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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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這些天刁書真都沒有辦法和自己的漂亮姐姐嬌嫩妹妹進行友好的“交流”了, 就算她的臉皮賊厚,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異樣的目光,可是那些以往和她卿卿我我的學姐學妹們, 此時看到她,不是避而不及,就是捂嘴偷笑繞了開來,鬧得刁書真也有幾分不自在。

更有膽大妄為者, 平時看軟妹那種貪愛憐惜的目光落到刁書真身上, 仿佛自己是什麽弱不禁風的蒲柳,弄得刁書真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光速遁走。

宋玉誠這招可是夠狠的——這下子把刁書真的社會屬性都給改了,徹底是把過去的桃花斷了個幹幹凈凈。呵, 別說桃花了,就是連沒□□的花骨朵兒, 都給徹底凍死在冰雹裏了。

真不知道她一個禁欲的師太,天天就喜歡擺弄死人, 斷我的情緣幹嘛?她是不是嫉妒我恣肆瀟灑又風流快活了?

刁書真扯了一枝合歡樹的葉子,銜了一枝在嘴裏。閑極無聊, 一片一片扳扯著,口中還念念有詞道:

“宋玉誠嫉妒我。”

“宋玉誠沒嫉妒我。”

“宋玉誠是個小肚雞腸的女人。”

……

“宋玉誠喜——這怎麽可能——”

扯到最後一片的時候,什麽驚人之語不自覺地從刁書真嘴邊給溜了出來。她微微一驚, 將光禿禿的合歡樹枝往下一扔,心中完全是否決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雖然宋玉誠是個極其靠譜的工作搭檔,兩人之間配合起來默契非凡,早就超過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可是哪怕她已經是刁書真的室友,兩人之間似乎還有過種種暧昧的舉動,以刁書真那百無禁忌的性子, 怎麽也得把她收入後宮才符合自己的秉性。

但是說來奇怪,自己很少對她動過什麽心思,究其根本,除了覺得自己和她並非一路人之外,更要緊的原因是自己內心深處對她很有幾分懼怕。可這懼怕呢,倒不是生死牽系於人手身不由己的戰栗和恐懼之情,倒像是明知並無危險,卻能讓人唇舌火辣辣酥麻痛癢的泡椒,痛苦轉化成了令人心醉的刺激,引她攀登上極樂的雲端。

她竟是如此渴望有人能懲罰她的罪孽,用疼痛來洗刷內心沈甸甸的愧疚,再以唇舌吻過她紅痛的傷口。而她在這傷口裏撕裂了舊的自我,誕育了純凈無辜的孩子。而那個無罪的孩子可以肆無忌憚地獲得神靈的寵愛,享受愛意,毫無愧怍。

她俏臉微紅,變了臉色,賭氣似的將合歡樹枝往下一扔,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明天可就是中元節了,在李柔兒所供述的交易地點,等待她的會是什麽東西呢?她擡頭望天,那蒼穹之上方才還飄絮似的雲正在凝結成鉛灰色的團塊,似乎要沈沈落下幾點雨。那團陰雲映在她清淺的眸子裏,仿佛也多了幾分陰翳。

她抿了抿唇,暗中下定了決心。

是夜,寢室的大門悠悠敞開,一道纖瘦的影子從裏面踱步而出,徑直朝著那輛久久停在那裏不動,已經落滿了灰塵的廉價車輛走去。那個小影子四處張望了一下,低頭飛速鉆進了車裏。

省道304,曾經是東西方向的一條交通大動脈,然而,在JZ高速修建完成之後,這條老舊不平而繞路頗多的公路車流量少了很多,罕有人至。唯有在節假日高速公路上車流擁堵需要繞路的時候,人流量才會稍微多些,平時也就是當地居民為多。

不知道你有過獨自一人行走在黑暗裏的經歷嗎?四下裏一片死一般的寂靜,潑墨似的黑暗恍如有形的生命一般,悄無聲息地吞噬了所有的光亮。黑壓壓的群山上不見一點光亮,不時有成群的烏鴉撲棱著翅膀從山澗裏升起,發出刺耳的嘎嘎哀鳴。完全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很容易勾起那些人類最原始的關於山野精怪魑魅魍魎的恐怖幻想。

路面上不時可見被來往車輛碾死的野兔、松鼠一類小動物一樣的屍體。有時刁書真來不及避開,又一次從上頭碾了過去。她竭力忽視那種奇怪而惡心的顛簸。拇指長的飛蛾循著燈撲騰在擋風玻璃之上,刁書真不得已用雨刮器拂開,卻又是落下了模糊不清的黏膩印跡。

