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今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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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晴那個外表不怎麽好看的蛋糕最終還是被宵風吃掉了,他不太喜歡甜膩的東西也不想再把其他人叫醒,一整個蛋糕基本都是宵風吃完的。

壬晴實在有些憂心,那個蛋糕可是整整三層,再怎麽能吃吃下去也會拉肚子吧?

“你……有沒有感覺不舒服?”壬晴收拾完回來還是問道。

“嗯。”宵風竟然也應了聲,接著就往壬晴鋪好的床鋪躺下。

“很嚴重?你先別睡,我找織田小姐看看有沒有助消化的藥。”壬晴說著就要出去,這會也沒想著半夜吵醒別人是不是不好了。

宵風臉悶在枕頭上出聲,“不是蛋糕,吃不出來,不會膩。”

壬晴一楞,也是,宵風已經沒有味覺了。

宵風從口袋裏掏出一板空了的藥,壬晴明白過來,是和穗給的藥沒有了。

壬晴跪坐到自己的那床上,“那怎麽辦,這種藥是特制的嗎?”

“嗯。”宵風悶悶應道。

“有點麻煩……”壬晴沈思著,問他,“很痛嗎?”

以宵風的習慣,不是痛到無法忍受了必然也不會出聲,更何況是告知他人。

“你等一下。”

壬晴找到手機撥通電話,那邊響了許久才被接起。

壬晴拿起那板藥片包裝,對電話那頭的人描述了幾番特征,最後道,“盡快送到長野縣,之後會有人和你接觸。”

電話掛斷了,壬晴解釋道,“在那邊還有些暗樁,藥天亮後就會送到了。”

宵風點點頭。

壬晴關了燈掀開棉被躺進去,忽聽旁邊傳出窸窣聲。側頭看去,月亮不知何時在窗外升起,漏下幾縷柔光從紙窗進了房內,壬晴看到宵風側身看著他,深藍色的眼眸背著光滿是深邃。

“怎麽了?”

“蛋糕……”宵風猶疑著。

“果然肚子還是不舒服嗎?”

“不是。”

宵風沈默良久,才道,“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壬晴一喜,順勢問道,“那宵風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我……”宵風忽的瑟縮了下,撇過頭,“我沒有生日。”

壬晴沒追問,在知曉了宵風的過去後,有些話就變得不再能輕松的說出來。

每個人的出生都是值得慶祝的,宵風也是。但是這種話由他說出來只會傷害宵風,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個冷眼旁觀的小偷,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擅自盜取了別人的記憶。

宵風該恨他才是。

“宵風。”

“嗯。”

“對不起。”

宵風沒吭聲,他清楚壬晴道歉不是為了獲得原諒,也清楚壬晴是為了什麽在道歉。

怨他嗎?宵風也說不明白。

曾經那些諱莫如深的過往被血淋淋的展露在他人眼前,宵風以為自己會崩潰,事實上其後的事情卻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當一切平靜下來,宵風真正開始考慮的時候已經不由自主的離開了戶隱。

他隱藏身形去了一趟灰狼眾,服部和一季正在喝茶,一切沒什麽不同。

他又離開了灰狼眾,獨自一人走在積滿了雪層的街道上。夜色漸漸昏暗,街道上的行人歡聲笑語,各個商店前都裝飾著聖誕樹和霓虹燈,那閃爍的七彩燈光幾乎晃花了他的眼。一個女孩不小心撞到了他,被母親拉著向他道歉,然後母女倆牽著手離開。他看著一大一小離開的背影,聽到行人此起彼伏的祝賀,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聖誕節。

那一瞬間,他已經無法控制的往回走。

夜深時下了雪,他的速度卻讓雪花甚至無法在他身上停留。

山林間萬籟俱寂,戶隱的村子又十分偏僻,世界一片灰暗。

但是在一幢房屋前,卻有一盞燈亮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打著傘,平靜的佇立著,他的腳裸已經快要被雪覆蓋,誰也不知道他究竟等了多久。

怨他嗎?宵風緩緩搖頭,他在黑暗中註視壬晴,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或許早從他在風魔之裏的地下室睜開眼開始,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身邊有淺淺的呼吸聲,宵風悄悄轉過頭,壬晴閉著眼睛,看不出是睡了還是沒睡。

壬晴淺眠,任何一點動靜都會驚醒他,宵風偶爾痛到□□出聲,總能看到少年驚魂未定的守在他身邊。

他不清楚壬晴那些時候都在想什麽,只覺得那樣的眼神讓人心悸,之後便不由懷疑,壬晴真的有睡著過嗎?

