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另一個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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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像是分成了無數碎片，無數陌生又熟悉的畫面如浪潮，洶湧澎湃的湧入腦海。
宵風沿著鐵軌走，帶路的鳥雀已經自顧自的飛離。他一路走來，看到了瓢潑而下的大雨，也看到了萬裏無雲的晴空，二月的春風吹拂著他，秋日的落葉在眼前飛舞……最後所有的一切都匯攏成了一條湍急的河流。
在河流的盡頭，他看到了自己。
一樣的身高，一樣的面孔，只是對方身著狩衣，留了一頭長發在風中飛舞。
宵風不由想起了在動車上的那個夢。
“這是哪？”宵風問。
“另一條路上。”對方答。
兩人隔空對視，沈默良久，宵風喃喃著問，“我……也在路上嗎？”
對方沒有回答，卻是道，“有人在等你。”
宵風恍惚間像是明白了什麽，追問，“那你呢？”
河畔起了風，水草上長的小花被風吹落，落到水裏，順流而下。
河畔對岸的人彎下腰，他的長袖被河水打濕，指尖撚起一朵花。
他道，“我在等他。”
又有風起，指尖的花被吹散，花瓣在風中飄蕩，到了隔岸的宵風身邊。
宵風伸出手，風卻從他的指縫溜走。
再一看，濃霧升起，無論是河還是河畔之人都已經消失不見。
天空下起了大雨，宵風直勾勾的盯著雨幕，這樣的動作卻沒有讓雨滴落在他的眼眶。這場雨毫無障礙的穿過他回到了大地，就像他並不存在一樣。
身後響起破空聲，宵風側身避讓，而後才想起不必要，暗器不是奔他來。
撒菱以可怕的速度襲向了一位少年，他背對著宵風，衣服被大雨打濕，看起來狼狽不已。
“哥哥！”男孩的叫聲讓少年躲開了一劫。
宵風這才看到他的容貌，竟是少年雲平帷，而遠處則是一個幾歲的男孩和一個漂亮的女人。
宵風的目光在女人的臉上停駐，那是一張和壬晴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她是……
“媽媽。”壬晴呢喃出聲，眼神覆雜的看著這段被封禁的記憶。
在八年前雲平帷曾經解封過，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清楚了所有過去發生的事。直到看到另一個自己時他才驚覺，原來還有某些至關重要的環節被隱瞞了。
雲平帷一行人在森林裏逃竄，然而無論逃到哪裏敵人都像死神般如影隨形。
為了捕獲森羅萬象的宿主，這座小小的森林裏匯集了隱世中幾乎所有的忍者。
他們逃不掉。
“旭日！”六條曉停了下來。
幾人都被他吸引，六條旭日對上他決絕的眼神，眼眶瞬間盈滿了淚水，她拼命搖著頭，“曉，不要，曉……”
六條曉溫柔的笑了，他晃了幾步在旭日的頭上落下一吻，“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走下去，你們走吧，不要管我。”
說罷，他抱了抱旭日，目光投諸到在雲平帷背上不怎麽安穩的睡著的孩子身上，那是他和旭日的孩子，壬晴。
“旭日，帶著壬晴一起活下去。他還小，不能沒有媽媽。”
旭日不由也看向了壬晴，她的孩子，他是無辜的。
雲平爺爺深吸了口氣，對幾人道，“我和曉一起留下來，現在，旭日小姐和帷馬上離開！”
雲平帷不由驚呼出聲，“爺爺！”
雲平爺爺拍了拍雲平帷的肩膀，把記載了剝離術的卷軸交給他，“男子漢要有擔當！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話落，林中忽的響起鳥類淒厲的啼叫。
訣別的時刻甚至不給人反應就迅速的到來。
旭日一咬牙，深深的看了六條曉一眼，“對不起。”
而後猛的轉身。
雲平帷猶豫了一瞬，緊了緊背後的壬晴跟了上去。
