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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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醫院沒事嗎?”壬晴在床邊坐下,床上躺著昏迷不醒的宵風。

“不是大事的情況還是不去為好。”雪見遞給壬晴一杯白開水坐到一邊,“不是感冒也不是發燒,別的問題醫院也解決不了。”

“唔……”壬晴低下頭,捧著白開水開始沈思。

雪見待了一會,擡頭看看墻上的時鐘,正好八點整。

“八……八點!!!”雪見回神,哀嚎一聲,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腳亂的奔回到電腦桌前邊開電腦邊祈禱編輯今天堵車兩小時。

壬晴盯著雪見的後腦勺看了一會,說起來也已經八年沒見雪見,兩人互相沒有約好,卻十分有默契的再也不聯系。

一個不明白為什麽會和這個人熟識,一個漠然的看著某個身影在這個人的眼睛裏消失,沒有人說什麽,各自生活本便有差異,自此之後天涯路遠,生死無知。

壬晴想罷放下杯子探手到宵風額上,冰冷的溫度確是宵風的常溫。

宵風臉上雖然蒼白卻很平靜,眸子緊閉著,唇角抿出冷硬的弧度,和那張漂亮的臉蛋一點也不相符。

壬晴用手輕輕描繪著宵風的輪廓,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真實還是幻境。

是真實,那麽過去是什麽?是幻境,那麽現在為何又痛得這麽真切?

夜深露重,擾人的困意從四面八方襲來,壬晴給宵風拉了拉被子,轉頭看去,雪見還在電腦桌前碼字,他開口叫道,“雪見前輩。”

雪見過了好一會兒才不耐煩的回道,“什麽事?”

“還有被子嗎?”

“你當我這裏是旅館嗎?”雪見這麽說著,卻從電腦椅上起來走到櫃子前打開櫃門一頓翻找,他把衣服翻得一團亂才找出壓在底層的薄被,隨手扔到壬晴身上。

壬晴把蓋住了頭的被子扒下來就聽到雪見說,“房間沒有了,困了睡沙發吧。”

“哦,”壬晴應了聲隨口道,“不能跟宵風一起睡嗎?”

雪見聽罷,嘴角咧出不懷好意的笑,慫恿道,“可以可以,我保證你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壬晴把頭撇到一邊,“怪大叔。”

“你好煩啊!”雪見抓狂道,“囂張的小鬼!”

壬晴沒再搭理雪見,徑自到床下鋪了被子躺下。

這個角度看不到宵風,只能看到床上的一點被角。壬晴覺得不安,他貼到了床沿,伸出包紮著繃帶的手撫在實心木床上,因著他的動作一股瘋狂的疼痛便湧上了心頭,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喃喃喚道,“宵風……”

雪見回到桌前,看了兩個小鬼一眼,又轉身把燈關了。

房間暗了下來,只有電腦的熒光在隱隱約約的閃爍。

壬晴遮住眼睛,嘴角撇了下去,在迷蒙的黑暗裏看不清他的情緒,只是窗外的風吹進來讓他涼了一下,便縮著身子緊緊的抓著被角。

夜,很長。

“宵風!”壬晴從夢中驚醒,劇烈的喘著粗氣,神情是難言的痛苦,他扭著頭四處搜尋著,很快與同樣驚訝的宵風對上了眼神。

宵風還來不及多想,手就被牢牢握住了,力度大得讓人心驚,但是很快又被放開了,過程太過□□速,若不是殘留的痛感,只怕還讓人以為是幻覺。

“對不起。”少年垂著手,眸子裏帶著微妙的閃躲之意。

宵風低下頭,有點慌,他沒問為什麽,只是扯著袖子把露在外面的手往裏縮了些。

“我說你們,一大早的幫不上忙也別添亂啊,垂頭喪氣的做什麽,閃開閃開。”雪見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三杯熱牛奶,齜著牙滿臉的不耐煩。

兩人沈默著各自躲開了雪見。

雪見把三杯牛奶放到桌上,端著托盤走進廚房接著把早點一一端了出來,待忙好後才發現兩個小鬼不約而同罰站似的貼著墻根站著。

雪見低吟了下,沖兩人大喊道,“傻站著做什麽,快去洗漱吃早餐然後去商場把東西都買回來,我白養你們兩個很費勁的,快給我幹活!”

“雪見前輩,”壬晴舉起手來建議道,“不可以報銷嗎?”

“你是小學生嗎?”雪見吐槽道,“難道你要我去跟首領哭訴生活拮據嗎?”

壬晴環視了房間一圈,似模似樣的點頭道,“確實挺拮據的。”

宵風在旁也附和著點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委屈兩位大少爺了。”

然後兩人就被趕進了衛生間。

雪見家裏唯一寬敞一點的就是這間浴室了,兩人能夠共用一個洗手盆而不擁擠,眼睛稍微一瞥就能在鏡子裏看到對方的樣子。

宵風刷起牙來帶著一股執拗的認真,額前的劉海隨著他的動作晃動著,深藍色的眸子裏是不帶任何雜質的幹凈。

壬晴很少見到這樣子的宵風,在那段疲於奔命的相處中大多數時候宵風周身都環繞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沈郁,再最後的日子裏兩人被既定的命運所籠罩他們更無法像現在這樣子——甚至能說輕松的相處。

“唔……”壬晴動作一頓,看的太過入神刷到牙肉了。

宵風撇了他一眼,壬晴忙掩飾著拿過杯子漱口,沒事人一樣把目光看回鏡子裏的自己。

兩人吃過早餐便被雪見塞了一張便條趕出了門。

即使已經快要到十點了馬路上來往的車輛依舊川流不息,到處都充斥著刺耳的鳴笛聲,倒是街道上沒什麽人,兩人走得很順暢。

“左轉嗎?”壬晴拿著便條看了看,擡頭問宵風道。

宵風目視前方,一言不發。

“說起來雪見先生為什麽要畫個地圖呢?”壬晴邊走邊自言自語,說完想了想又問宵風道,“你不常出門嗎?”

