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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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走下高臺,一步一步,像是從亙古走到了現世。

巫女走到了雷光面前,雷光這才發現自己是能動的。

不,不對!為什麽時間會靜止!

雷光橫刀於身前,額角滿布冷汗,巫女每走一步他就向後退一步,眼角不斷掃視四周想搜尋什麽,接著便發現了山域上以祭祀高臺為中心構架出的一個五芒星結界。

結界,竟然能有如此力量?

雷光緊鎖著眉,質問著道,“你是什麽人?”

“罪人。”

巫女走到了雷光面前,淡淡道,“我殺不了任何人,你的刀也不是為殺人而生。”

巫女說著轉過身,一雙灰白雙眸看向血繭所在的位置,縱使時間已經靜止,血繭的血色依然在持續不斷的加深。

“儀式一旦開始便無法結束,只有你能救他們。”

“什麽意思,這個儀式到底……蛇藥?!”雷光扭頭看向血繭,只是濃稠的血色讓他根本看不到血繭裏面的情況。

“白為守護,黑為審判,若不懂其中真義,便發揮不了「我聞」所蘊含的力量。”

巫女看回雷光,“你之所求為何?所欲為何?”

“我……?”雷光頓了頓,握緊手中的白我聞繼續道,“我希望邪惡能被制裁,弱小能被保護,痛苦與悲傷不再是這個世界的主旋律。”

巫女定定的看著雷光。

“你覺得可笑?”

巫女搖搖頭,她沒說什麽,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雷光看了看血繭,又扭頭看向巫女,道,“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

話是這麽說沒錯,雷光心裏暗嘆了口氣,問道,“我該怎麽做?”

“砍下去。”

雷光一楞,收回心神猶疑著上前幾步,白我聞出鞘,刀刃直直劈向血繭。

紋絲不動。

白我聞被狠狠彈開,雷光只覺虎口一陣劇痛,握著刀的手一松,白我聞便掉到了地上。

雷光臉色一白,瞳孔急劇微縮,他下意識的想伸出手,卻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巫女彎腰撿起白我聞,雷光看到白我聞在巫女觸碰它的瞬間忽的開始劇烈顫抖。

白我聞抖的太過厲害,巫女只能勉強握住刀柄,她的另一手則握上刀身,鋒利的刀刃劃開她的手心,殷紅的鮮血流遍了整把刀。

緊接著,刀身上流淌著的鮮血竟然開始慢慢消失,或者說……吸收!

“刃已開。”巫女斂下眼眸,雙手捧著白我聞遞給雷光。

“這是你的刀,只要你想接過它,你就能接過它。”

雷光看著白我聞,心裏想著接過它,接著便發現白我聞真的到了他的手上,而他也恢覆了行動。

“這是怎麽回事?”雷光握著白我聞的手松了又緊,這是他的刀,他卻在今天才發現自己竟然從未了解過它。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沒時間了。”巫女向旁讓開。

雷光也想起現在不是繼續下去的情況,他雙手握住刀柄,眼睛緊緊盯著血繭,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緊張,恍若他小時候第一次揮刀時,帶著某種茫然和期待,他砍了下去。

血繭裂了。宛若一朵雕零的彼岸花,化作一片片血色晶瑩消散在空氣中。

血繭中裹著的兩人雙雙摔落出來倒在一處。

與此同時,巫女身上的紅衣在漸漸飄散,每飄散一分,在山域縱橫的五芒星光便也隨之消失一分。

巫女忽的回頭看了雷光一眼,她在飛揚的血色中道,“等你明白,我們會再見的。”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她身上的紅衣終於徹底飄散,五芒星光也同時蕩然無存。

巫女,消失了。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子彈打中了一名甲賀忍的右腿,他瞬間便失去了行動捂著腿跌倒在地痛嚎,其他人則紛紛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四處張望著,面面相覷。

怎麽好像發生了什麽?巫女呢?

雪見似有所感的回身,但是有人比他更快。

虹一拉過南十字幾步到了暈過去的壬晴宵風身邊,南十字迷迷糊糊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看到倒著的兩人後又馬上拾起了醫生的本能。

南十字邊脫著壬晴的衣服邊用軟軟糯糯的聲音喊道,“幫我拿一下我的藥箱。”

虹一應了聲奔向藥箱的位置,但是一個人擋在了面前。

“這位小姐,你刺傷我們壬晴君那筆賬還沒算呢。”虹一嘴角扯出一個笑,赤紅雙瞳中的顏色越加深邃。

“緹雅,你做什麽!”紗羅芭大喝一聲,拉住緹雅就要讓到一邊。

緹雅一把甩開紗羅芭的手,挑釁的看了她一眼,接著揚起手中還滴著血的黑我聞指向虹一,“少管閑事,不然你也得死!”