在他們身後，六條曉看著旭日的背影，溫柔而繾綣，無聲道——我愛你。
一陣聲響，敵人已經來臨。
漂浮在半空的壬晴沒再看底下的人一眼，邁開腳步跟上了旭日和雲平帷。
有些事情，多看一眼都是殘忍。
不一會兒，壬晴撞上了回頭的雲平帷，雲平帷對此沒有絲毫反應。壬晴步伐稍停，繼續往前走。
前方已經只剩下旭日和年幼的壬晴，旭日的臉上很平靜，人走到了絕境究竟會做什麽？
“住手！”旭日深吸口氣，她努力平靜下來。
那人穿著披風，寬大的兜帽遮蓋住了他的臉，一只手遙指著因為襲擊而被迫和旭日分開了的年幼壬晴。
“宵風？”壬晴不由自主的叫道。
這裏怎麽會出現氣羅的使用者？
但是他也很快醒過神來，這裏是十年前。而十年前的宵風還叫做香道空，不過是個六歲大的孩子。
這個神秘人卻有著成年人的身形。
壬晴皺著眉走近男人。
這就是旭日深藏起來的事情嗎？這個人……是誰？
旭日還在說著，“不管你是誰，放了我的孩子，你想用森羅萬象做什麽我都答應你……”
“是嘛？”男人反問，情緒中卻沒有絲毫得逞的欣喜，甚至於還帶著某種意味不明的譏誚。
壬晴走到了男人面前，恰好男人微微擡起了頭，陰暗的光線讓其他人看不清他的臉，站到了男人面前的壬晴卻清清楚楚的看到，這個人是——
風魔小太郎！
“可惜，我要的從來只有森羅萬象——”風魔的唇角勾起，就像是隱匿在黑暗中的惡魔……
不，他就是惡魔。
“——本身！”
這一刻，壬晴覺得自己恍若和幼年的自己重合了。
那是無法形容的疼痛，靈魂都像是被強行撕裂。
“不！！！”旭日撕心裂肺的痛呼喚回了壬晴的神智，殘留的痛感讓他情不自禁的捂住臉，從指縫中他看到年幼的自己面目全非的躺在地上，身上已經沒有一點氣息。
原來在年幼時，他就已經死了啊。
“是旭日救了你。”森羅萬象的妖精不知何時在身旁出現，她看著自己的上一任宿主，向來無情無欲眼睛裏不自覺的帶上了幾許雜質。
“不過，她始終沒有真正救下你。”
壬晴沒有說話，只靜靜的看著旭日發動森羅萬象。
人走到了絕境究竟會做什麽？壬晴想，其實他和旭日很像。
生機斷絕的孩子在她手中覆活，只是那張原本完好時帶著父母雙方痕跡的臉逐漸長成了旭日的模樣。
“壬晴，我的壬晴……”旭日看著壬晴怔了一會，她或許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個死而覆生的孩子，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六條壬晴。
但是最終她只是抱住壬晴，淚水盈濕了眼眶。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不可能的事情。”森羅萬象擡頭看著陰雲密布的天空，“生老病死是從這個世界誕生開始就定下的鐵則。”
壬晴終於開口，卻是問道，“那虹一和詩稿呢？”
“他們會死。”森羅萬象道，“只是這個過程無限的漫長，漫長到他們以為自己是不死的。不過當生命的長度遠超於其他生命時，說他是永生的也無可辯駁。”
壬晴握緊了拳頭，“那宵風呢？”
森羅萬象看了他一眼，“你很聰明。你試圖用蛇靈曾經嘗試過的方式救回宵風，但是你不知道他已經失敗了。”
森羅萬象走到了年幼的壬晴身邊，手擡起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蛇靈轉世成了六條壬晴，但是最後他死去誕生了你。他的愛人早已在天地間消散，宵風也僅僅只是宵風而已。”
“而你，”森羅萬象的眼睛純粹得仿佛一塊紅寶石，漂亮而無機質，那是絕對的漠然。
“當你回到這個時間點開始，你的未來就已經消失，沒有未來的你又如何把生命共享給宵風？就連你的過去，也因悖論而死。”
“換言之，你已經不是這片天地間的存在了。”
所以曾經在意識界中，宵風拒絕了壬晴的救贖還是被從地獄拉了回來。因為他不知道，在他拒絕前，六條壬晴就已經存在在他的世界中。
森羅萬象說完就平靜了下來，她平靜的看著壬晴，平靜的等待。
