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澤辰沒心思再看他們裝模作樣，徑直回家後躺在了寬大的沙發上。

眼前覆上一團黑影，熟悉的氣息將他一點點包裹起來，輕輕舒緩他煩躁的氣息。

顧瑾安伸手幫他按摩，看他情緒穩定了才問：“就這麽放過他了？”

他說的“他”是指李躍，慕澤辰也明白：“不急。慕擎峰和慕行空要鬥，李躍能幫他們不少忙。不論是誰，等好不容易戰勝對方，以為自己要登頂了，卻發現整個慕氏都倒了，那表情一定很棒。”

顧瑾安刮了刮慕澤辰的鼻子，寵溺地笑罵：“小壞蛋。”

慕澤辰瞇了瞇眼，伸手去推顧瑾安：“至於那李躍，再看看和他契約的那東西有什麽作用，弄明白後直接把他們中間的連接弄斷就可以了。”

顧瑾安巍然不動，還順勢攏住了慕澤辰的雙手，然後低下頭在對方唇上落下一個輕吻：“你以為我不發現點什麽，就直接確定他就是大氣運者，而不是什麽契約了靈獸的異能者？”

早已了解了套路的慕澤辰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暗道一句“悶騷”，但還是十分配合地攬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

顧瑾安滿意地加深了這個吻，過了許久才放開對方：“我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他正把幾個找他麻煩的小混混揍了一頓。但他用的招式很奇怪，我後來才知道那個叫‘太極’。”

當然，雖然如今很少會有年輕人願意去學這種看起來軟綿綿的招式，但少並不代表沒有，如果只是因為他用的是太極，顧瑾安也不會去懷疑他，實在是，他的動作太標準了。顧瑾安打了那麽多年架，從來就沒有見過有誰能做出這樣教科書式的動作，畢竟每個人都會或多或少地帶一點自己的風格，而且在實戰中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出現失誤。但是李躍沒有，顧瑾安親眼見過他使出的同一個招式精準到連指頭的角度都沒有變化。他能輕易化解對方的招式，但自己招式之間的銜接卻生硬至極，就仿佛是完全覆刻了教科書上的動作分解，卻因為組合方式太多而沒有辦法很好地化為己用。

有了懷疑對象，顧瑾安便繼續盯著，然後他就發現，李躍從來沒有經過任何系統性的學習，卻總能隔三差五地展現出新技能，而且是比普通人厲害很多的水平。而最令他懷疑的，則是每次展現出新技能之後，李躍下意識露出的欣喜——自己會的東西，難道自己不知道嗎？為什麽會表現得那麽驚訝？早已經爛熟於心的技能，還有什麽值得自己驕傲的？

而其中有一次，李躍興沖沖地跑去古玩街，低價買入的全是被不少老資歷的商販都看漏了的真品。漁村出身、從沒有接觸過古玩的李躍，真的能有這麽厲害的本事嗎？他遇到的那個大能，說有一類人天生對古玩敏感，而他正是那類人，但顧瑾安不相信，修真界有天賦的人多了去了，真正能問鼎大道的又有幾個？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類東西的人，即便本身再怎麽適合做這一行，也不可能一上來就直接登頂了吧。

他之後又回雲組問了，李躍是因為黑客技術被特招的，發現他技術的人正是青龍的女兒。到了組裏，那些人才發現李躍還是透視異能者，攻擊力和防禦力也都十分出色。但顧瑾安和慕澤辰的全能是因為那麽多世界下來的積累以及靈魂力量的強大，其他人的能力增幅也跳脫不開異能的屬性，但李躍，他的透視異能怎麽也不可能對他體質有那麽大程度的增幅，要知道他一年前還在學校被各種霸淩呢。

回覆來自Android客戶端554樓2018-05-2015:55

淺昀

石炭古松12

顧瑾安把疑惑全都說了，慕澤辰心裏也就差不多有了數。

他如今已經愈發肯定對方的機緣與他識海裏那個東西息息相關，甚至那東西可以給他直接提供技能……自己的演繹空間也可以讓自己掌握技能，但所有的成就都是自己通過無數的練習得來的。