他不了解壬晴,這個人就像是被迷霧所籠罩,看不見摸不著。他在其中亂闖亂撞,卻被迷霧纏得越來越深,他總想尋得迷霧那頭的人,最後卻只看到了一雙被暗夜所浸染,失去了終點的眼睛。

“你會為我實現願望的,是嗎?”宵風輕聲問。

在黑暗中卻沒有任何人給予他答案。

清晨,一個不起眼的中年人風塵仆仆的帶來了和穗的特制藥。

壬晴盯著宵風吃下,而後和織田八重一起離開。

八阪信田留下來對宵風恭敬行禮,只是出口的話有些莫名其妙,“宵王……呸呸呸,宵風大人,有什麽需要吩咐我就好了。”

宵風看了他一眼,冷淡道,“沒有。”

接著拉上門,到角落裏抱膝團座。

門外上來就吃到一個閉門羹的八阪信田對著推拉門默默的補充自己沒說完的話,“宵、王、妃。”

壬晴和織田八重到了山上掃墓,到了這種地方織田八重不由帶上些許傷感。

“這是我女兒,有紗。”織田八重掃掉積雪放上雛菊,壬晴和她一起參拜。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再純真不過,壬晴不由愧疚道,“抱歉。”

織田八重搖搖頭,“不用道歉,如果可能,我也希望有紗能回到我身邊。”

“以前那麽說是唬你的,我不過是想,有紗或許已經投胎了,她在一個幸福的家庭平平安安的長大,我一個單親母親再打擾她不合適。”

織田八重說著笑了起來,她過於張揚的美都因這一笑而柔和下來。

壬晴看著她不由想起了旭日,是否母親都是這樣的溫柔?

他想了想,又道,“織田小姐,能幫我找一下宵風……不,香道空的母族嗎?”

織田八重不知道宵風具體的過往,但是那樣善良的孩子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稍微深思就能猜出一二。

想著,她頷首應下。

參拜完,兩人往山下走。

“年後我會離開幾天,預計要不了多久,宵風就麻煩你照顧了。”壬晴道。

織田八重聞言驚訝,“是什麽事情不能讓宵風知道?”

壬晴只含糊道,“我的一點私事。”

織田八重識趣的沒再問,“那服部那邊……”

“既然他們沒有動靜,我們也犯不著冒失,最近讓八阪先生他們加強警戒和巡邏。”說著壬晴又問,“香道司那邊確認安全吧?”

“軟禁香道司的看守是我們的人,如果有意外可以保證第一時間將他轉移。”

壬晴點頭以示了解。

正事說完,織田八重略帶促狹道,“你和宵風君怎麽樣了?”

說到宵風,壬晴一時神情莫測,只搖頭道,“我不知道。”

織田八重不解,“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

壬晴向山下遠眺,山嵐盡入眼底,往日裏動人的青黛覆上了一層白雪皚皚,是驚不起一只飛鳥的萬籟俱寂。

“無論如何,他不會離開就足夠了。”

新年前夕天氣難得好轉,晴空萬裏,就算是在寒月裏也能感受到絲絲暖意。

窗外清晨的陽光照下來,宵風睜開眼,房間裏已經空無一人。

宵風怔楞了許久才起來,時間似乎十分漫長,就算他對著空氣發呆再久夜晚也不會馬上到來。

忽然的,心中有某種好奇升起。

不知為何的想要知道,壬晴,去了哪?

掀開被子,披上外套,推開門,沿著木質地板走。

過道有些陰涼,扶著墻壁踏出的時候,客廳的光線撲面而來,壬晴也似有所感的擡頭。

那雙眼睛裏像是藏有夏日的盈盈幽潭,一陣風過蕩起絲絲漣漪,又像是那片蒼翠的竹林,無數的綠浪回旋間傳出縷縷聲響。

“你醒了?”

宵風回神,聽到壬晴對他打招呼,“早。”

“……早。”

“餓了嗎?先吃飯吧。”

客廳裏擺了兩張餐桌,一張壬晴正在上面揉面,另一張還擺著早飯。

宵風往壬晴的位置多看了幾眼,壬晴便解釋道,“在做年夜飯,很多東西,廚房裏放不下。”

宵風點點頭進了衛生間,待再出來時早飯還有溫度,掛壁上的時針指向著十點半。

吃完後宵風問道,“要幫忙嗎?”

