麽來著,對我要吃飯,我要下樓吃……”

少年隨即反應過來,“不對!現在幾點了?”

阿瑞斯擡眼看了下鐘表,回答他,“三點五十五分十六秒。”

“啊啊啊啊我要遲到了!我的特訓!”

傅遠之火燒眉毛,一屁股蹬起來就要往外面沖。

阿瑞斯:“早點吃了嗎?”

少年火急火燎,哪裏還有時間吃飯,連忙擺手:“不吃了,來不及了。”

誰料到男人卻皺眉,一把把人按在餐廳的座位上,“吃了再去。”

鼻尖飄起悠悠的香味,可是他來不及了啊,要是老師怪罪下來……

少年糾結的神色落在男人的眼中,他鎮定坐下,甚至還有空親手給傅遠之折餐巾布,聲音沈穩:“我送你去,來得及。”

少年睜大眼睛,“嗯?”

元帥一掃眼,瞥向他的食物,“再不吃可就真的遲了。”

聞言,少年立馬轉回頭,對著美味的食物狼吞虎咽。

兩分鐘後,少年放下了刀叉,口齒不清:“窩吃郝了!”

阿瑞斯替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漬,自然地牽起對方的手,帶他往外走。

而此時,距離淩晨四點,只剩下一分鐘。

傅遠之不安地坐在懸浮車上,沖著元帥大人的臉欲言又止。

元帥卻神情自若,指尖擡起,解除懸浮車自動行駛設置,修長的手指握上了方向盤。

距離四點,僅有四十秒。

懸浮車眨眼即逝,空中沒了它的身影。

二十秒後,抵達學院門口。

兩秒後闖進學院,停在訓練場門前。

傅遠之只覺得白光一閃,眨眼之間就抵達目的地,整個人楞住。

阿瑞斯眼角帶了些笑意,餘光瞥見成排的安保機器人正飛速駛來,鎮定自若地低下頭,迎著少年微微順垂怔神的目光,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下午見,遠之。”

軟和到了極點,又癢到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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