正如顧瑾安所說，自己掌握了的技能，再使用出來絕不會有驚訝或是驚喜，也就是說，李躍的技能都是憑空出現，然後強塞進他腦子裏的。那如果把他和他識海中那東西的聯系切斷，他之前天上掉餡餅得來的技能，是不是也會跟著消失？

“好了，不管他了。”慕澤辰淺笑著站起身，“既然回來了，那有些事，去解決了也好。”

…………

慕澤辰無悲無喜地看著眼前的村子。

當年他母親難產，渡口村裏的醫療條件不夠，眼看著就要一屍兩命，他父親當即帶了所有的家當用三輪車拖著他母親前往市裏的大醫院，否則，也不可能與慕擎峰的妻子撞在一起。

他不在這個村子出生，也沒有在這個村子裏長大，他對它唯一的感情，就是當年他靈魂飄飄忽忽間，他生物學上的父親流下的痛苦的淚水。

第一世的他，交際圈子實在太小，他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一個人留在那座空曠的別墅裏發呆。他認識的人太少，除了慕家那幾個，也就只有渡口村裏他的親生父母了。

報覆慕家只是順手為之，他對親情的渴望也似乎在時光的流逝中消散了，來這裏，也只是見一見父母，推一推這個村子的發展，還一份生恩罷了。

比起城市中心的繁華，渡口村完全可以用破敗來形容。屬於大海的腥澀氣息籠罩住整個村子，磚石堆砌起來的屋子隨意地抹了黃土，斷垣殘壁就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塌似的。家家戶戶門前晾曬著漁網的架子上爬滿了經久不散的蠅蟲，除了少數幾家的漁船上安了馬達，多的是只有一艘不知道補了多少塊板子的小木船。

慕澤辰找到村長，說他的父母是渡口村人，而他在市裏掙了錢，就想要捐一部分出來改善大家的生活。村長是個老實人，再三確認他不是開玩笑、也沒有勉強之後，握著他的手連道他是個好孩子。

至於這好孩子是誰家的，慕澤辰只三言兩語就給糊弄過去了，對方也沒有深究，反正，得利的是他們。

慕澤辰還給分到每家的漁船上連接了探測儀和顯示屏，可以直接觀察到水底有什麽東西，對大家的說辭則是這是他們公司的新產品，希望在他們這裏試用一下。

村民們得了天大的好處，正對慕澤辰感恩戴德的，這樣的“試用”其實對他們而言百利而無一害，當然滿口答應。

慕澤辰裝樣子裝得很開心，幹脆在村子裏租了一套空閑的小屋住下了，每天往海邊跑，幫村民們測試機器，順便聽他們“反饋結果”，以便繼續改進。元元一看到水就玩瘋了，天天紮進海裏到處亂晃，好在他還知道給自己施一層幻術，沒讓村民們發現。顧瑾安被他打發著去種菜，濃濃的怨氣幾乎要化成實質，倒是白瀾很樂意折騰滿院子的花花草草，那些果蔬被她照顧得各個水靈鮮亮。

村民們得了恩惠，打到的海產品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翻了好幾倍，而換了新船，海上那些風暴也幾乎奈何不了他們，日子過得和和美美，別提有多開心。當然，他們會永遠記得這一切是誰帶給他們的，所以每次打到什麽新鮮的、稀罕的水生生物，他們都會給慕澤辰帶一份，直到看他院子裏實在是放不下了才罷休。

……

頂著愈發毒辣的陽光，李舟和妻子王倩一個背著竹籮，一個抱著瓷盆，熟練地推開一間院落的木門：“小慕啊，吃飯了嗎？”

慕澤辰聞聲掀開房門上掛著的簾子，嘴角揚著恰到好處的笑容：“還沒有呢，叔嬸有事嗎？”