今天是中元節,這些天在省城的江邊行走時遇見許多燒紙放河燈寄托哀思的人,刁書真不講這些忌諱,雖然說水邊寒涼,可照樣也不會遠遠避開來去。不過此時在這一片窒息的黑暗之中,刁書真倒是寧願走在那陰氣森森的河邊,至少那邊還有些人類活動的痕跡。

而且不知是否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刁書真總覺得自己的後背是冷颼颼的,像是有人在一陣兒一陣兒吹著涼風。並且,後尾箱裏總是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滾來滾去,這種不妙的感覺在車輛顛簸的時候尤甚。可是刁書真明明記得,那裏除了一些雜物之外沒有其他東西了。

已經到了第九個彎了——山路愈發崎嶇,好幾個彎都是連著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黑暗更加濃重了,在這潑墨一般的黑暗中,更添上了濃厚的水汽,使得車輛探照燈的燈光僅僅能穿透前方幾米遠的距離。刁書真越發小心,可是還是在臨著懸崖的時候是出了一身的冷汗。手心裏積滿了黏膩的汗水,握在方向盤上竟然會滑開來去。她的心砰砰直跳,似乎要從嗓子眼兒裏蹦出來。她不由地摸了摸口袋裏的那柄深紅色的瑞士軍、刀,卻前所未有地感到自己脆弱單薄,孤苦無依。

她看了看腕表的時間,將車靠著防護鐵欄停了下來,推開車門出去。她扶著車門,腳下虛浮,步履踉蹌,額頭上掛滿了豆大的汗珠。

這裏地勢已經頗高了,山腳下繁盛草木所帶來的陰翳潮濕之氣散去,一陣寒涼的山風撲面而來,讓人戰栗的同時卻也提神。刁書真抖抖索索地從口袋裏掏出來一盒煙,攏了打火機的火給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卻又被嗆得直咳嗽。她仰頭望天,或許是上天眷顧,籠罩在天空之上的鉛灰色雲層竟然散去了不少,幾顆璀璨的星子冒了出來。

神經緊繃到了極致,反而會觸底反彈——刁書真咳嗽了幾聲,肺葉裏充滿了新鮮的山風,她扔下煙頭,腳下用力,將那點兒火星子攆滅。

她又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了一口氣,回身準備鉆回車子,繼續向前。

腦海裏卻沒頭沒尾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要是宋玉誠在我身邊就好了。

刁書真咧嘴笑了起來,笑容苦澀:算了,她其實不過是一個法醫學生,又能頂什麽用呢?

忽然,在這極靜的環境裏,刁書真耳邊傳來一聲哢噠的輕響。這仿佛是後備箱開啟的聲音敲打在她的耳膜之上,驚得她渾身一僵,汗毛倒立。她踉蹌著退開了幾步,凝視著後備箱的位置。滿是灰塵的後備箱緩緩彈開,裏面伸出來一只蒼白的細長的手——

刁書真嚇倒退幾步,踩到了一根滿是青苔的腐朽樹枝上,腳下一滑,摔倒在地。她瑟瑟發抖,手機電筒的光亮照著慢慢開啟的後備箱,聲音打顫:“什、什麽東西!”

借著星子的微光,刁書真隱約看清了那東西是一個白衣女人,纖長枯瘦的胳膊慢慢擡起了後尾箱蓋子,一頭黑發遮蓋了面容,蜿蜒瀉地。隨著尾箱蓋子緩緩彈開,那東西半大的身子都露了出來,並且正在朝外挪動著。遠遠看去,那東西身材極瘦,倒像是那頭黑發在飄動似的。

在她陡然放大的瞳孔裏,那東西,慢慢朝這邊飄了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刁書真終於忍耐不住,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驚得枝頭上的鳥雀撲棱棱沖上樹梢。

“不是鬼。”那東西好像嘆了口氣,熟悉的清冷的聲音從那頭黑發底下傳出來,“是宋玉誠。”

她撩開臉前長發,用一根皮筋仔細束在腦後,那張臉是絕美的容顏,皮膚在微光的映照下發著瑩白如玉的顏色,哪裏是像鬼片中的一樣的滿是疤痕或者醜陋可怖?

“車技不行。”宋玉誠捂住自己的左下腹,朝著旁邊幹嘔了幾聲,客觀評價道,面無表情。

難道事情的重點不是你和貞子一樣從車裏爬出來麽?

刁書真大口喘著粗氣,捂住自己的胸口,安撫自己震顫個不停的小心臟,由是驚魂未定。

“你怎麽來了?”她擦了擦眼睛裏飆出了的淚花和臉上的汗,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我還沒有問你呢。”宋玉誠蹲了下來,挑起了她的下巴,古井般幽深的眼瞳直視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這已經是你第二次試圖拋下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畫外音:對於年輕氣盛的刁書真來說,被宋玉誠評價“車技不行”乃是奇恥大辱。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這未來宋玉誠屢次評價她“車技不行”的一個小小的開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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