“宵風休息就好了,如果無聊的話詩縞在外面堆雪人……”

“不行,”織田八重從廚房出來,一手叉腰一手拿著菜刀,“只有我和你我們今晚就吃不上年夜飯了,宵風君來廚房幫我的忙吧。”

壬晴看了看織田八重以及她手裏的菜刀,舉手投降,“我沒意見。”

廚房裏,織田八重向客廳的方向張望了下,確認沒有人接近後,驀的神情凝重。

“宵風君,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

宵風不語。

織田八重繼續道,“麻煩你這幾天跟著壬晴君,不管他去哪,跟緊他。”

宵風臉色微變,“壬晴怎麽了?”

織田八重暗自把宵風的反應收於眼底,搖搖頭,“我不是總能看到他在想什麽的,正因如此,事情也就更嚴重。”

宵風沈思了會,道,“好。”

織田八重舒了口氣,臉上換上自如的笑,“現在先幫我擇菜吧。”

到了晚上八點,總共二十道菜擺上了餐桌,織田八重還拿出了一瓶白酒。

飯桌上一堆未成年,唯一看起來成年了的壬晴便被織田八重逮著灌酒。

酒很烈,兩杯下肚,壬晴已經面紅耳赤頭暈眼花看人都帶重影的了。

“宵風?宵風你在哪?”壬晴的手胡亂揮舞著,每次快要碰到宵風了,卻總是能擦肩而過。

織田八重捂著肚子笑倒在桌上,不一會又撐著手起來繼續倒酒,口中道,“隱王大人,就這點酒量可不行啊,來來來繼續喝,喝完我就帶你去找宵風。”

“好……好!”壬晴迷迷糊糊的應著,在宵風眼前亂晃的手又去摸酒杯,只是另一只手卻在他之前抵達了。

壬晴摸到冰涼的手背,瑟縮了下,“好涼。”

宵風一楞,拿著從壬晴手裏搶過的酒杯往旁邊避了避,回頭對面色紅潤的織田八重道,“壬晴不能喝了。”

織田八重無所謂的罷罷手,朱唇沿著杯沿一飲而盡,大笑道,“他不能喝,那你代他喝也成啊!”

“......”

稍有猶豫,宵風仰起頭,烈酒灌入喉嚨,喉間猛的竄出一股辛辣之感,宵風難受的咳了幾聲。

宵風咳完,織田八重也放下酒杯,“許多東西就算失去了,身體也會替我們記住,然後……做出本能的反應。宵風君,你明白嗎?”

她的一雙眼眸就像是灼灼燃燒的烈焰,一簇火苗在其中躍動。

宵風撇開頭沒說話,手在這時被握上,壬晴依然低低道,“好涼。”

手心覆上手背,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壬晴的體溫高的嚇人。

壬晴笑得開心,“剛剛好。”

宵風覺得自己似乎是被燙到了,渾身發熱的陌生感讓他急切的試圖抽出自己的手。只是還沒成功,壬晴就壓到了他身上,突如其來的重量讓他險些摔倒,只堪堪穩住兩人。

織田八重掩唇低笑,罷罷手道,“好了好了,帶壬晴君回房間休息吧,不用你們喝酒了。”

宵風扶著壬晴,好在就算醉了酒壬晴也不是鬧騰的性子,整個過程十分順利。

“真是操心。”詩縞嗷嗚一口吃完整個蛋卷,淡淡嘲道。

織田八重笑而不答,只拿起筷子給她再夾了一個。

天氣寒涼睡覺不好不鋪被褥,宵風還扶著壬晴不方便,只好又叫了織田八重進來幫忙。

等織田八重離開房間,壬晴已經枕著枕頭傳出輕微的呼吸聲。

宵風抿著唇呆站著,好一會才脫掉外套,就著另一床被子躺下。

這邊的習俗在除夕夜是不關燈的,刺目的燈光落入眼底,宵風被晃得睡不著。

兀的,身邊的人似乎動了動,宵風微側頭,正對上一雙氤氳著水光的眼睛,裏面沒有焦距,宵風便知這人並不是真正的清醒。

壬晴一直看著他,宵風一開始還躲避著,只是灼人的視線始終在身上,避也無用便放棄了。

壬晴慢慢湊近,唇角勾著笑,清俊的面容慢慢的近在眼前。

宵風僵在榻上,像是知道,又像是不知道,看著壬晴的眼睛,隨著他的湊近心跳越來越急,越來越急,呼吸都變得艱難,隨著缺氧,意識像是模糊起來,眼前只看到一陣漫無邊際的白光,恍然間又看到夜幕四合風雨交加,有人踏上了小路,冒雨而來。

他或許也醉了,宵風想著,眼睛緩緩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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