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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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大軍出征,皇上從京畿調用一萬兵馬,另從北剎調用一萬,兩軍在十字坡口會和,向魏境進發。

雖然只有一萬大軍,出發當日,亦是浩浩湯湯,旌旗戰鼓,蔚為壯觀。百姓紛紛前來圍觀。只是雲昭這次十分低調,只跟著小兵們走在後邊,百姓好奇道:“聽說雲將軍回來了,到底哪個是他?”

蘇威一人騎馬走在前邊,穿著一身銀色鎧甲,一臉得意,對著百姓頻頻揮手。韓徹冷哼道:“什麽蘇將軍,本事分明沒有雲大哥一半,卻在前頭耀武揚威,什麽東西!”

岳青衫道:“行了,你們當耀武揚威都是什麽好事兒嗎?光瞧見立功的時候是第一個,怎麽不見殺頭的時候也是第一個?”

韓徹呆了一下,聽她說完,不知怎麽覺得後頸上一陣涼颼颼的。

大軍每日行二百多裏,每到酉時,便安營紮寨,按照這個進度,差不多在臘月初,就能抵益陽。

胤帝選擇在這個時候攻打益陽是有好處的,因魏國天氣和暖,所以魏人多數不禁冷,每到臘月,便是他們最難熬的季節。這個時候打仗,更容易使魏兵軍心渙散。

蘇威此人雖然沒什麽本事,架子到是極大。而趙奕此次出來前交代過他,一定要按兵不動,凡事只讓雲昭一人出頭,打贏了就捷報回京城,如果打輸了,就參他一本,說他仗著曾經在軍隊中的威信,魯莽冒進,不服管束。

十幾天後,大軍終於到達了邊城,天氣也愈發寒冷。只是岳青衫的帳子裏炭火充足,雲昭又特意給她送來了許多鼠錦、大毛的衣裳鋪蓋,外邊雖天寒地凍的,帳篷裏到是溫暖如春。

傍晚,雲昭走了岳青衫房中,只見他拿著兩件狐毛的大氅,道:“少夫人,北地天氣寒冷,若不註意保暖,晚上很容易著涼,這兩件大氅你穿上吧。”

岳青衫看著只穿著玄色勁裝的雲昭,再看了看幾乎要裹成北極熊的自己,憋了一會兒,道:“穿不上了……”

雲昭這才發現岳青衫已經裹得裏三層外三層,便放了心,他親自去檢查了炭火,將幾塊燒幹的挑出去,加了一些新的,又添好了手爐腳爐,放到岳青衫身旁。

岳青衫看著他有條不紊的動作,笑道:“雲昭,你現在已經是胤國人人敬仰的大將軍了,怎麽還為我做這些瑣事?”

雲昭平靜地道:“我以前也是。”

雲昭做完,起身道:“我不做怎麽辦?少夫人你又什麽都不會。”

岳青衫:“……”

此時炭火燃了起來,整個帳篷裏都顯得暖洋洋的。岳青衫的臉龐被燭光一映,發出淡淡的紅色,仿佛雪白的菡萏上暈染了一層胭脂。

她身上圍著一圈狐毛大氅,愈發顯得身子嬌小可愛。平日裏的她固然是美的,可總是太堅強、太高冷了一些,很少像今夜這樣,嬌小玲瓏,惹人憐惜。

雲昭突然就想上前抱一抱她。

“青衫,”他低低喚了她的名字。

“恩?”岳青衫聽到這個稱呼,覺得有點意外。她擡頭,只見雲昭凝視著她,眼光盈盈閃動,臉頰有些發紅。

“你怎麽了?你發燒了!”岳青衫情緒激動,氣憤地道:“我就知道!你看看我,你再看看你,你穿的太少了!”

雲昭正自情動,沒想到她竟想到那上面去,呆了一呆,“沒……沒有。”

“沒有什麽?你看你臉都紅了!”

“沒……沒有。”

岳青衫坐起來,一把拿過身邊的大氅,將雲昭裹住,“怎麽著也要穿一件毛的吧?你又不是鐵打的,總是這麽不註意身子。”

雲昭被她這麽一裹,只覺更熱了,他心跳加速,身上猛地竄起了一道火。

她的唇就在眼前,那樣鮮嫩柔軟,仿佛帶著晨露的花瓣。雲昭忽然想起了他吻她的場景,當時他正在逃亡,渾身是傷,可還清晰記得她嘴唇的觸感,就仿佛無上甘露一樣,讓他一碰之下,竟什麽痛苦都沒了。

他這一生,從沒有過那般奇異的感覺,就好像突然陷入了一個極美夢境,他什麽都可以放棄,只求這夢永遠不醒。

雲昭喉頭湧動,他向前靠了靠,想再品嘗一下她的嘴唇,他的眼神逐漸變得迷離,他怎會這樣愛她,他幻想著,或許她也能愛他那麽一點……

“你看什麽呢?”

