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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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我要見學院長！”閂氣勢沖沖的瞪向織田八重。
“不好意思，閂老師，學院長在養病期間拒絕一切探視。”織田八重攔在門口。
“織田八重，你還不是學院長呢，就敢這麽囂張。可別是你對學院長做了什麽才讓他把你立為副院長的吧？”
“嗯，是啊。”織田八重隨口答道，絲毫不覺話中的信息多麽驚為天人。她擡起頭，撩開滑到肩上的長發，居高臨下的看著閂戲謔道，“這不也是你想做的事嗎？不過是沒有能力辦不到而已。”
閂一驚，接著抖著手指著織田八重怒道，“胡說八道！你果然是個心懷不軌的！”
“心懷不軌？那不是閂老師嗎。想用「蛇藥」賣給當政者換取財富，踩在血泊中掙紮的螻蟻，你就不怕淹死嗎？”
“你！”
“慢走不送。”
“哼！你得意不了太久的。”閂看著織田八重，臉上滿是危險之色，但最終還是忍著怒氣走了。
“沒關系嗎？”壬晴從樓道裏走出來，向織田八重問道。
織田八重面色凝重的搖搖頭，只道，“跟我來吧。”
兩人到了教師宿舍樓。
“坐吧，要喝點什麽？”織田八重招呼道。
“不用了。”
“好吧，”織田八重笑了笑，接著到窗邊拉上了窗簾，再回過頭時她的臉色已經沈了下來，“壬晴君，你不該讓相澤虹一去找巫女。”
壬晴一楞，雖然疑惑還是道，“無妨。”
織田八重聞言臉色卻更難看了，“我清楚你們的友誼，但是我讀不透他。”
“要知道，這是關乎你生命的事情，上一次我讀不透一個人是因為風魔。”
壬晴明白織田八重的擔憂，但是他沒有時間去布置一個最密不透風的網，既然選擇了一條捷徑必然就會面臨許多問題，但是只要這些問題影響不到他的目的那便無足輕重。
如果有再多點的時間……他更願意與這些人不扯上一點交集。
壬晴道，“織田小姐多慮了，我相信他，也相信他的願望，至少在有能代替我的人出現之前，他不會背叛我。”
話到了這裏織田八重也不好說什麽，只得嘆了口氣，道，“你渴求的未來註定千難萬險，還望多加小心。”
壬晴笑道，“共勉。”
織田八重點點頭，轉而說起了正事，“甲賀似乎出了叛徒。”
“叛徒？”
“嗯，上次轉達給你的變故。天狼星本已被勸說成功，這次所謂秋日祭也不過是想與你正式見上一面。直到半個月前，天狼星的病房被入侵了，盡管我之後加強了警戒，但是天狼星的態度卻開始模糊起來，以致於原應只發給你們的邀請函竟然也去到了風魔。”
“是讀不出來嗎？”壬晴問道。
“不，”織田八重卻否定了，“天狼星清楚的告訴了我他的猶豫。”
壬晴點頭，“看來是有恃無恐。”
“可不是，”織田八重苦笑道，“「蛇藥」已經在我們手上，如此不過是占著我們還要用到這裏。”
織田八重想了想，又道，“他們有沒有可能猜到了我們想用「蛇藥」做什麽？”
“不奇怪，「蛇藥」唯一的作用不過是救人性命。”壬晴道。
“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把計劃延後的好？天狼星和風魔還不知道要做什麽，終歸「蛇藥」在我們手上，不急一時。”
“不行。”壬晴卻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就算集齊了五裏禁術，短時間內我也還找不到辦法，但是宵風卻拖不起了。”
“太冒險了。”織田八重不甚讚同。
“天狼星姑且不論，風魔不會殺我，至少現在不會。”
“隱王大人。”
這個稱呼讓壬晴很是一滯。
織田八重板著臉，“不要認為你還活著就夠了，你這樣一意孤行，到底想過宵風君的感受嗎？”
“我……”
壬晴頓住了。
“嗚——嗚————”
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警鈴聲。