沒錯,反正森羅萬象死了,他們還活著有什麽用?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雪見扣動扳機,子彈“唆”的飛了出去。

緹雅猛的一個後仰,子彈擦著她的額頭而過,在她眉心劃出了一道紅痕。

緹雅眼中寒光越盛,雪見手指一動就要再扣動扳機,卻有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等一下。”是雷光。

雪見看向雷光,眼睛裏滿是漠然。

雷光手裏握著刀,那是代表守護的白我聞。

“前輩,清水家的恩怨讓清水家來解決吧。”

雪見聞言手中動作一頓,他沈默了會,接著手腕一翻,槍移開了。

虹一看到雷光走來,視線在雷光手中的白我聞上停留了一會,接著也讓開了。

緹雅擡起頭,冷笑道,“就憑你?”

雷光點頭,認真道,“就憑我。”

只見一道驚人寒光,拔刀,收刀。

刀身明亮不染塵,身後血灑落漫天。

緹雅跪坐在地上,痛嚎出聲,“啊——!!!”

雷光面不改色的彎腰從地上還噴湧著滾燙鮮血的斷手中抽出黑我聞,道,“我妹妹承你照顧了,清水——緹雅。”

清水緹雅,自幼年便消失在清水家的族人,他還以為這麽一個人可能早就死了。

雷光抱起暈迷著的雷鳴,走到紗羅芭面前站定,“我該把雷鳴交給你嗎?”

紗羅芭看著雷鳴淌著淚痕的側臉,神情覆雜,“她不適合灰狼眾。”

“或許也不適合風魔。”雷光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滿是嘲諷。

紗羅芭沒說什麽,只低著頭接過雷鳴抱在懷裏。

虹一拿過藥箱剛回到這邊便聽到一聲驚叫。

南十字解開了壬晴浴服的腰封讓其褪落到腰間,蒼白瘦弱的身軀映入眼簾,只是原本該落於胸前的傷口全然不見蹤跡,只有一個像是蛇的圖紋盤踞其上。

南十字看了看被血染紅的白色浴服,又看了看毫無傷痕的蒼白身軀,一陣巨大的荒誕感襲上心頭。

“這是為什麽,為什麽……”南十字喃喃著,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們風魔的人都有這種說話說一半的壞習慣嗎?南十字小姐,你能把話說全了嗎!”雪見實在受不了南十字這個樣子,暴躁的喊了一句。

“我不清楚,這不可能的哇,這……”南十字囫圇的說著,極大的震撼讓她咬字都十分不清楚。

虹一走到南十字身邊把藥箱遞過去,“你的藥箱。”

“不……不用了,之後送他們去醫院吧。”南十字罷了罷手,神智恍惚的站起來往紗羅芭那邊去。

“真是讓人高興的消息。”伏田昴抱著胸冷笑,她看著眾人,眼鏡鏡片上倒映著飄起的漫天冷光,就像是她跌落在漆黑深海的心,冰冷蒼白,卻看到了救贖的光,縱使不過是包裹著虛假表象的萬劫不覆深淵,她也要把那唯一的救贖牢牢抓住。她的視線重新凝聚,眼底是不帶任何感情的冷漠,她道,“把森羅萬象拿下!至於其他人……都得在此陪葬!”

“相澤,別讓任何人接近他們兩個,找機會逃。”雪見把南十字丟給虹一,槍重新上膛。

說話間,甲賀學生便已如蝗蟲過境般洶湧而來。

雪見和雷光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各執武器擋在前面。

事後據雪見回憶,他很後悔沒把那些小兔崽子揍得爹媽都不認識,從而導致他躺了病床半個月。

場上幾人都不輕松,雪見雷光兩人要攔住大部分甲賀忍,虹一要負責解決漏網之魚,紗羅芭雖然只需要保護雷鳴卻一直在緹雅周圍周旋以致被趁虛而入,最先堅持不住。

灰狼眾幾人雖然個個身手不凡,但是這般下去,倒下也只是時間問題。

“啊!”南十字驚呼,“壬晴君……!”