就在他即將靠近她的時候,岳青衫猛地推了他一把,“怎麽了?”

雲昭猛然清醒過來,他站起身來,紅著臉道:“沒……沒事,我先回去了。”

他這幾個字說的萬分艱難,岳青衫有些莫名其妙,“怎麽說走就走了?”

“嗯,想起有點事要去做。”雲昭說著,裹緊身上的大氅,起身而去。

雲昭出了門,走進營地之中,找到水缸,舀了一瓢水,從頭淋下。水溫冰冷,被寒風一吹,更帶來一絲刺骨的寒意,雲昭心中的燥熱才終於平覆了下來。

雲昭苦笑一聲,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懦弱了,千軍萬馬他也從無畏懼,可是對著她,他卻什麽都不敢說。

他太怕會失去她了。

“雲大哥……你幹什麽呢?”

許舟正巧過來,看見雲昭正在往身上澆水。這大冷天的,他穿著棉衣還瑟瑟發抖,怎麽他……還熱是怎地?

雲昭面無表情,“沒什麽,洗洗臉。”

“哦。”

雲昭說完,轉身回了帳篷,許舟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暗驚嘆,果然厲害的人就不一樣,雲大哥洗臉的方式……都是這麽特別。

大軍準備在此安營三天,整頓齊備之後,就率軍攻城。

胤國此次投入的兵力不小,一路又浩浩湯湯的,益陽自然也知道了信兒,所以他們亦分派重軍日夜防守,隨時準備一場鏖戰。

今夜吃過晚飯,蘇威將雲昭叫到帳中,另外還有兩名參軍在旁,只聽他大喇喇地道:“雲副將,如今大軍已至,不日就該攻城了,你可有什麽好辦法?”

雲昭平靜地道:“蘇將軍是主將,一切聽將軍安排就是。”

蘇威暗自得意,什麽飛將軍,不過也是個膽小鬼。難為趙奕還說他不好對付,明明好擺弄得很。

蘇威道:“本將軍知道雲副將你素來武勇,攻打益陽,非同小可,皇上對此戰十分重視,所以這第一仗,能者居之,還是要雲將軍來領個頭。”

雲昭道:“將軍所言甚是,那雲昭就請調五十死士,明日先去探探益陽虛實。”

蘇威大喜,道:“好!既然雲副將當仁不讓,本將軍也不好說什麽,”他左右看了一眼,是想讓其他參將為自己作證,“各位有何高見?”

眾人當然明白蘇威的意思,忙點頭附和著,“將軍言之有理。”

所以事情便很快定了下來。雲昭出來時,只見韓徹圍上來道:“雲大哥,明日攻城,我去跟你打個頭陣吧!”

雲昭看了他一眼,道:“益陽易守難攻,兵強馬壯,你跟著我去,不怕送死嗎?”

“不怕!”韓徹堅定地道:“益陽是難啃的骨頭,可是既然雲大哥去,我就跟你一起去,就憑咱們的本事,一定可以將益陽拿下來!何況如今還有兩萬大軍坐鎮,非將這些魏狗打得屁滾尿流不可!”

雲昭道:“若是拿不下來呢?”

韓徹怔了一下,似乎沒想過這種可能,他想了想,道:“不管怎樣,我這條命是雲大哥救下來的,不管生死,交給你就是了。”

雲昭心中有些感動,他拍了拍韓徹的肩膀,道:“恩,我相信你。”

韓徹眼眸一亮,激動地握住了雲昭的手,而雲昭卻道:“但是明天不帶你。”

韓徹望著雲昭的背影,瞬間石化。

蘇威吩咐妥當,正在帳篷裏小憩,忽然只見門口人影一閃,偷偷摸摸走進一個人來。

“誰?”

蘇威警覺,只聽門外那人道:“蘇將軍,是我,趙大人吩咐我來帶一句話。”

蘇威一怔,便讓人進了來,只見來的是一個士兵,一臉的風塵仆仆,似乎趕了很久的路,他認得正是趙奕軍中的百夫長,名叫宋俊的。

“你怎地來了?”