兩人相視一眼，盡皆警惕起來。織田八重靠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出去，但見樓下空地上滿是奔走的學生，遠處正有熊熊火光燎燎而起。
織田八重眉頭一皺，對壬晴道，“你先離開，宿舍樓著火了，待會估計會有學生過來找我。”
“宿舍樓？難道是……”
“是，你別緊張，我安排的人會把宵風君帶出來的。更何況，巫女現在應該……”
但是壬晴顯然聽不進去，二話不說便奪門而出。
夜色濃重，虹一在乍起的霧中穿行，好不容易到達了山頂。
神廟前，紅衣的巫女在風中駐立。
“你來了。”
巫女的聲音縹縹緲緲尋不到蹤跡，卻又如是在這片山域中回響，直入心靈。
兩人互行一禮，虹一把懷中藏著的「蛇藥」遞給她，“我來自萬天之裏，奉首領之命特來送此書。”
“後果，可知？”
“這個……我想首領是知道的。”
巫女虛擡了下手，虹一手裏的書便無火***，虹一想阻止已經來不及，書不多時就成了灰燼。
在灰燼中遍布了細碎的晶瑩，風一吹便四處飄散。
“小姐，這本書我們還有用……”虹一皺眉。
巫女搖搖頭，“信物而已。”
虹一不解，卻見巫女擡起手指向不遠處，她道，“看。”
虹一望去，那四散的晶瑩依某種規律落於山頂，於是整座山都像是在發光。
巫女走下臺階，夜風吹拂著她鮮紅的衣袂。
擦身而過時虹一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接著便看到巫女手腕上正有鮮血如瀑而下。
“你……”虹一叫道。
巫女回頭，虹一正與一雙灰白的雙眸對上，虹一頓時一驚。
“你是誰？”
“罪人。”
巫女看了虹一一眼繼續往前走，地上拖曳出一道用鮮血滴成的紅痕。
“你認識，森羅萬象嗎？”
巫女頓了頓。
“曾耳聞。”
“你真的不認識？你的氣息和森羅萬象很像。”
巫女停下了腳步，她看向虹一，“是蛇靈的氣息。”
“蛇靈？”虹一想了想，又問道，“你是說，神嗎？”
巫女搖頭，“蛇靈不是神。”
虹一皺眉，接著卻聽巫女問道，“叫什麽名字。”
“啊？”
“你的首領。”
“……六條壬晴。”
巫女繼續向前走，虹一跟過去，到了山域中央的位置時巫女終於停了下來。
虹一看到巫女擡起手，手腕上的鮮血流淌而下，澆灌在地上的晶瑩中，接著以詭異的痕跡開始流淌，直到成型。
虹一禁不住向後退了一步，地上是用血書寫而成的一個名字，六條壬晴！
與此同時，以“六條壬晴”這幾個字為中心，鮮血縱橫交錯著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宿舍樓的火勢看似嚇人，實際燃起來的地方卻不多，這一會已經撲滅得差不多了，但是黑煙卻還是濃得嗆人。
壬晴一邊咳嗽著一邊撥開擠在這的人群往裏走，邊走邊喊。突然，他的動作一頓，右手顫了顫，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多時，他扯下衣服上的領帶在手腕上纏了一圈，霎時領帶便是血跡斑斑。
他腳步一頓有些猶豫，不能再進去了。
壬晴向四周慌亂的人群張望，一個名字又忍不住脫口而出，“宵風！”
話音落地他終是忍不住一頭紮了進去。隨著他的步伐地上流淌出一道滲人的血痕，好在有濃重的黑煙遮擋也沒什麽人會留意腳下。
壬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腦袋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昏沈，最終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壬晴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校舍，南十字正在給他上藥。
南十字見壬晴睜開了眼睛，頓時高興叫道，“六條君醒了！”
“宵風怎麽樣了？！”壬晴勉力從床上坐起來，接著便對上了一雙深藍的眼睛。