宵風這回終於有了反應,輕微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的答案,壬晴這般想著。

“啊,到了,西井商場。”

商場大門外擺著促銷告示,兩人走進去果然看到人群擠滿了不大的通道。

宵風止住了腳步,擡手拉低帽檐,道,“我在這就好。”

“唔……但是東西有點多。”

壬晴話畢就看到宵風本來停了的身形在看了他一眼後又動了起來。

“酸奶,香菇,蘋果,檸檬……”壬晴邊念叨著邊在人群裏穿梭,眼睛認真的尋找著要買的物品,宵風跟在他後面臉色不太好看。

喧囂的人聲,避不開的身體接觸,男人的汗味,女人的香水味,推搡著,吵鬧著,像是所有秘密都在其中無所遁形。

“那邊那邊,糧油降價了耶……”伴隨著高聲的議論,一群人興奮的撲了過來。

宵風躲閃不及,被人群包圍著往後推搡而去,他瞬間便慘白了臉色。無力的逆流往前,像是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顏色都變成了黑白,前方是看不清的黑暗,周圍是猙獰的惡鬼,他無助的被吞噬了。

“宵風!”少年的聲音在這種地方顯得並不如何響亮,卻堅定而有力。

宵風瞪大了眼睛,伸出的手被牢牢抓住,少年帶著他在擁擠的人群裏游刃有餘的幾個動作就到了一處空地。

壬晴攙扶住宵風,看著宵風微微顫抖的樣子不由輕聲問道,“你現在還好嗎?”

宵風這才回神,過度緊張的神經突然放松下來讓他眼前一黑,緩了好一會才看清少年擔憂的神情。

以及……微微顫抖的一只手。

宵風抿緊了唇,扶著旁邊的墻慢慢站直了身體,瞳孔裏的情緒漸漸歸於平靜,他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了。

像是方才的脆弱不過是假象。

壬晴頓住了,突然意識到,他的關心對於宵風來說也許是負擔。

“對不起……”壬晴說完竟不知下一句說點什麽是好,他深吸口氣,慢慢後退了一步。

“你在這等等我。”壬晴看著宵風說完便轉頭又進了人群。

宵風靠到墻上,安靜的站著,過了一會兒,他把目光投到了人群裏那一抹單薄的身影上,他認真的看著,漂亮而又暗淡的眸子裏神情十分覆雜。

“我們回來了。”

壬晴打開門停在玄關處和宵風一起脫鞋子。

屋裏沒有聲音,壬晴又探頭朝裏叫道,“雪見前輩,東西很重的啊。”

“就幾步路了,你也太懶了點吧!”屋裏傳來雪見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

雪見出現在兩人眼前,接過壬晴遞過來的袋子。

“我說你是傷了一只手,不是兩只手都廢了。”雪見無奈的吐槽道。

雪見給的便貼裏買的最多的就是生活用品,給誰用的不言而喻。

但是壬晴還是問,“雪見前輩,我要在這裏長住嗎?”

“長住的話……半年內,或者更長一點。”

“現在能找到的□□也就只有風魔的轉變化,戶隱稍微有點頭緒,甲賀卻完全不知所蹤,短時間內沒那麽好辦。”

雪見一邊搗著檸檬片一邊回壬晴。

“哦,那麻煩前輩幫我打個電話吧。”

“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至少用請求的語氣好不好,餵餵……是的,您好,對的對的,壬晴君現在很好。”雪見話到一半就看到被遞到眼前的電話,裏頭還隱約能聽到一個成熟的女聲。

壬晴在旁解釋道,“是我奶奶,前輩轉告我去追逐命定的愛人了就好。”

雪見差點摔了電話,回頭看到壬晴背後扇動的惡魔翅膀,頓覺一個頭兩個大。

“這裏晚上很漂亮吧?”

宵風聽到聲音看過去。

少年在他旁邊擡頭仰望,他的目光所及之處是那扇漂亮的落地窗,嘴角帶著溫柔而淺淡的笑,眼底像是閃耀著夜晚那絢爛的熒光。

他在註視光芒。

宵風默默看了滿身是傷的少年一會,擡手摘掉了自己頭上的帽子,深藍色的眼眸裏一片沈寂。

宵風沒有回答壬晴,只是道,“你沒必要做多餘的事情。”

壬晴楞了一楞,又聽宵風接著道,“離我遠一點比什麽都安全。”

“你……”

壬晴嘴唇開合了下,最終什麽都說不出來。

那一瞬間,壬晴仿佛看到眼前的宵風被迷霧所籠罩,看不見摸不著,他在其中亂闖亂撞,又被迷霧纏得越來越深,他總想尋得迷霧那頭的人,最後卻只看到了一雙被暗夜所浸染,失去了終點的眼睛。

“啪——”突兀的一道驚雷炸響,電閃緊隨而至,窗外轟隆隆的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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