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吹過的一座小山坡上，純白的雛菊在新生墓碑前悄然綻放。

照片上的女孩有著一頭亞麻長發，唇角輕抿出一個淺淡的笑。

“原來她笑起來……也只是一個小女孩而已。”

沈默良久，有人安慰道，“節哀。”

雷鳴回過神，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又回頭道謝，“老師，英阿姨，謝謝你們。”

雲平帷慢慢收緊了拳頭，神情難過，“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

“帷……”關英擔憂他。

“不是的。不是老師的錯，”雷鳴看向照片上的女孩，神情覆雜，“這一切都是因為森羅萬象。”

“風魔也好，灰狼眾也好，五忍之裏已經為了它釀造了太多太多的悲劇。不屬於人類的力量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應存在於世。”

雲平帷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清水，你想要做什麽？”

雷鳴回頭看他，“一件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兩人對視許久。

在她的眼睛裏，沒有退縮，沒有不決，只有堅定和不悔。

雲平帷長長一嘆，臉上滿是嘲意。

他不過三十出頭，雷鳴卻莫名看到了他頭上的幾縷華發。

“在那之前，先去見一個人吧。”雲平帷把地址告訴雷鳴。

雷鳴想到了什麽，沈默了一會後點點頭。

少女的背影漸行漸遠，雲平帷佇立遠眺，此間僻靜空曠，一陣風過，他佝僂著腰咳嗽了幾聲。

關英替他圍上一條圍巾，慢慢擁住了他。

雲平帷也慢慢回抱住妻子，埋首於關英柔弱的肩膀。

“英，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關英溫柔的搖搖頭，她的聲音輕柔細軟，“人的一生中會面臨許多的困難和選擇，我們沒法邁過每一道坎，那麽就只能力求所做的每一件事無愧於心。”

“而你的每一道坎，我都會陪著你。”

雲平帷收緊了擁住關英的手，“謝謝你，英。”

天上雲卷雲舒，晴空一碧如洗。

雲平帷想起多年以前，第一次見到旭日時也是這樣的季節。

旭日小姐，如果是你，又會怎樣做呢？

病床上的少年有著一頭天然卷發，臉上還有許多淤青，此刻枕著枕頭安穩睡著。

雷光給俄雨掖了點被子，回頭向雷鳴道，“我們先出去吧。”

兩人到了醫院外面的長椅上。

“緹雅，已經走了。還有風魔，也死了。”

兩人一陣默言。

許久，雷鳴道，“俄雨君，沒事吧？”

雷光搖搖頭，“只是皮外傷，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說著嘆了口氣，雷光道，“是我沒有保護好他。”

“還有你。”雷光看向雷鳴。

雲平老師也說過一樣的話，雷鳴想。她疑惑的看著雷光，隱隱猜到什麽。在他們上一次分別時雷光臉上那行走於深淵的迷茫已經漸漸消散。

雷鳴笑了笑，“你想通了嗎？”

雷光搖搖頭，“這個命題太宏大了，或許我將要窮盡一生去追尋。”

人類的力量，究竟可以守護多少東西呢？

“不過俄雨讓我明白，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們。”

“如果我守護不了正義，那麽起碼，我想要守護你們。”

雷光的臉上浮現沈重，“雷鳴，告訴我，你和六條壬晴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承諾。”

雷鳴一楞。

頓了許久，她看向天際，“我是黑我聞的持有者，守護秩序，是我的責任。”

“但是他是你的朋友，你並不想傷害他。”

“於此同時他也是森羅萬象的宿主。”雷鳴看向他。

旋即又是一僵，慢慢撇開頭。

“……在那之前的任何身份都已經無關緊要，他既然破壞了秩序，就應受到懲罰。”

“然後呢？雷鳴……你要懷著愧疚度過餘生嗎？”

“我個人的意願並不重要。”

爭論驟停，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雷鳴交疊的手握緊，閉了閉眼睛，道，“雷光，正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必須要幫他。”

雷鳴第一次見到六條壬晴是在萬天中學，少年孤僻，愛捉弄人，對他人的接近示好總是視若無睹。

但是雷鳴始終記得，少年不顧安危救起幼鳥時臉上那一刻的溫柔。

“他應該活在陽光之下。”

雷鳴的眼神是那麽純粹，恍惚間雷光還以為自己看到了逝世多年的母親，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勸動她。

那是最漫長的黑夜，光輪的眼睛中倒映著熊熊火光。

“你認為我是錯的，那就證明給我看。”