宵風錯愕了一會，接著又迅速別開眼。
“先關心你自己吧！”雪見瞪了壬晴一眼，向南十字問道，“他怎麽樣？”
“失血過多又吸入了濃煙，但是現在血已經止住，醒了過來的話好好休息就沒事了。”南十字道。
壬晴環視了一圈才發現房內圍滿了人，就連雷鳴也在。
“我……怎麽了？”壬晴楞楞的問道。
“你不記得了？”雪見皺著眉道，“你被發現的時候差點被蔓延的火勢燒到，手腕還流了一地血。”
“我只記得著火了，手腕可能是磕傷的吧？”壬晴看了虹一一眼，虹一點了點頭，他便滿臉無辜的道。
“磕傷能剛好傷到大動脈？”雪見無語，他可是差點被嚇死了好嗎？見壬晴一臉迷茫他便幹脆解釋了起來。
原來雪見雷光兩人打算入夜後去白天覺得可疑的地方查探一番，未成想剛出門就見有人在壬晴宵風兩人的房間門口鬼鬼祟祟不知道想幹什麽，那人見被發現馬上就逃了。三人追逐了一番，沿路撞上了正在搬運東西的甲賀學生，據後來學生會表明，似乎是祭典上要用的煙火。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天幹物燥，校舍一樓又正好堆放著備用棉被等物，於是大火便熊熊而起了。
壬晴點點頭，心裏卻不由想起了織田八重說的風魔間諜，但是這件事也不可能和雪見等人商量，他便問起了另一個問題：“如果只是煙火為什麽白天不搬非要等晚上？”
“對，但是我們也解釋不了為什麽會半夜出現在那，再加上忙著救火，事情就不了了之了。”雪見說著還覺不解氣，眉頭狠狠擰著。
“那個人是誰？”
“天色太黑，看不清臉，後來起了火，我們更是再也找不到他……”雪見說著才發現，剛才問他的不是壬晴，是宵風。
宵風什麽時候會關心這種事了？
再之後就有人發現了暈倒的壬晴，宵風倒是有路過的學生早早帶出來了。雷光去風魔所在的校舍請了雷鳴和南十字過來，期間差點和一個叫緹雅的少女大打出手，宵風因為一番折騰算是醒了，接著就是現在壬晴看到的狀況。
壬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眾人又討論了一會依然沒得出結論，在虹一的提醒下，眾人也反應過來壬晴和宵風兩人需要休息便沒再繼續各自回了房，只是這一晚究竟還有誰能睡著就不得而知了。
“宵風，你不睡嗎？”壬晴喊道。
宵風已經在窗邊看著濃重的夜色站了很久。
壬晴又叫了一聲，宵風依舊沒反應。
壬晴不大放心，掀開被子就想下床，只是一道冰冷的視線阻止了他。
宵風打量著壬晴，突然道，“「蛇藥」在哪裏。”
壬晴一驚，他雖然從沒有瞞著宵風，但這還真是……可怕的直覺。
“你先等等，明天再……”
“「蛇藥」在哪裏！”
壬晴眉頭一皺，也顧不得那麽多下床走向宵風，道，“是不是你的身體怎麽了？你別擔心，來得及的。”
“別過來！”宵風卻是厲喝一聲，向後幾步退到了窗沿。
甲賀坐落在深山裏，遠了大城市的燈火通明一到夜晚能視度便格外的低，寥寥幾許月光映照下來也不過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此刻宵風退到窗邊，就像走進了黑暗。
壬晴腳步一頓，失血過多終歸有點後遺癥，昏暗的環境讓他絲毫不見宵風的蹤跡。
他頓時就生出了一股莫大的恐慌。
“我不過去，宵風你出來好不好？”
“……別過來。”
“嗯，不過去。”
宵風沒有動作，黑暗中只聽到一聲聲難受的喘息聲，一聲一聲，不斷的壓垮著壬晴的精神世界。
他在黑暗中試圖找到宵風的身影，但是他怎麽也找不到，就連聲音都讓他感到越來越模糊，就像是身處幻境般，一切都不過是他的一場夢。
夢醒了，就像現在這樣，宵風不見了，他再也找不到宵風。
所以他遵循了宵風的遺言，在一個又一個噩夢中忘記了一切與宵風有關的事與物，只是每一次午夜夢回，他似乎都能聽到有個很重要的人在說話，但是黑暗裏什麽也沒有，就像他知道自己知道這個人是誰，卻怎麽也叫不出他的名字。
是誰？
你是誰？
我記得你……我記得你，但是……你是誰？