虹一回身,只見一道身影如鬼魅而入,接著迅速躥出半空。

而壬晴,已經不見了。

虹一側頭躲開了一拳,又彎腰閃避了一記飛踢,一手擒住企圖偷襲他的甲賀忍,才來得及甩出兩枚苦無奔半空中人而去。

那人左閃右躲沒受傷,但還是被迫落地了。

伏田昴回頭看了一眼,“斑,幹得好。”

偷襲之人,正是甲賀學生會副會長,鳩田斑。

鳩田斑嘴角勾起一個笑,“不客氣。”

他低著頭,這樣笑起來莫名有點陰森。

“你……”伏田昴想說什麽,忽的聽到一聲大喊。

“昴,小心!”

接著身體一個趔趄被推倒在地,脖子還被什麽溫熱的東西濺到,燙的厲害。

“卡塔麗娜!”伏田昴說不清那一瞬間是什麽感覺,只覺得心裏鈍痛鈍痛的,她急忙翻身捧住卡塔麗娜的臉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森羅萬象……”卡塔麗娜看著鳩田斑艱難道。

鳩田斑一手握著暗器一手扛著壬晴,居高臨下的看著兩人,像是在看著兩個雜劇院的小醜。

“你這個叛徒!”伏田昴手上的彈丸朝鳩田斑射過去,那可是用彈藥做的彈丸!

鳩田斑也不敢正面硬抗,閃身躲了過去,但也因此彈藥在地上爆炸,濺起的土灰揚了他一身。

“可惡,下次再收拾你!”鳩田斑怒罵一聲,不想再多做糾纏,縱身一躍躥上半空。

虹一見狀不由大喊,“雪見前輩!”

雪見硬挨了幾拳腳向空中瞄準,只是待他扣下扳機才發現是空的。

“不行,沒子彈了!”雪見氣急敗壞的大喊道。

虹一眉頭一皺,一點猩紅在赤色雙瞳中蕩開。

壬晴君現在的身體狀況絕對不能讓他被別人帶走!

“啊,氣,氣羅君?”

南十字帶著一點疑惑一點畏懼的聲音響起。

虹一瞳色一暗,那點猩紅慢慢淡去。

“砰——”

沒有血,只有殺氣,漫無邊際。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慘叫,鳩田斑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從半空中摔倒在了地上。

但是宛若空氣急劇壓縮而後爆開的響聲並沒有就此停止。

“砰——”

“砰——”

“砰——”

“砰——”

山域裏只餘詭燏的寂靜,沒錯,寂靜。分明有聲音響起,卻沒有任何時候比此刻更讓人覺得寂靜,像是在上演一場無趣的默片,尚未明白發生了什麽,便看到一個又一個人倒下,而鬧劇便面臨尾聲。

“不,這不可能!”有人打破了這種寂靜,伏田昴抓狂的按住自己的腦袋,瞳孔急劇緊縮,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大家?都死了?

“宵風,停下來!”雪見大喝一聲,所有的甲賀忍都倒下了,但是空氣仍在劇烈的扭曲,嗡嗡的發出響聲接著猛的爆開。

宵風低著頭看不清神情,身體在微微的顫抖。

雪見試圖靠近宵風,緊接著滿是於痕的手臂便被扭曲的空氣生生刮出了一道道口子,鮮血很快滲透衣服流了下來。

虹一攔住雪見,雙手掐訣,口中低喝道,“解印!”

四周的空氣仍然在肆虐,但是虹一身周卻奇異的平靜下來。

“雲平老師的解印術還是很管用的。”虹一笑瞇瞇的在宵風面前蹲下身挑起宵風的下巴,那是一張甚至能用美麗來形容的臉,但是那雙眼睛裏卻沒有絲毫神智。

虹一擡手在宵風額頭輕輕拍了拍,焦距便重新在瞳孔裏聚集,深藍色的眸子裏泛起淚花。

“停下吧,你現在用的可是壬晴的生命。雖然他自己巴不得跟你同生共死的,但是你也不能這麽浪費了。”虹一輕聲的說著,旁人只能看到他好像說了什麽,四周便重新平靜了下來。

虹一站起身,宵風已經暈了過去。

“宵風他……”雪見在背後問。

虹一搖搖頭,看著抱著壬晴回來同樣滿臉不解的雷光道,“回去再說。”

雪見只好應了,再多的疑惑現在也不是詢問的好時機。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這其實是他唯一能知道許多事情答案的機會。

“憑什麽!”一道帶著無限不甘的聲音響起,眾人看過去,見伏田昴癲狂的瞪著眼睛,她手裏拿著一個類似遙控的器具,沒頭沒尾的自言自語,“憑什麽我什麽都要失去,憑什麽!那個人那麽好,怎麽能夠就這麽死了?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的!”