壬晴沈默了許久，他想了很多，記憶運轉得很快，快的他連自己都看不清自己想了什麽。
最後，畫面定格在了一座公園裏。
他握著一把刀，把它交給雷鳴。
黑我聞，傳說中守護著隱界最後一道秩序之門的鑰匙。它將會斬斷一切與秩序背道而馳的存在。
“我想救宵風。”壬晴看著森羅萬象，他沒有驚訝，沒有痛苦，甚至於冷漠的接受了這一切，“代價是什麽？”
白發妖精閉上眼睛，她還記得在那個混亂的年代，在她曾經還是人類的時候，偶然覷見的那個天地間偉大無垠的存在。
她重新睜開眼睛，緋紅的瞳孔裏是無限的滄桑，她道，“代替我，成為森羅萬象。當你無限接近規則時，你將無所不能。”
“壬晴！”恍惚間，旭日的聲音響起。
秘術剝離失敗了，雲平帷跪在她身邊，臉上是無措和後悔。而秘術森羅萬象的力量從旭日身上轉移到了此刻呆滯的年幼壬晴身上。
旭日看著年幼的壬晴，卻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已經長大的壬晴。
“忘記吧，忘記死亡，忘記這些痛苦，忘記森羅萬象的羈絆，忘記這一切。”
旭日的眼睛裏滿是淚水，她像是看到了兒子今後將要經歷的所有苦難，悲切的大喊，“忘記，然後活下去！”
壬晴渾身一震，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封用雋秀的筆跡寫下的遺書：
壬晴，忘了我……然後活下去。
他控制不住的顫抖，他不禁想，曾經寫下這些遺言的宵風是不是也看到了他身上的一切？
但是……
壬晴重新平靜下來。
他走到旭日面前，張開雙手，用已經足夠高大的身形抱住了旭日。
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消失，唯有旭日是他懷中的真實。
“對不起，媽媽。”壬晴在她耳邊輕聲道，“就像你接受不了我的死亡一樣，我也接受不了沒有宵風存在的未來。”
他曾經用了八年的時間去面對，到最後才發現，他不過是浪費了八年時間而已。
所以，“對不起，非常對不起……辜負了你們。”
懷中一空，旭日的身影消失不見。
視線中，破爛的車廂重新出現，壬晴看到自己手中握著曾經一分為二，如今又變為了一體的圓月輪。
還有，在他眼前的——另一個自己。
“決定好了嗎？”
“嗯。”
“那麽從今往後，直到宇宙湮滅，你都將脫離人世，以神的身份而存在下去。”
壬晴搖搖頭，他道，“不是「你」，是「我」。”
少年壬晴笑了笑，他擡起手，手上捧著一份卷軸。
“「飯綱心眼」，”壬晴道出它的名字，神情一瞬間極為覆雜，“我以為它會在宵風手上。”
少年壬晴搖搖頭，“它在這裏。”
“是啊……”壬晴接過卷軸，輕聲道，“它在這裏。”
夜晚悄然而至，螢火之光升起。這些光芒追逐著，飛舞著，流動著生命中最燦爛的軌跡。
宵風來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微光簇擁著壬晴，耀眼又暗淡。
宵風從未看到過這樣的壬晴，他像是光，無處不在；又像是影，無處可尋。
“壬晴！我……”
宵風著急的想說什麽，壬晴打斷了他。
“你記起來了，對嗎？”
宵風點點頭，在甲賀之裏，壬晴獻祭生命時他就看到了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然而那些記憶實在太模糊了。直到今天，壬晴的記憶再一次的流向他，他才清楚的看到了所有。
原來壬晴透過他看到的，是他自己。
“那麽，我是不是沒有說過？”壬晴笑了笑，緩慢而鄭重道，“宵風，我喜歡你。愛情的那種喜歡。”
話落，壬晴不禁生出一股不真實感。
是了，他喜歡宵風。從一開始，從許多許多年前在風魔之裏的那一個對視開始，他就喜歡上了宵風。
一眼誤終生。
“對我來說，宵風是存在的，切切實實的存在在我眼前。”
所以……
“我不希望宵風消失。”
宵風只聽到壬晴說完最後一句，眼前的人就已經和那些螢光一起，消失不見。
他甚至沒得及給出答覆，甚至沒有好好說上一句——