宵風的角度勉強能看到月光下壬晴的身影，他只是看到了一個身影，鋪天蓋地的寂寞卻似乎能把他淹沒。
宵風漸漸感覺到壬晴的不對勁，他撐著墻壁想出去看看壬晴怎麽了，四肢百骸卻在此時又是一陣劇痛，他腳下一個踉蹌就仰面朝著壬晴摔了下去。
壬晴似有所感的伸出手，兩人頓時滾作一團抱在了一起。
“你是……宵……風……？”壬晴說起話來很奇怪，就像是叫不出那兩個字一樣，呢喃軟語聽不清晰。
宵風渾身一顫，定定的看著壬晴，那雙往日裏如翡翠般剔透的眼睛如今染上了層層霧氣，美玉有瑕，就連映照在這雙眼睛裏的身影都變得熟悉又陌生。
你在看著誰？肆虐在身體裏的某種疼痛越發劇烈起來。
“宵，風……”
“宵風……”
“宵風……”
壬晴壓在宵風身上不停的叫著，除了一開始的遲疑，慢慢的越來越順暢起來。
“別叫了……”
“宵風。”
“我不是……”
“你是我的夢嗎？”
宵風驚恐的看到壬晴臉上浮現了一個詭異的笑，接著壬晴的臉越放越大，不多時，唇上一涼。
宵風楞了一瞬，當即掙紮起來，只是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態又怎麽反抗的了，剛撇開頭又馬上被追上來，兩唇相貼著甚至還有異物想撬開他的齒貝鉆進來。
宵風嚇得下意識就用了氣羅，壬晴猛的被強氣流擊飛，撞到墻上才停下來，艱難的捂住胸口吐了一口血，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壬晴？”宵風錯愕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墻角生死不知的人，月光下蒼白的臉上一瞬間被極度的恐懼所覆蓋。
“壬晴！！”
宵風想站起來，但是本就快要決堤的身體，又哪裏還禁得住氣羅的再一次摧殘？他根本站不穩，只得走一步摔一步硬生生來到壬晴身邊。
深山裏的夜色本就昏暗，宵風正在逐漸消失的視覺更難看清壬晴的狀況。他慌慌張張的探手上去，首先摸到一雙閉合著的眼睛。
宵風心中一緊，繼續往下摸，接著是鼻子，嘴唇……
記憶開始回攏，宵風緊抿著唇忍著顫抖摸到唇角。
很快，粘稠的液體沾了滿手，如火山熔漿般的炙熱滾燙得一年四季從沒暖和過的身體渾身都是一顫。
“不……”
“不……”
“不要……”
宵風帶著顫音喃喃著，手也終於摸到了心臟的位置。
心臟的脈動很微弱，微弱得宵風幾乎感受不到。
“不要死，不要死……”
宵風俯身貼到壬晴胸口，但是聽不到，心臟沒有跳。
方才沾到的血已經變冷，一如現在觸碰到的身體一樣，冰冷僵硬。並且以一種宛若要把所有觸碰的人拉入寒寂之獄一般的姿態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壬晴！！”
無助的喊叫一如湖面蕩開的漣漪，層層暈染，驚醒了沈睡於湖底的存在。
一雙蒼青色的眼睛睜開，如這幽幽湖綠，攝人心魄。
這雙眼睛向水面張望，它看到了碧波蕩漾，看到了天際蔚藍，看到了一個人投到湖裏向它游來。
那是怎樣好看的一雙眼睛，比天空的藍還要純凈，比海底的藍還要深邃。
在兩眼相對的一瞬，千年的羈絆就此開端。
壬晴緩緩睜開眼，感受到心臟忽的跳動起來的宵風也驚喜的擡起頭。
夜色下的對視並不清晰，壬晴卻準確的伸手輕輕拭去宵風眼角的濕潤，輕聲道，“我沒事。”
話音落地，懷中便驀的多了一具並不溫暖的身體。
壬晴伸手環過宵風的肩膀，這是怎樣的一個擁抱已經分辨不清。
壬晴沒有去探究，只收緊了力道在宵風耳邊道，“沒有別人，只有宵風。”
懷中的身體一僵，壬晴卻不管不顧繼續道，“還剩多少時間無所謂，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
“所以宵風要消失就一定會消失，如果宵風要留下來……”