“那是……”雪見皺著眉,緊接著睜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震驚,“那是引爆器!這附近埋了□□!”

原來如此,煙花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失火!

雷光和虹一當即朝伏田昴奔過去,但是來不及了。

僅僅一瞬間,伏田昴按了下去。

所有人腦中都空白了一瞬,但是預想中的爆炸卻沒有發生。

織田八重自階梯緩緩走上來,西裝墨發,唇間一點朱砂讓本精致的臉多了幾許妖艷。

“織田八重?”雪見怔楞不已。

伏田昴從驚愕中回神,朝她猛的撲過去,帶著盛怒吼道,“是你!”

織田八重低頭看著撲在身上的伏田昴,仿佛間像是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決絕,不顧一切,如同一只困獸。

“弄出這麽大動靜,伏田同學以為瞞得過學院長嗎?”

“你……!”

伏田昴還想做什麽,一道聲音制止了她。

“昴君。”聲音蒼老而虛弱,卻喚住了她所有的註意力。

天狼星坐在輪椅上,被詩縞推著到了伏田昴身前,伏田昴看著她心心念念的人,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足夠了,這一切,該結束了。”天狼星彎下身替伏田昴擦去眼淚,笑容慈和平靜。

“不行,這樣不行,大家都已經犧牲了……到了這種地步,絕對不行!”伏田昴抓住天狼星的手哽咽著祈求道,“把禁術書交給我,求您了,我想救您啊,求求您……”

“昴君,放心吧,他們沒有事。”天狼星輕輕拍了拍伏田昴的手,“能被你們追隨我很高興,在這段被詛咒的人生裏你們也是我唯一的希望。但是現在你該開始新的人生了。”

“我不要……”

“你還小,不懂得生命的意義。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我不要!”伏田昴轉瞬爬起來不知從哪拿出一把匕首擒住詩縞抵到了詩縞頸邊,眼角全是淚水,卻仍然執著的道,“學院長,把「蛇藥」交給我!”

“阻攔別人求死真是糟糕透頂。”詩縞絲毫不懼匕首的鋒利,輕易掰開伏田昴順手給了她一個過肩摔,“誰會樂意活在數不清的人命上啊!”

“與其被賦予不死之軀變作怪物,並不如平等的生命來之寶貴。”織田八重扶起伏田昴,她看著天狼星及其身後的詩縞,一瞬間神情覆雜至極,作為使用飯綱心眼的代價,她能感受到的情感比起其他人要強烈十數倍,她嘆道,“讓他作為一個人的身份死去吧。”

伏田昴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擡起頭,天狼星的眸子裏像是有群星閃耀。

“昴君,死亡並不痛苦。你的生命應當是自由的,請為了自己,好好的活一次吧。”天狼星緩緩閉上眼睛,嘴角掛上笑容,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風在低低吹拂。

“我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現在,有點累了……”

伏田昴抖了抖唇,淚水奪眶而出,整片山域都回響著她撕心裂肺的叫喊。

“學院長——!!!”

“嘭——”天際亮起不知何處燃放的煙花,由星星一點綻放至花般絢爛,五顏六色的火光如雨幕灑滿了半邊天空,澆在人心上,酸甜苦辣鹹,各般皆是。

“好走……”

詩縞遙遙望著天際許久,慢慢低下頭。她走向觸景傷情的灰狼眾幾人,從懷裏掏出一本書遞給雪見。

書名寫著——「蛇藥」。

“你真的有……”

詩縞一嗤,“有沒有又如何,故事已經結束了。”

詩縞說完便轉過身往山下走,雪見隱隱聽到她在哼著哪支小調。

悲婉的,淒切的……

像是一首講述了一段延續了上千年的故事的挽歌。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沒有寫的很雷吧。不過雷我也不改了Hhh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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