“也沒什麽事，就是你叔早上打回來幾條極好的水母，我處理了一下，用祖傳的醬料拌了，帶給你嘗嘗。這大熱天的，這種爽口勁道的海蜇子最是開胃了。”王倩把盆子放在院子裏的石桌上，桌子被太陽曬過，微微有些發熱，她抹了把額頭上的薄汗，看向慕澤辰身後的顧瑾安，“還有幾道小菜，小顧也一起吃吧？”

顧瑾安雖然一直板著張臉，但極其熱心，對慕澤辰的呵護、對村民們的照顧他們也都看在眼裏，所以李舟夫婦對他的感官十分不錯。

“多謝。”

“嬸子的手藝這麽棒，我們可有口福了。”慕澤辰也不推辭，讓顧瑾安去院子裏摘了些西紅柿切了用糖拌上，自己則端出了早上沒吃完的面餅和饅頭，沖著從背筐裏把菜一道道拿出來的李舟笑道，“不嫌棄的話，就一起吃吧。”

“這哪有什麽嫌棄的。”李舟擺了擺手，“你們在大城市賺了錢，沒有看不起我們這些家常土菜，我們就已經很知足了。”而且這西紅柿一看就汁多水足，饅頭和餅也明顯是用精細的面粉做的，比他們平時吃的糙糧好太多了。

四個人落了座，他們也沒有食不言的規矩，便無意識地閑聊幾句，慕澤辰順勢感慨道：“叔嬸倒是經常來我們這裏做客。”

李舟沒搭話，點了根煙默默地抽著，倒是王倩多愁善感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怎麽了，看著小慕，我心裏就非常開心，就跟看到自己的兒子了似的。”

慕澤辰楞了一下。

因為某些原因，他沒和李舟和王倩說過，其實他就是他們的親生兒子，但沒想到突然聽到王倩這麽說，他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但王倩也沒指望他說什麽，就自己繼續說道：“也許是因為我兒子也是你這個年紀吧……而且你這麽幫我們村子，大家都說如果你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所以我才……唉，我這也就是隨口一說，你別放在心上，你父母想必也是有福氣的……”

村長沒和他們具體說過慕澤辰的情況，他們也都只以為他是個熱心的志願者。他畢竟是大城市來的，即便幫了他們，也不會願意認他們這種泥腿子當父母吧。

“那如果——”

“要說我兒子啊，也是個頂頂好的呢……”王倩說到一半，發現慕澤辰也開了口，不由停下話頭，“哎？你說什麽？”

慕澤辰住了嘴。他看著王倩臉上洋溢著的還未褪盡的發自肺腑的笑容，聽著她對自己孩子的讚美之詞，終究是把幾欲出口的真相又重新咽回了肚子裏：“沒什麽，您繼續。”

王倩也沒在意：“我兒子叫李躍，在市一中念書，今年高二了，他可用功了，只可惜以前都是我們拖累了他，物質跟不上，其他孩子買的那些教材啊、輔導書啊、練習冊啊什麽的我們通通幫不上忙……他住校，要一兩個月才回來一次，總是待不了兩天就匆匆往學校趕，也從不和我們說他有多苦，還讓我們自己多補補……”

王倩說著，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東一句西一句地說著孩子的優秀，還說他以後必定會有大出息。

慕澤辰不願意去糾正一個帶著濾鏡看自己孩子的母親的看法，本以為不會再起波瀾的內心最終還是泛起了一絲苦澀。

這是他的母親，得到她這樣誇讚和關懷的也本該是他才對。可是，他現在卻不能直接對她說出真相，即便不是因為會牽扯因果，他也不願讓這個無私愛著自己孩子的母親突然遭受這樣的打擊。他的過往，實在不是什麽幸福的經歷，那就讓她這麽錯下去吧，反正……自己也早就決定放棄了不是嗎。

他握住顧瑾安的手，果然，只有他是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啊。

將這段因果了結之後，就徹底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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