懷中的身體動了動，壬晴沒有再說下去，卻驀的收緊了力道，融於黑夜的眼底一片晦暗。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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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閂老師，學院長在養病期間拒絕一切探視。”織田八重攔在門口。
“織田八重，你還不是學院長呢，就敢這麽囂張。可別是你對學院長做了什麽才讓他把你立為副院長的吧？”
“嗯，是啊。”織田八重隨口答道，絲毫不覺話中的信息多麽驚為天人。她擡起頭，撩開滑到肩上的長發，居高臨下的看著閂戲謔道，“這不也是你想做的事嗎？不過是沒有能力辦不到而已。”
閂一驚，接著抖著手指著織田八重怒道，“胡說八道！你果然是個心懷不軌的！”
“心懷不軌？那不是閂老師嗎。想用「蛇藥」賣給當政者換取財富，踩在血泊中掙紮的螻蟻，你就不怕淹死嗎？”
“你！”
“慢走不送。”
“哼！你得意不了太久的。”閂看著織田八重，臉上滿是危險之色，但最終還是忍著怒氣走了。
“沒關系嗎？”壬晴從樓道裏走出來，向織田八重問道。
織田八重面色凝重的搖搖頭，只道，“跟我來吧。”
兩人到了教師宿舍樓。
“坐吧，要喝點什麽？”織田八重招呼道。
“不用了。”
“好吧，”織田八重笑了笑，接著到窗邊拉上了窗簾，再回過頭時她的臉色已經沈了下來，“壬晴君，你不該讓相澤虹一去找巫女。”
壬晴一楞，雖然疑惑還是道，“無妨。”
織田八重聞言臉色卻更難看了，“我清楚你們的友誼，但是我讀不透他。”
“要知道，這是關乎你生命的事情，上一次我讀不透一個人是因為風魔。”
壬晴明白織田八重的擔憂，但是他沒有時間去布置一個最密不透風的網，既然選擇了一條捷徑必然就會面臨許多問題，但是只要這些問題影響不到他的目的那便無足輕重。
如果有再多點的時間……他更願意與這些人不扯上一點交集。
壬晴道，“織田小姐多慮了，我相信他，也相信他的願望，至少在有能代替我的人出現之前，他不會背叛我。”
話到了這裏織田八重也不好說什麽，只得嘆了口氣，道，“你渴求的未來註定千難萬險，還望多加小心。”
壬晴笑道，“共勉。”
織田八重點點頭，轉而說起了正事，“甲賀似乎出了叛徒。”
“叛徒？”
“嗯，上次轉達給你的變故。天狼星本已被勸說成功，這次所謂秋日祭也不過是想與你正式見上一面。直到半個月前，天狼星的病房被入侵了，盡管我之後加強了警戒，但是天狼星的態度卻開始模糊起來，以致於原應只發給你們的邀請函竟然也去到了風魔。”
“是讀不出來嗎？”壬晴問道。
“不，”織田八重卻否定了，“天狼星清楚的告訴了我他的猶豫。”
壬晴點頭，“看來是有恃無恐。”
“可不是，”織田八重苦笑道，“「蛇藥」已經在我們手上，如此不過是占著我們還要用到這裏。”
織田八重想了想，又道，“他們有沒有可能猜到了我們想用「蛇藥」做什麽？”
“不奇怪，「蛇藥」唯一的作用不過是救人性命。”壬晴道。
“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把計劃延後的好？天狼星和風魔還不知道要做什麽，終歸「蛇藥」在我們手上，不急一時。”
“不行。”壬晴卻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就算集齊了五裏禁術，短時間內我也還找不到辦法，但是宵風卻拖不起了。”
“太冒險了。”織田八重不甚讚同。
“天狼星姑且不論，風魔不會殺我，至少現在不會。”
“隱王大人。”
這個稱呼讓壬晴很是一滯。
織田八重板著臉，“不要認為你還活著就夠了，你這樣一意孤行，到底想過宵風君的感受嗎？”
“我……”
壬晴頓住了。
“嗚——嗚————”
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警鈴聲。
兩人相視一眼，盡皆警惕起來。織田八重靠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出去，但見樓下空地上滿是奔走的學生，遠處正有熊熊火光燎燎而起。