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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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風沿著鐵軌走，帶路的鳥雀已經自顧自的飛離。他一路走來，看到了瓢潑而下的大雨，也看到了萬裏無雲的晴空，二月的春風吹拂著他，秋日的落葉在眼前飛舞……最後所有的一切都匯攏成了一條湍急的河流。
在河流的盡頭，他看到了自己。
一樣的身高，一樣的面孔，只是對方身著狩衣，留了一頭長發在風中飛舞。
宵風不由想起了在動車上的那個夢。
“這是哪？”宵風問。
“另一條路上。”對方答。
兩人隔空對視，沈默良久，宵風喃喃著問，“我……也在路上嗎？”
對方沒有回答，卻是道，“有人在等你。”
宵風恍惚間像是明白了什麽，追問，“那你呢？”
河畔起了風，水草上長的小花被風吹落，落到水裏，順流而下。
河畔對岸的人彎下腰，他的長袖被河水打濕，指尖撚起一朵花。
他道，“我在等他。”
又有風起，指尖的花被吹散，花瓣在風中飄蕩，到了隔岸的宵風身邊。
宵風伸出手，風卻從他的指縫溜走。
再一看，濃霧升起，無論是河還是河畔之人都已經消失不見。
天空下起了大雨，宵風直勾勾的盯著雨幕，這樣的動作卻沒有讓雨滴落在他的眼眶。這場雨毫無障礙的穿過他回到了大地，就像他並不存在一樣。
身後響起破空聲，宵風側身避讓，而後才想起不必要，暗器不是奔他來。
撒菱以可怕的速度襲向了一位少年，他背對著宵風，衣服被大雨打濕，看起來狼狽不已。
“哥哥！”男孩的叫聲讓少年躲開了一劫。
宵風這才看到他的容貌，竟是少年雲平帷，而遠處則是一個幾歲的男孩和一個漂亮的女人。
宵風的目光在女人的臉上停駐，那是一張和壬晴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她是……
“媽媽。”壬晴呢喃出聲，眼神覆雜的看著這段被封禁的記憶。
在八年前雲平帷曾經解封過，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清楚了所有過去發生的事。直到看到另一個自己時他才驚覺，原來還有某些至關重要的環節被隱瞞了。
雲平帷一行人在森林裏逃竄，然而無論逃到哪裏敵人都像死神般如影隨形。
為了捕獲森羅萬象的宿主，這座小小的森林裏匯集了隱世中幾乎所有的忍者。
他們逃不掉。
“旭日！”六條曉停了下來。
幾人都被他吸引，六條旭日對上他決絕的眼神，眼眶瞬間盈滿了淚水，她拼命搖著頭，“曉，不要，曉……”
六條曉溫柔的笑了，他晃了幾步在旭日的頭上落下一吻，“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走下去，你們走吧，不要管我。”
說罷，他抱了抱旭日，目光投諸到在雲平帷背上不怎麽安穩的睡著的孩子身上，那是他和旭日的孩子，壬晴。
“旭日，帶著壬晴一起活下去。他還小，不能沒有媽媽。”
旭日不由也看向了壬晴，她的孩子，他是無辜的。
雲平爺爺深吸了口氣，對幾人道，“我和曉一起留下來，現在，旭日小姐和帷馬上離開！”
雲平帷不由驚呼出聲，“爺爺！”
雲平爺爺拍了拍雲平帷的肩膀，把記載了剝離術的卷軸交給他，“男子漢要有擔當！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話落，林中忽的響起鳥類淒厲的啼叫。
訣別的時刻甚至不給人反應就迅速的到來。
旭日一咬牙，深深的看了六條曉一眼，“對不起。”
而後猛的轉身。
雲平帷猶豫了一瞬，緊了緊背後的壬晴跟了上去。
在他們身後，六條曉看著旭日的背影，溫柔而繾綣，無聲道——我愛你。
一陣聲響，敵人已經來臨。
漂浮在半空的壬晴沒再看底下的人一眼，邁開腳步跟上了旭日和雲平帷。
有些事情，多看一眼都是殘忍。