宋俊恭敬地行了一禮,道:“將軍,是趙大人讓我來帶一句話。”

蘇威一聽是趙奕吩咐,心中立刻慎重了起來,“什麽話?”

宋俊壓低聲音,道:“趙將軍吩咐了,此次出兵,務必要取了雲昭的性命,絕不能讓他活著回京城。”

蘇威一驚,道:“這是為何?之前趙將軍不是吩咐過,想辦法讓雲昭去打頭陣麽?若是益陽取不下來,就讓他背鍋便是。”

“那若是取下來了呢?”

蘇威道:“本將是主帥,打贏了自然是本將軍的功勞,而本將的功勞,不也就是趙大人的功勞?”

宋俊搖頭道:“將軍您有所不知,是京城裏發生了一件事,所以趙大人吩咐,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雲昭活著回去。”

“什麽事兒?”

宋俊低聲道:“是清弦公主,她看上雲昭了。”

“啊?”蘇威一臉震驚,可想到雲昭那容貌氣度,被公主看上,也確實極有可能。

宋俊接著道:“蘇將軍想想,不管此戰是勝是敗,只要雲昭回到京城,就憑太後對公主的寵愛,皇上也不會怪罪他的。假如雲昭真的和公主成了親,還不是從此平步青雲?只怕趙大人拿他也沒法子了?”

蘇威心想果然如此,雲昭本來就年輕有為,再尚了公主,那可真是如虎添翼。雖說雲昭現在看起來似乎臣服了趙奕,可他畢竟是曾經的飛將軍,心中未必真心臣服,實在不得不防。而蘇威又是趙奕一手提攜起來的,如果雲昭真的扳倒了趙奕,他的官恐怕也做到頭了。

蘇威想到這裏,心頭一緊,宋俊又道:“所以趙大人已經想好了一個萬全之策。明日雲昭出征之後,還請將軍另外帶五百人,在鄱陽道中設下埋伏,將其誅殺,再做成被魏兵圍剿的假象。到時神不知鬼不覺,沒人會想到將軍身上。”

“不行不行,”蘇威連連搖手,“雲昭此人武勇非凡,別說帶五百人,就是帶一千人去,也太危險了。”

萬一被雲昭反殺,這條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宋俊道:“將軍放心,將軍別忘了,雲昭明日突擊益陽,所帶的五十名死士可都是趙大人的人!”

蘇威心中一動,“你是說……”

兩人心照不宣,宋俊點了點頭,又道:“蘇將軍不必擔心,接應的人手,趙大人都已經安排好了,蘇將軍只需控好局面,這殺人的事兒,用不著將軍您親自動手。”

蘇威聽了這話,方才意動,他想了想,突然擡起頭,厲聲斥道:“大膽宋俊,是誰讓你來誆騙本官?”

宋俊一驚,後心冷汗不禁落了下來,卻故作鎮定地道:“將軍您何出此言?就是給小人十個膽子也不敢誆騙將軍啊!”

其實蘇威不過是想詐他一下,心想他若是說謊,這下必把他嚇破了膽。可如今看他的反應,又似乎不太像作偽,便又問道:“這等機密大事,趙將軍怎麽只吩咐你來傳達,可有官書文憑?”

宋俊道:“蘇將軍也說了,這是機密大事,難不成趙將軍還要留下文書做把柄?要知道沿途這麽多人,萬一小人性命不保,被他人搜去了……”

蘇威瞇了瞇眼,“那我又憑什麽信你?”

宋俊不慌不忙地道:“趙大人神機妙算,早就料到了將軍您為人謹慎,不會輕信小人,所以特意命小人帶了信物過來,您瞧瞧……”

宋俊說完,從手裏拿出一塊玉佩,遞給蘇威。

那玉佩瑩白細膩,雕著雪竹花紋,蘇威一看,這正是趙奕平日貼身佩戴之物,這種玉佩名為“天顯玨”,一雕成雙,兩面對稱,還要合著白玉天生的紋理采畫花紋,每條都不相同,極難偽造。

蘇威頓時便信了,雖然對於圍剿雲昭一事,他還是有所忌憚,但若違背了趙奕的吩咐,自己恐怕也沒有好果子吃,當下道:“好,本將知道了,你且去吧。”

宋俊大喜,跪地道:“小人遵命,那小人便即刻回京向大人覆命了。”

蘇威揮了一下手,宋俊便起身出了帳篷,幾乎是馬不停蹄地,飛馳而去。

只不過他並非回京覆命,而是一路向北,逃之夭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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