織田八重眉頭一皺，對壬晴道，“你先離開，宿舍樓著火了，待會估計會有學生過來找我。”
“宿舍樓？難道是……”
“是，你別緊張，我安排的人會把宵風君帶出來的。更何況，巫女現在應該……”
但是壬晴顯然聽不進去，二話不說便奪門而出。
夜色濃重，虹一在乍起的霧中穿行，好不容易到達了山頂。
神廟前，紅衣的巫女在風中駐立。
“你來了。”
巫女的聲音縹縹緲緲尋不到蹤跡，卻又如是在這片山域中回響，直入心靈。
兩人互行一禮，虹一把懷中藏著的「蛇藥」遞給她，“我來自萬天之裏，奉首領之命特來送此書。”
“後果，可知？”
“這個……我想首領是知道的。”
巫女虛擡了下手，虹一手裏的書便無火***，虹一想阻止已經來不及，書不多時就成了灰燼。
在灰燼中遍布了細碎的晶瑩，風一吹便四處飄散。
“小姐，這本書我們還有用……”虹一皺眉。
巫女搖搖頭，“信物而已。”
虹一不解，卻見巫女擡起手指向不遠處，她道，“看。”
虹一望去，那四散的晶瑩依某種規律落於山頂，於是整座山都像是在發光。
巫女走下臺階，夜風吹拂著她鮮紅的衣袂。
擦身而過時虹一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接著便看到巫女手腕上正有鮮血如瀑而下。
“你……”虹一叫道。
巫女回頭，虹一正與一雙灰白的雙眸對上，虹一頓時一驚。
“你是誰？”
“罪人。”
巫女看了虹一一眼繼續往前走，地上拖曳出一道用鮮血滴成的紅痕。
“你認識，森羅萬象嗎？”
巫女頓了頓。
“曾耳聞。”
“你真的不認識？你的氣息和森羅萬象很像。”
巫女停下了腳步，她看向虹一，“是蛇靈的氣息。”
“蛇靈？”虹一想了想，又問道，“你是說，神嗎？”
巫女搖頭，“蛇靈不是神。”
虹一皺眉，接著卻聽巫女問道，“叫什麽名字。”
“啊？”
“你的首領。”
“……六條壬晴。”
巫女繼續向前走，虹一跟過去，到了山域中央的位置時巫女終於停了下來。
虹一看到巫女擡起手，手腕上的鮮血流淌而下，澆灌在地上的晶瑩中，接著以詭異的痕跡開始流淌，直到成型。
虹一禁不住向後退了一步，地上是用血書寫而成的一個名字，六條壬晴！
與此同時，以“六條壬晴”這幾個字為中心，鮮血縱橫交錯著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宿舍樓的火勢看似嚇人，實際燃起來的地方卻不多，這一會已經撲滅得差不多了，但是黑煙卻還是濃得嗆人。
壬晴一邊咳嗽著一邊撥開擠在這的人群往裏走，邊走邊喊。突然，他的動作一頓，右手顫了顫，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多時，他扯下衣服上的領帶在手腕上纏了一圈，霎時領帶便是血跡斑斑。
他腳步一頓有些猶豫，不能再進去了。
壬晴向四周慌亂的人群張望，一個名字又忍不住脫口而出，“宵風！”
話音落地他終是忍不住一頭紮了進去。隨著他的步伐地上流淌出一道滲人的血痕，好在有濃重的黑煙遮擋也沒什麽人會留意腳下。
壬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腦袋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昏沈，最終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壬晴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校舍，南十字正在給他上藥。
南十字見壬晴睜開了眼睛，頓時高興叫道，“六條君醒了！”
“宵風怎麽樣了？！”壬晴勉力從床上坐起來，接著便對上了一雙深藍的眼睛。
宵風錯愕了一會，接著又迅速別開眼。
“先關心你自己吧！”雪見瞪了壬晴一眼，向南十字問道，“他怎麽樣？”