不一會兒，壬晴撞上了回頭的雲平帷，雲平帷對此沒有絲毫反應。壬晴步伐稍停，繼續往前走。
前方已經只剩下旭日和年幼的壬晴，旭日的臉上很平靜，人走到了絕境究竟會做什麽？
“住手！”旭日深吸口氣，她努力平靜下來。
那人穿著披風，寬大的兜帽遮蓋住了他的臉，一只手遙指著因為襲擊而被迫和旭日分開了的年幼壬晴。
“宵風？”壬晴不由自主的叫道。
這裏怎麽會出現氣羅的使用者？
但是他也很快醒過神來，這裏是十年前。而十年前的宵風還叫做香道空，不過是個六歲大的孩子。
這個神秘人卻有著成年人的身形。
壬晴皺著眉走近男人。
這就是旭日深藏起來的事情嗎？這個人……是誰？
旭日還在說著，“不管你是誰，放了我的孩子，你想用森羅萬象做什麽我都答應你……”
“是嘛？”男人反問，情緒中卻沒有絲毫得逞的欣喜，甚至於還帶著某種意味不明的譏誚。
壬晴走到了男人面前，恰好男人微微擡起了頭，陰暗的光線讓其他人看不清他的臉，站到了男人面前的壬晴卻清清楚楚的看到，這個人是——
風魔小太郎！
“可惜，我要的從來只有森羅萬象——”風魔的唇角勾起，就像是隱匿在黑暗中的惡魔……
不，他就是惡魔。
“——本身！”
這一刻，壬晴覺得自己恍若和幼年的自己重合了。
那是無法形容的疼痛，靈魂都像是被強行撕裂。
“不！！！”旭日撕心裂肺的痛呼喚回了壬晴的神智，殘留的痛感讓他情不自禁的捂住臉，從指縫中他看到年幼的自己面目全非的躺在地上，身上已經沒有一點氣息。
原來在年幼時，他就已經死了啊。
“是旭日救了你。”森羅萬象的妖精不知何時在身旁出現，她看著自己的上一任宿主，向來無情無欲眼睛裏不自覺的帶上了幾許雜質。
“不過，她始終沒有真正救下你。”
壬晴沒有說話，只靜靜的看著旭日發動森羅萬象。
人走到了絕境究竟會做什麽？壬晴想，其實他和旭日很像。
生機斷絕的孩子在她手中覆活，只是那張原本完好時帶著父母雙方痕跡的臉逐漸長成了旭日的模樣。
“壬晴，我的壬晴……”旭日看著壬晴怔了一會，她或許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個死而覆生的孩子，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六條壬晴。
但是最終她只是抱住壬晴，淚水盈濕了眼眶。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不可能的事情。”森羅萬象擡頭看著陰雲密布的天空，“生老病死是從這個世界誕生開始就定下的鐵則。”
壬晴終於開口，卻是問道，“那虹一和詩稿呢？”
“他們會死。”森羅萬象道，“只是這個過程無限的漫長，漫長到他們以為自己是不死的。不過當生命的長度遠超於其他生命時，說他是永生的也無可辯駁。”
壬晴握緊了拳頭，“那宵風呢？”
森羅萬象看了他一眼，“你很聰明。你試圖用蛇靈曾經嘗試過的方式救回宵風，但是你不知道他已經失敗了。”
森羅萬象走到了年幼的壬晴身邊，手擡起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蛇靈轉世成了六條壬晴，但是最後他死去誕生了你。他的愛人早已在天地間消散，宵風也僅僅只是宵風而已。”
“而你，”森羅萬象的眼睛純粹得仿佛一塊紅寶石，漂亮而無機質，那是絕對的漠然。
“當你回到這個時間點開始，你的未來就已經消失，沒有未來的你又如何把生命共享給宵風？就連你的過去，也因悖論而死。”
“換言之，你已經不是這片天地間的存在了。”
所以曾經在意識界中，宵風拒絕了壬晴的救贖還是被從地獄拉了回來。因為他不知道，在他拒絕前，六條壬晴就已經存在在他的世界中。
森羅萬象說完就平靜了下來，她平靜的看著壬晴，平靜的等待。
壬晴沈默了許久，他想了很多，記憶運轉得很快，快的他連自己都看不清自己想了什麽。
最後，畫面定格在了一座公園裏。
他握著一把刀，把它交給雷鳴。
黑我聞，傳說中守護著隱界最後一道秩序之門的鑰匙。它將會斬斷一切與秩序背道而馳的存在。