“去拿起白我聞，去證明，你才是對的！”

他奪門而出，踏在由親朋好友的鮮血鋪就而成的路上，他控制不住的回頭。

光輪奄奄一息，目送他離去的目光如炬。

直到最後一刻，她目光中依然是如出一轍的，她堅守的信仰。

而他也一樣。

縱使他也曾懷疑過，迷茫過，躊躇過。

卻從未有過一刻的後悔拿起過白我聞。

——我始終希望，我張開的的羽翼能保護身處風雨中的你們。

“雷光哥哥，”不知何時，俄雨穿著病服出現在視野裏，“你要走了嗎？”

雷光頓了頓，伸手抱住剛到自己肩頭的少年，道，“嗯。”

“但是，我很快就會回來。”

俄雨擡起頭，笑顏綻放，“我會在這裏，一直等著你。”

經歷了一個寒冬的洗禮，就連那片彼岸花盛開的花海也無可避免的陷入了長眠。

彼岸花開，花葉相錯，如今花已雕敝，枝幹上生長出稀落的葉子，再沒了四顧花海的盛景。

白我聞就在曾經的花海中央沈眠，外物對它似乎毫無影響，過去了這麽久刀鞘依然光潔如新。

雷光腳步頓住，在白我聞旁邊，一位少女迎風佇立。

“終於，見面了。”

少女的聲音如同隔著一層紗，帶著不屬於人世的縹緲。在她註視一個人時，灰白的雙眸仿佛帶著洞察一切的哀傷。

“巫女小姐。”雷光喚她。

千瀧月微闔雙眸，“你已經找到了嗎？”

“是的。”

千瀧月擡起頭，她的目光透過雲卷雲舒，似是看進了時光長河。

“傳說在很久很久之前，天地失序，神明不再仁慈，世間一片混亂。這時一名武士持刀斬殺了神明，拯救亂世於危難間。此刀後人名其曰——我聞。”

“只是時代變遷，此刀究竟在哪裏已經無人知曉，後世卻又有兩刀出世，一刀為黑，一刀為白，黑為審判，白為守護，其名——我聞。”

雷光道：“白我聞是後人所鑄？”

千瀧月搖頭，“我聞即是我聞。”

她擡手拔出刀鞘中的白我聞，“只是白我聞已經沒有了斬神之力。”

雷光看到了她的眼睛，那雙灰白色的眼眸中泛起點點漣漪，就像是一汪死水的潭面吹起了風。

“你......”

千瀧月朝他一笑，她拿著白我聞挽起一個刀花，毫不留情地刺進自己的心臟。

裂帛聲響起，鮮血濺出。

雷光眼睜睜的看著巫女流出的血將一片土地染紅，目之所及之處彼岸花的枝幹上竟開出一朵朵如血艷紅的花蕊，不多時就成了昔日的花海盛景。

而她胸口的白我聞一陣陣顫動，血絲纏結於刀刃上化為一個個繁覆的花紋，又很快消失。

白我聞，不一樣了。

雷光只是站在一邊就能感受到那把刀上蘊含的恐怖力量。

“你，”雷光忍不住道， “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年前，我曾感受到我應該消失於人世，之後那種感覺卻又消失了。那時置於生與死之間，我看到了命運的走向，而為白我聞賦予比肩黑我聞的力量，就是我的使命。“

千瀧月平靜的說著，心臟破碎並沒有帶走她的生命。真正使她生命流逝的是被白我聞源源不斷吸取的力量。

雷光皺起眉，僅僅為了一個預言而獻出自己的生命，他無法理解這種事情。

“你大可以不必這麽做。”

千瀧月一笑，“從很久很久之前，巫女服被血染紅開始，這就是我們追尋的結局。”

她擡起頭，看到了萬裏晴空。

雷光再沒有說什麽，巫女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

那裏面，是自由。

千瀧月雙唇輕啟，無聲的說著什麽。

片刻後，巫女的身影越漸透明，直到最後消散。

雷光沈默半晌，踏前幾步，搖曳的彼岸花與他擦肩而過。

白我聞浮於半空，刀身呈亮，陽光落於刀面，散發出無法直視的光輝。

雷光伸出手，握住了這把註定屬於他的守護之刃。

那一刻，某個縹緲悠遠的聲音似乎和風一起拂過他的耳際。

——蛇靈大人，從此以往，願您如自由之風。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用別的碼字軟件碼的，格式不太一樣。_(:з」∠)_將就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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