“失血過多又吸入了濃煙，但是現在血已經止住，醒了過來的話好好休息就沒事了。”南十字道。
壬晴環視了一圈才發現房內圍滿了人，就連雷鳴也在。
“我……怎麽了？”壬晴楞楞的問道。
“你不記得了？”雪見皺著眉道，“你被發現的時候差點被蔓延的火勢燒到，手腕還流了一地血。”
“我只記得著火了，手腕可能是磕傷的吧？”壬晴看了虹一一眼，虹一點了點頭，他便滿臉無辜的道。
“磕傷能剛好傷到大動脈？”雪見無語，他可是差點被嚇死了好嗎？見壬晴一臉迷茫他便幹脆解釋了起來。
原來雪見雷光兩人打算入夜後去白天覺得可疑的地方查探一番，未成想剛出門就見有人在壬晴宵風兩人的房間門口鬼鬼祟祟不知道想幹什麽，那人見被發現馬上就逃了。三人追逐了一番，沿路撞上了正在搬運東西的甲賀學生，據後來學生會表明，似乎是祭典上要用的煙火。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天幹物燥，校舍一樓又正好堆放著備用棉被等物，於是大火便熊熊而起了。
壬晴點點頭，心裏卻不由想起了織田八重說的風魔間諜，但是這件事也不可能和雪見等人商量，他便問起了另一個問題：“如果只是煙火為什麽白天不搬非要等晚上？”
“對，但是我們也解釋不了為什麽會半夜出現在那，再加上忙著救火，事情就不了了之了。”雪見說著還覺不解氣，眉頭狠狠擰著。
“那個人是誰？”
“天色太黑，看不清臉，後來起了火，我們更是再也找不到他……”雪見說著才發現，剛才問他的不是壬晴，是宵風。
宵風什麽時候會關心這種事了？
再之後就有人發現了暈倒的壬晴，宵風倒是有路過的學生早早帶出來了。雷光去風魔所在的校舍請了雷鳴和南十字過來，期間差點和一個叫緹雅的少女大打出手，宵風因為一番折騰算是醒了，接著就是現在壬晴看到的狀況。
壬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眾人又討論了一會依然沒得出結論，在虹一的提醒下，眾人也反應過來壬晴和宵風兩人需要休息便沒再繼續各自回了房，只是這一晚究竟還有誰能睡著就不得而知了。
“宵風，你不睡嗎？”壬晴喊道。
宵風已經在窗邊看著濃重的夜色站了很久。
壬晴又叫了一聲，宵風依舊沒反應。
壬晴不大放心，掀開被子就想下床，只是一道冰冷的視線阻止了他。
宵風打量著壬晴，突然道，“「蛇藥」在哪裏。”
壬晴一驚，他雖然從沒有瞞著宵風，但這還真是……可怕的直覺。
“你先等等，明天再……”
“「蛇藥」在哪裏！”
壬晴眉頭一皺，也顧不得那麽多下床走向宵風，道，“是不是你的身體怎麽了？你別擔心，來得及的。”
“別過來！”宵風卻是厲喝一聲，向後幾步退到了窗沿。
甲賀坐落在深山裏，遠了大城市的燈火通明一到夜晚能視度便格外的低，寥寥幾許月光映照下來也不過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此刻宵風退到窗邊，就像走進了黑暗。
壬晴腳步一頓，失血過多終歸有點後遺癥，昏暗的環境讓他絲毫不見宵風的蹤跡。
他頓時就生出了一股莫大的恐慌。
“我不過去，宵風你出來好不好？”
“……別過來。”
“嗯，不過去。”
宵風沒有動作，黑暗中只聽到一聲聲難受的喘息聲，一聲一聲，不斷的壓垮著壬晴的精神世界。
他在黑暗中試圖找到宵風的身影，但是他怎麽也找不到，就連聲音都讓他感到越來越模糊，就像是身處幻境般，一切都不過是他的一場夢。
夢醒了，就像現在這樣，宵風不見了，他再也找不到宵風。
所以他遵循了宵風的遺言，在一個又一個噩夢中忘記了一切與宵風有關的事與物，只是每一次午夜夢回，他似乎都能聽到有個很重要的人在說話，但是黑暗裏什麽也沒有，就像他知道自己知道這個人是誰，卻怎麽也叫不出他的名字。
是誰？
你是誰？
我記得你……我記得你，但是……你是誰？
宵風的角度勉強能看到月光下壬晴的身影，他只是看到了一個身影，鋪天蓋地的寂寞卻似乎能把他淹沒。