“我想救宵風。”壬晴看著森羅萬象，他沒有驚訝，沒有痛苦，甚至於冷漠的接受了這一切，“代價是什麽？”
白發妖精閉上眼睛，她還記得在那個混亂的年代，在她曾經還是人類的時候，偶然覷見的那個天地間偉大無垠的存在。
她重新睜開眼睛，緋紅的瞳孔裏是無限的滄桑，她道，“代替我，成為森羅萬象。當你無限接近規則時，你將無所不能。”
“壬晴！”恍惚間，旭日的聲音響起。
秘術剝離失敗了，雲平帷跪在她身邊，臉上是無措和後悔。而秘術森羅萬象的力量從旭日身上轉移到了此刻呆滯的年幼壬晴身上。
旭日看著年幼的壬晴，卻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已經長大的壬晴。
“忘記吧，忘記死亡，忘記這些痛苦，忘記森羅萬象的羈絆，忘記這一切。”
旭日的眼睛裏滿是淚水，她像是看到了兒子今後將要經歷的所有苦難，悲切的大喊，“忘記，然後活下去！”
壬晴渾身一震，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封用雋秀的筆跡寫下的遺書：
壬晴，忘了我……然後活下去。
他控制不住的顫抖，他不禁想，曾經寫下這些遺言的宵風是不是也看到了他身上的一切？
但是……
壬晴重新平靜下來。
他走到旭日面前，張開雙手，用已經足夠高大的身形抱住了旭日。
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消失，唯有旭日是他懷中的真實。
“對不起，媽媽。”壬晴在她耳邊輕聲道，“就像你接受不了我的死亡一樣，我也接受不了沒有宵風存在的未來。”
他曾經用了八年的時間去面對，到最後才發現，他不過是浪費了八年時間而已。
所以，“對不起，非常對不起……辜負了你們。”
懷中一空，旭日的身影消失不見。
視線中，破爛的車廂重新出現，壬晴看到自己手中握著曾經一分為二，如今又變為了一體的圓月輪。
還有，在他眼前的——另一個自己。
“決定好了嗎？”
“嗯。”
“那麽從今往後，直到宇宙湮滅，你都將脫離人世，以神的身份而存在下去。”
壬晴搖搖頭，他道，“不是「你」，是「我」。”
少年壬晴笑了笑，他擡起手，手上捧著一份卷軸。
“「飯綱心眼」，”壬晴道出它的名字，神情一瞬間極為覆雜，“我以為它會在宵風手上。”
少年壬晴搖搖頭，“它在這裏。”
“是啊……”壬晴接過卷軸，輕聲道，“它在這裏。”
夜晚悄然而至，螢火之光升起。這些光芒追逐著，飛舞著，流動著生命中最燦爛的軌跡。
宵風來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微光簇擁著壬晴，耀眼又暗淡。
宵風從未看到過這樣的壬晴，他像是光，無處不在；又像是影，無處可尋。
“壬晴！我……”
宵風著急的想說什麽，壬晴打斷了他。
“你記起來了，對嗎？”
宵風點點頭，在甲賀之裏，壬晴獻祭生命時他就看到了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然而那些記憶實在太模糊了。直到今天，壬晴的記憶再一次的流向他，他才清楚的看到了所有。
原來壬晴透過他看到的，是他自己。
“那麽，我是不是沒有說過？”壬晴笑了笑，緩慢而鄭重道，“宵風，我喜歡你。愛情的那種喜歡。”
話落，壬晴不禁生出一股不真實感。
是了，他喜歡宵風。從一開始，從許多許多年前在風魔之裏的那一個對視開始，他就喜歡上了宵風。
一眼誤終生。
“對我來說，宵風是存在的，切切實實的存在在我眼前。”
所以……
“我不希望宵風消失。”
宵風只聽到壬晴說完最後一句，眼前的人就已經和那些螢光一起，消失不見。
他甚至沒得及給出答覆，甚至沒有好好說上一句——
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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