宵風漸漸感覺到壬晴的不對勁，他撐著墻壁想出去看看壬晴怎麽了，四肢百骸卻在此時又是一陣劇痛，他腳下一個踉蹌就仰面朝著壬晴摔了下去。
壬晴似有所感的伸出手，兩人頓時滾作一團抱在了一起。
“你是……宵……風……？”壬晴說起話來很奇怪，就像是叫不出那兩個字一樣，呢喃軟語聽不清晰。
宵風渾身一顫，定定的看著壬晴，那雙往日裏如翡翠般剔透的眼睛如今染上了層層霧氣，美玉有瑕，就連映照在這雙眼睛裏的身影都變得熟悉又陌生。
你在看著誰？肆虐在身體裏的某種疼痛越發劇烈起來。
“宵，風……”
“宵風……”
“宵風……”
壬晴壓在宵風身上不停的叫著，除了一開始的遲疑，慢慢的越來越順暢起來。
“別叫了……”
“宵風。”
“我不是……”
“你是我的夢嗎？”
宵風驚恐的看到壬晴臉上浮現了一個詭異的笑，接著壬晴的臉越放越大，不多時，唇上一涼。
宵風楞了一瞬，當即掙紮起來，只是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態又怎麽反抗的了，剛撇開頭又馬上被追上來，兩唇相貼著甚至還有異物想撬開他的齒貝鉆進來。
宵風嚇得下意識就用了氣羅，壬晴猛的被強氣流擊飛，撞到墻上才停下來，艱難的捂住胸口吐了一口血，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壬晴？”宵風錯愕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墻角生死不知的人，月光下蒼白的臉上一瞬間被極度的恐懼所覆蓋。
“壬晴！！”
宵風想站起來，但是本就快要決堤的身體，又哪裏還禁得住氣羅的再一次摧殘？他根本站不穩，只得走一步摔一步硬生生來到壬晴身邊。
深山裏的夜色本就昏暗，宵風正在逐漸消失的視覺更難看清壬晴的狀況。他慌慌張張的探手上去，首先摸到一雙閉合著的眼睛。
宵風心中一緊，繼續往下摸，接著是鼻子，嘴唇……
記憶開始回攏，宵風緊抿著唇忍著顫抖摸到唇角。
很快，粘稠的液體沾了滿手，如火山熔漿般的炙熱滾燙得一年四季從沒暖和過的身體渾身都是一顫。
“不……”
“不……”
“不要……”
宵風帶著顫音喃喃著，手也終於摸到了心臟的位置。
心臟的脈動很微弱，微弱得宵風幾乎感受不到。
“不要死，不要死……”
宵風俯身貼到壬晴胸口，但是聽不到，心臟沒有跳。
方才沾到的血已經變冷，一如現在觸碰到的身體一樣，冰冷僵硬。並且以一種宛若要把所有觸碰的人拉入寒寂之獄一般的姿態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壬晴！！”
無助的喊叫一如湖面蕩開的漣漪，層層暈染，驚醒了沈睡於湖底的存在。
一雙蒼青色的眼睛睜開，如這幽幽湖綠，攝人心魄。
這雙眼睛向水面張望，它看到了碧波蕩漾，看到了天際蔚藍，看到了一個人投到湖裏向它游來。
那是怎樣好看的一雙眼睛，比天空的藍還要純凈，比海底的藍還要深邃。
在兩眼相對的一瞬，千年的羈絆就此開端。
壬晴緩緩睜開眼，感受到心臟忽的跳動起來的宵風也驚喜的擡起頭。
夜色下的對視並不清晰，壬晴卻準確的伸手輕輕拭去宵風眼角的濕潤，輕聲道，“我沒事。”
話音落地，懷中便驀的多了一具並不溫暖的身體。
壬晴伸手環過宵風的肩膀，這是怎樣的一個擁抱已經分辨不清。
壬晴沒有去探究，只收緊了力道在宵風耳邊道，“沒有別人，只有宵風。”
懷中的身體一僵，壬晴卻不管不顧繼續道，“還剩多少時間無所謂，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
“所以宵風要消失就一定會消失，如果宵風要留下來……”
懷中的身體動了動，壬晴沒有再說下去，卻驀的收緊了力道，融於黑夜的眼底一片晦暗。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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